第443章 險惡難平(求月票)
「胡將軍這番話鞭辟入裡,直指毛道要害。不過」
卓澹似笑非笑,語氣平緩道:「當年一同出力搜尋【山海疆場】的介道家族可不止我們卓家一個,胡將軍神通廣大,為何偏偏要找上我們卓家這避世的小門小戶?」
這話說的不假,當初為毛夷在地疆內翻尋【山海疆場】的「獵犬』確實有不少。
但在事成之後,除了被毛夷悄悄抓到弄死的那些以外,其餘參與其中的家族竟全都憑空消失,沒了半點音訊。
介道內部早有傳聞,說那些失蹤的家族其實都被卓家悄悄收攏藏匿了起來。甚至有流言稱,他們就生活在卓家麾下某處位置隱秘的小洞天內,一直被卓家庇護著。
為此,胡家還專門探究了一番,發現還真有這個可能。
如果卓家真的將所有參與過「帶路』的介道家族都收歸麾下,於內而言,便是對那些家族播撒了救命之恩,日後卓家有難,這些人必然會傾力相助。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於外而言,卓家手中便多了一份份量十足的籌碼。
雖說這麼做無疑會直面毛夷的滔天怒火,但反過來毛夷一方也不會放過卓家,既然橫豎都是死,那還有什麼可害怕和顧慮的?
反倒如此一來,所有對【山海疆場】感興趣的勢力都會前赴後繼求上門來。
就如此刻一樣。
陳柏亭能代表胡家出面,自然也是一等一的精明,一眼便看穿了卓澹是在明知故問,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說道:「大少爺有所不知,我家將軍雖急於逆轉腹背受敵的困局,卻也始終記掛著卓家的安危。而且這次事關重大,一旦走漏消息,後果不堪設想。所以將軍之意,只願與卓老太爺一人親自商議,不願節外生枝。」
「原來如此,將軍身處千萬里外,卻依舊把卓家記掛在心,這份恩情,卓家上下感激不盡。只是我們已經在地疆內躲躲藏藏這麼多年,步步驚心,眼看馬上就能熬出一個安穩年月,現在動手豈不是前功盡棄?」卓澹話音頓了頓,臉上再添一分無奈,說道:「所以還請先生稟明將軍,卓家小門小戶,家底薄,膽子小,被人打斷了牙也只能往肚子裡咽,實在不敢再去招惹毛道那些窮凶極惡的凶獸,還望將軍體諒我卓家的難處。」
卓澹的年紀在介道內只能算個年輕人,碰上些喜歡倚老賣老的,可能還要被賞一個「乳臭未乾』的評價,但他談起價來卻是一把好手,三兩句話就推了胡家所謂的「幫忙』,否了剛才陳柏亭說的「互惠互利』。
傳遞出來的態度也很明確,你們胡家要想找我們幹活,那就別打什麼虛頭巴腦的感情牌,直接把真金白銀擺出來。
好處給夠了,一切都好說。
那卓家寧願繼續在地疆里熬著,也不可能給你們帶路。
「原來卓老太爺是打算以退為進啊,那看來胡家的確是自作多情了。」
陳柏亭故作恍然,隨即露出一個慘澹的笑容,「只是這下我可就慘了。」
卓澹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關切:「先生何出此言?難不成先生此次前來,還有什麼難言之隱?」
「這次為了請動卓家出山,我已經在將軍面前立下了軍令狀。說句冒昧的話,我本以為自己已經看懂卓老太爺的心思,沒想到卻是自以為是,坐井觀天。現在任務完不成,回去之後也是死路一條。」陳柏亭愁容滿面,猶豫片刻後,竟對著卓銅府的方向,一躬到底,姿態放得極低。
「還請老太爺垂憐,看在胡家態度誠懇的面子上,出山助我們一臂之力。我代表將軍,先謝過老太爺的義舉了。」
陳柏亭這番作態,已經往後退了不止一步,主動示弱賣慘,算是給足了卓家臉面,同時也從側面答應了卓澹討價還價的要求,表示胡家願意拿出足夠的好處。
卓澹見好就收,神情嚴肅道:「我此前已經說了,卓家十分感念將軍的掛懷,祖父他老人家也並非不願幫忙。只是這件事畢競關乎著卓家上下一百餘人的身家性命,牽一髮而動全身,即便是祖父他,也不能一言決之啊。」
陳柏亭聞言,急切道:「這是當然,但只要老太爺點頭,卓家其他人不管有什麼條件,我們一定照辦,絕無半分推諉!」
一番拉扯試探,終於來到了最關鍵的出價環節。
卓澹沒有貿然開口,而是側頭看了眼自己的祖父,眼神中帶著一絲詢問與請示。
可後者依舊沒有任何反應,雙目微垂,目光落在身前那株飽滿的稻禾上,指尖輕輕拂過稻穗,神情專注,仿佛眼前這一株稻禾遠比胡家拿出的好處更加的值錢。
卓澹見狀眸光一凝,心中已然有了決斷。他收回目光,不再遲疑,照著自己的想法緩緩報出了一個價格「介道以小洞天為根基,而平度白氏的小洞天更是以品質出眾享譽全道,如果胡將軍願意多拿兩座出來贈與卓家,想必卓家上下都會感念將軍的慷慨,心甘情願為將軍鞍前馬後,赴湯蹈火。」
「沒有問題。」
陳柏亭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一口便答應了下來,臉上的愁容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鬆快:「大少爺放心,我現在就立刻回去稟報將軍,定不辜負卓家的信任。」
「陳先生這就要走了?」
就在陳柏亭準備告辭之際,此前一直「置身事外』的卓銅府方才回過神來,像是一個年邁昏聵,老眼昏花的老頭,終於發現了陳柏亭這位遠道而來的客人。
他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語氣親切道:「何必這麼著急,留下來吃頓飯再走也不遲啊。今年的新米剛剛出來,煮出來的米飯噴香撲鼻,先生就算不感興趣,也得讓我們儘儘地主之誼啊。」
「多謝老太爺好意,晚輩心領了。可惜晚輩有軍令在身,時間緊迫,實在是不敢耽擱。改日晚輩再度登門拜訪,一定厚著臉皮多吃兩碗,到時候老太爺您可千萬不能嫌棄晚輩飯量啊。」
陳柏亭謝絕了卓銅府的挽留,再度用黑綢蒙住雙眼,在葛滄的帶領下從那扇裂隙門戶離開。直到陳柏亭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卓澹才走到卓銅府的面前,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輕聲開口:「祖父,我剛才」
「表現得不錯。」
卓銅府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看著卓澹的眼中滿是欣慰:「你父親在你這麼大的時候,可連跟人說話都說不利索,整日知道關心地里那點收成,你比他強多了。」
「祖父,孫兒有一個請求,希望您能答應。」
聽到這話,卓澹心中一定,隨即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堅定,語氣鄭重地說道。
卓澹還未明說,卓銅府就已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想親自去給他們帶路?」
「對。」卓澹眼中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芒,臉上神采飛揚,「孫兒想去看看這座關了我們卓氏如此多年的【山海疆場】,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你就不怕出現什麼紕漏和意外?要是有人心懷不軌,祖父可來不及救你啊。」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卓澹眼神堅毅:「卓家被人冷嘲熱諷這麼多年,也是時候該為自己正名了。」
卓銅府靜靜地看著他,沒有直接答應,也沒有直接拒絕,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說道:「去老屋給你祖母上柱香吧,你很久沒回觀園,她也好久沒有看看你了。」
卓澹雖然不明白祖父為什麼會突然提起這茬,但還是乖乖應下,轉身朝著洞天中央那座青磚灰瓦的宅子走去。
風吹麥浪,滿頭白髮的老人站在一片金黃之間,雙手交叉揣在寬大的袖中,身影顯得格外孤寂。方才眉眼間田間莊稼的喜愛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張溝壑縱橫的臉上縈繞著徹骨的寒意,眼神深邃如寒潭,讓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老爺。」
送客出門的葛滄折返而回,悄然站在老人身後,語氣恭敬。
「送走了?」
卓銅府的聲音依舊平淡,目光依舊落在遠方的麥浪上,沒有回頭。
「嗯,一路上很小心,陳柏亭絕對沒有任何機會鎖定觀園洞天的具體方位。」
「用不著解釋,你辦事我向來放心。」
葛滄抿著嘴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決定開口:「老爺,少爺開出的那個價格,是不是太低了?」平度白氏在介道內部曾經的確是大名鼎鼎,但那畢竟已經是過去式了。
白氏遺留的那些小洞天荒廢了如此漫長的歲月,根本說不準還有幾分成色。
雖然葛滄知道卓銅府一直都在等著買家上門,但現在以如此「低廉』的價格就把卓家最大的底牌給賣了出去,還是讓他心有不甘。
卓銅府聞言,終於緩緩轉過身,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老葛,你是不是被陳柏亭那果斷的模樣給嚇到了?」
葛滄沒有隱瞞,坦然點頭。
卓銅府笑道:「胡家財大氣粗,一心只想儘快找到【山海疆場】,以免事久生變,夜長夢多,自然不願意在這些小錢上跟我們過多墨跡。而且地道命途恨不得把所有仙家和弟馬都關在虛空法界內,方便維繫他們的統治,因此小洞天對於他們來說意義不大。」
葛滄還是不明白:「既然胡家看不上小洞天,那我們不是應該趁機把價格開高嗎?」
「我倒覺得小澹已經開得夠高了。」
卓銅府回頭看向這位跟隨自己一生的老僕,「你是不是忘了,【山海疆場】的前身就是平度白氏的老巢?」
葛滄聞言渾身一震,這才反應過來卓澹開價之中暗藏的貓膩。
他瞪著眼愣了片刻,這才展顏一笑:「老爺子,您果然還是一點都沒有變。還是當年那個最喜歡富貴險中求的「銅老虎』。」
「其實早就變了。」
卓銅府淡淡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疲憊:「只不過為了能讓這些子子孫孫們活得更好一點,還得撐著這把老骨頭再去冒一次險。」
「我陪著您一起。」葛滄語氣堅定。
「那是當然,少了你,我可不習慣。」
卓銅府笑了笑,隨後話鋒一轉,「不過在此之前,你得先幫我去小澹的洞天看看。」
葛滄雙眼瞳孔猛地一縮:「您這是」
「看看吧,看了心裡才踏實。」
葛滄沉默片刻,點頭應道:「是,老爺。」
「老葛,你好好瞧瞧,今年又是一場大豐收啊。」
卓銅府再度轉過身,擡手指著無垠的麥浪,迎著微風,放聲大笑起來,聲音洪亮,卻又帶著幾分複雜的意味:「咱們再不用擔心吃不飽飯了。」
「你吃慢一點,又沒人跟你搶。」
葉炳歡蹲坐在地,低頭看著腳下那片涌動的黑潮。
黑潮中央,一頭白眼濁物正狼吞虎咽地啃食著手中的血食,渾身散發著一股原始的凶戾,周遭數十頭體型稍小的無臉濁物圍著它來回遊曳,喉嚨里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像是在覬覦那鮮美的血肉卻又對白眼濁物十分畏懼,自始至終沒有一頭敢越過雷池半步。
「咱們兩兄弟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雖說你是地疆濁物,我是黎土命途,大家不算一條道上的,但我對你的好你應該也能感受得到,我也覺得你心裡肯定是認我這個大哥的,所以今天我準備再送你一份大禮.」
他也不管白眼濁物能不能聽懂人話,自顧自地往下說,語氣還帶著幾分認真:「大哥我準備給你取個名字!怎麼樣,是不是很驚喜?」
「按理說,你是在地疆裡面混的,跟那些介道家族差不多,所以照他們的規矩,理所當然該跟著我姓「葉』..至於名字嘛,我琢磨了幾個,先念給你聽聽,要是有合心意的,你就給大哥來點反應.」葉炳歡正要往下說,儲物的命器內忽然傳來一陣震動。
「誰啊,這麼不長眼,在這關鍵時刻打擾咱們兄弟?」
葉炳歡嘴裡罵罵咧咧,可當電話機另一端傳來一道綿軟輕柔、帶著幾分委屈的女聲時,他臉上的戾氣瞬間煙消雲散,眉眼一下子舒展開來,剛才還兇巴巴的語氣,瞬間變得溫柔又諂媚,連聲調都放低了好幾度:「是小高啊,今天怎麼有空給歡哥打電話了?」
「什麼叫我把你忘了?分明就是曾渡那孫子在從中作梗,要不然我怎麼捨得不聯繫你?」
葉炳歡站起身來,手裡端著電話機,笑得那叫一個滿臉燦爛,渾然沒注意下方白眼濁物那冰冷的目光。倒是那些游曳的無臉濁物率先察覺到了危險,嘶鳴聲瞬間變得悽厲,原本還算有序的游曳變得慌亂不堪,一個個如同驚弓之鳥,四散奔逃,轉眼間便消失在了地疆深處。
「先聊正事?」葉炳歡嗤笑一聲,「你這話說的,跟你說話就是我葉炳歡最重要的正事,其他的那都無關緊要。就算現在有人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那也得等歡哥我先把對你的這些心裡話說完了再殺我。」「歡哥知道你捨不得我死,我對你的心裡話也根本說不完啊。」
岸上賤笑連連,水下卻是暗流涌動。
那頭白眼濁物緩緩停下了咀嚼的動作,緩緩裂開一張堪稱恐怖的大口,密密麻麻的鋒利獠牙外露,在昏暗的光線中閃動著駭人的寒光。
就在這時,葉炳歡臉上的笑容忽然一收,「嗯,你說是關於沈戎的?那小子又闖什麼禍了?」「石牛坳?一頭南毛虎族白神脈的五位命途?在正面沖陣中斬了對方的首?!」
葉炳歡的聲音隨著電話機里傳來的消息,一句比一句高亢,到最後,語氣里的震驚幾乎要衝破喉嚨,聲音尖銳得有些刺耳,臉上的神情也從嚴肅變成了難以置信,眼睛瞪得溜圓,手裡的電話機都差點沒拿穩。「小高,你給哥哥說句實話,你剛才說的那些到底有沒有水分?」
他咽了口唾沫,語氣裡帶著一絲僥倖,「有?我就知道,那小子怎麼可能這麼猛..」
「什麼?什麼叫南毛那邊也就上百人而已?!」
葉炳歡臉色頹敗:「你說吧,沈戎埋在什麼地方,我現在就去祭拜他。沒受什麼傷?好嘛,還不如死了,這樣我心裡還能平衡一點」
「放心,我開玩笑呢,歡哥我要真是那種見不得自己兄弟好的人,你怎麼可能喜歡我?」
葉炳歡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我最近肯定會小心一點,你放心吧,我就是一個六位的小屠夫而已,南毛的反擊又不是沖我著來的。嗯,等忙完這一陣,我就來看你。」
電話掛斷,葉炳歡緩緩蹲下身子,長長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愁緒。
「小葉,你說沈戎那小子到底是怎麼辦到的?難不成真要逮著誰就跟誰玩兒命,這樣命位才升的快?可歡哥我這段時間命拚的也不少啊,怎麼就越來越趕不上趟了呢?」
葉炳歡愁眉苦臉地絮絮叨叨,低頭抱怨的瞬間,目光無意間對上了一雙冷冰冰的眼睛。
「喂,你這是什麼眼神兒,連你也瞧不起大哥是吧?」
葉炳歡勃然大怒,正準備好好教教自己小弟,讓對方什麼叫尊敬大佬。
可下一刻,他就看到白眼濁物朝著自己快速眨了幾下眼睛,渾濁的眸子裡,竟透出一絲急促。「什麼意思,又有人來了?那還趕巧,老子現在一肚子的火,正愁找不到人發泄呢!」
葉炳歡長身而起,手腕一翻,一把品級不低的尖刀立刻落入手中,渾身殺氣騰騰。
「人擱哪兒呢?什麼,你讓我跑?那怎麼可能,你大佬我是那種人嗎?」
葉炳歡話音剛落,就見白眼濁物的身影在快速下沉,頃刻間便消失在了地疆之中。
他臉上的囂張瞬間僵住,沒有絲毫多餘的猶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猛地轉身就跑,速度快得驚人。「喂,曾渡,是我。什麼玩意兒約小高,老子約人你攔得住嗎?別廢話了,我又被人盯上了...對方是誰,我他娘哪兒知道是誰,趕緊來人救命啊!」
片刻之後,就在葉炳歡當時投餵白眼濁物的地方,一道身影飄然而至。
姜瞾低頭看了眼腳下正在緩緩合攏的洞天裂縫,幾頭還留戀此地的濁物被他散發出的氣息所驚嚇,像是一條條黑色的游魚,飛速散開。
「感知還挺敏銳」
姜瞾冷笑一聲,轉頭看向葉炳歡逃竄的方向,閃身追了出去。
石牛坳。
曾經遮天蔽日的蜃霧徹底散去,這座荒無人煙、斷壁殘垣的破敗村莊,才真正露出了它的全貌。拓跋鋒、雄罡、齊刀三人齊聚於此,而他們此刻腳下所站之地,正是三天前沈戎率隊截殺李煉的戰場所在。
屍首已經被搬走,血跡也早已經乾涸,交戰的痕跡被連日的風沙掩蓋得七七八八,可即便如此,當三人緩緩環視四周,臉上依舊難掩難掩的震驚與駭然。
戰事明明已經平定,但他們依舊難以想像沈戎當時是如何率領一支僅有十人的玄壇虎衛,衝破了人數十倍於己的白神脈虎兵,以雷霆之勢撕開了對方的陣型以後,在極短的時間內成功將賊酋李煉斬殺。齊刀和雄罡忽然對視了一眼,都看見對方眼底的詢問,便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他們兩人都是部族當中當之無愧的悍將,但這件事不管換作他們當中哪一位來,自認都不可能做到沈戎那種程度。
相較於兩人,彼時就在石牛坳部署蜃霧陣的拓跋鋒,心中的感慨與後怕更甚。
他扭頭看了眼身後的那一望無際的曠野,不久之前,負責霧陣的蜃族的兄弟就在那裡。
當時如果不是沈戎恰好攔住了李煉,而是再讓對方往前衝出百米,那蜃族就只能被迫撤離,他們一動,對石牛坳一戰至關重要的霧陣立馬就會崩潰。
沒有了霧陣的視線遮蔽與感知壓制,以白神脈虎兵的凌厲命技,自己手下的弟兄根本就抵擋不住。一旦真讓李煉給跑了,那這場伏擊的威懾效果將大打折扣,後果不堪設想。
念及至此,拓跋鋒的眼底情不自禁地閃過一絲悸色,後背竟隱隱泛起一層薄汗。
「對了,老狼,這一戰你們狼族的弟兄死傷了多少?」
沉默良久,豹族的齊刀忽然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拓跋鋒冷著臉,報出一串數字:「輕傷四十人,重傷十人,戰死三十七人。」
齊刀聞言舔了舔嘴唇,發出一聲感慨的長嘆。
從這個傷亡數字就能看出,這群被困石牛坳的毛夷絕不是什麼酒囊飯袋,而是一群實打實的悍勇彪兵。如果不是李煉失心瘋,接連出賣了玄壇和監兵的人馬,自己又被沈戎斬首陣前,導致軍心徹底崩潰,大量毛夷選擇繳械投降,那狼族的損失恐怕還得往上翻個幾番。
「老雄,咱們當時是不是還威脅別人來著?」
齊刀回憶著與沈戎初次見面時的場景,面露擔憂。
「是有點衝動了。」
長相粗野、滿臉絡腮鬍的雄罡撓了撓頭,十分憨厚的點了點頭,但嘴裡說出來的話卻一點也不老實。「不過老齊你也別瞎擔心,拓跋鋒還準備跟別人單挑呢,咱倆那算啥?要是沈戎打算找茬報復,那也有他在前面頂著,輪不到咱們。」
「那就好。」
齊刀長出一口氣,擡手拍了拍拓跋鋒的肩膀:「兄弟,真是辛苦你了。」
拓跋鋒冷冷橫了兩人一眼,「這次狼族能順利拿下石牛坳,的確是承了他沈戎的情。如果他要報復,我拓跋鋒一人承擔,絕不牽連你們。」
「行了,齊刀你就別刺激他了,一會這頭狼崽子要是當真跑到別人面前去割肉謝罪,那庚帥可饒不了咱倆。」
雄罡說道:「說起這個,庚帥難道當真要從自己身上抽丹元給他?」
齊刀眼皮一翻:「你這不是廢話嗎?庚帥一諾千金,他親口答應的事情,難道還能有變?」「不是變,而是沒這個必要啊。」雄罡辯解道:「沈戎要玄壇丹元是為了晉升毛道五位,這個過程咱們都經歷過,用六位毛道的丹元就完全足夠了。就算玄壇脈里暫時沒有,毛夷的山海關內不多得是嗎?咱們去幫他搶就行了,何必去浪費庚帥的丹元?」
「你這頭笨熊懂什麼,重要的是丹元嗎?是咱們對他的態度!」
齊刀沒好氣道:「況且毛夷那邊用的都是圖騰脈主內儲存的丹元,經過這麼多年的更迭稀釋,血脈里附帶的命技恐怕都丟了不少,能跟咱們身上的純血比?」
雄罡聞言訕笑:「你說的也有道理.」
齊刀收斂了神色,語氣愈發鄭重:「別的不說,這次沈戎斬首李煉,算是幫了咱們大忙。從今往後,我齊刀認他是毛道的人。」
「那以後呢?」
雄罡又拋出一個沉重的問題,壓著聲音問道:「等破關以後,庚帥跟白. ..少爺之間,可遲早要有個結果,你總不能吃裡扒外吧?」
「你可閉上你這張臭嘴吧。」
齊刀雙手抱著肩膀,說道:「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這次如果沖不過山海關,咱們就還是一群無家可歸的喪家犬,連部族都維繫不下去,還談什麼未來?」
此話一出,拓跋鋒和雄罡都陷入了沉默。
與此同時,在村子另一端。
一間相對完好的土坯房門口,白守經輕輕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迎面就看到沈戎斜躺在院中的竹椅上,雙目微閉,懶洋洋的曬著太陽。
「喲,你倒是挺悠閒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