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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破廟真神(求月票)

  黎土之外,震虜商號。

  一扇泛著幽藍微光的裂隙門戶開在小洞天的中央位置,一些佩戴有格物山器物院徽章的年輕力工往來進出,將一個個墨綠色的貨箱小心碼放整齊。

  「杜老闆,要不要驗驗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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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煜「瞎』了一聲,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意,連連擺手:「盧老師這麼說那可就是在打我杜煜的臉了。整個器物院上下誰不知道您可是霍院長最信任的人,由您親自押送進來的貨怎麼可能有問題?」說罷,杜煜上前半步,掌心微翻,一個裝有命錢的袋子便不著痕跡地滑入盧暮山手中。

  「這次時間緊,任務重,要不是盧老師和院裡的其他兄弟鼎力支持,那我麻煩可就大了。這是我個人的一點小心意,跟震虜商號無關,還望盧老師千萬別嫌棄。」

  錢袋一入手,盧暮山便從那沉甸甸的分量中,估算出了裡面大致裝有多少枚金命錢。

  「曜,杜老闆,你這可不是小心意啊。」

  杜煜笑道:「比起貴院的雪中送炭,這一點算得了什麼?要是沒有霍院長和盧老師,我的震虜商號這回可就真要倒閉關張了。」

  「說來也是,我在霍院手下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器物院跟別人做單筆金額這麼大的買賣。」盧暮山掃了眼不遠處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的貨箱,幾名震虜商會的夥計正在登記造冊,不過這些人看起來也是第一次參與這種生意,動作生疏不說,時不時還爆發出一兩聲不可置信的驚呼。

  其中一個其貌不揚的消瘦老人更是不守規矩,竟不管東家和貨主就在旁邊,自顧自撬開了一個貨箱,對著箱裡的刀劍露出一臉傻笑,一看就沒見過什麼世面。

  「看來這個震虜商號還真是一個草班子啊,要不是有沈戎的關係,怎麼可能輪到他們來撿這個便宜?盧暮山在心頭腹誹一句,面上卻笑道:「這次我可是把器物院的存貨一口氣全搬過來了,而且我還聽說,要不是山長下令阻止,霍院長甚至準備從山院的戰備儲存里再拿一部分出來,可見院長對震虜商號的關心和照顧。所以杜老闆,你可得好好感謝霍院長啊。」

  「那是當然,那是當然。」杜煜陪著笑道:「霍院的那份心意已經送過去了,都是做子侄的一份孝敬,所以她老人家也沒推辭。」

  「哦,是嗎?既然霍院長都拿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盧暮山心中大石落地,坦然將錢袋揣入懷中,擡手拍了拍杜煜的肩膀,姿態也隨意了幾分。他目光掃過洞天四周,說道:「杜老闆,你這座洞天看起來挺不錯的啊,面積不小,距離黎土的位置也不錯,不遠不近,怪不得霍院能答應跟你做生意。」

  杜煜聞言,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詫異:「盧老師在洞天選址上,還有研究?」


  「略懂一二罷了。」盧暮山忽然嘆了口氣:「杜老闆你也知道,我們格物山雖然不缺錢,但每年批下來的經費大頭都得用於學派發展和課題研究上,最後落到我們這些老師的身上也就不剩多少了,所以只能做點副業,掙點辛苦錢。」

  「原來如此。」

  杜煜故作恍然,眼底掠過一絲瞭然,隨即笑道:「我剛才還在發愁,不知道做完這次以後,下一批貨又該從哪裡去找,這下可算是讓我找到機會了。盧老師您看這樣行不行,以後您但凡有貨要走,不管是什麼東西,震虜商號一律按超出市價三成的價格收購,絕不虧待您。」

  「這不太好吧?」

  盧暮山面露遲疑,故作為難。

  「盧老師您大發慈悲,就再幫小弟這一次吧。」

  杜煜語氣焦急道:「你是不知道,自從沈爺跟北毛方面搭上線以後,我們震虜商號根本就不愁買家。北毛那邊胃口極大,而且葷素不忌,什麼都缺,什麼都要,最關鍵的是一律現款現結,所以我現在最愁的就是沒有貨源。所以盧老師你一定得幫幫我。」

  「那行吧。」

  見杜煜說得懇切,又想到那三成差價和後續的好處,盧暮山沉吟片刻,終於鬆了口:「山院裡還有不少老師的日子也過得緊巴,我回頭幫你跟他們聯繫聯繫,看看他們手上有沒有什麼東西要出。」「既然盧老師這麼豪爽,那我杜煜也不能差事。」

  杜煜神情一振,「以後但凡是盧老師您介紹來的生意,無論多少,我通通再拿兩成純利出來作為答謝,您看如何?」

  「那我可就要提前跟杜老闆你說一聲多謝了。」

  「是我該多謝您才對。」

  兩人接著又互相吹捧了幾句,直到最後一批貨箱被穩穩碼好,盧暮山才拱手告辭,腳步輕快地踏入裂隙門戶,轉瞬便消失不見。

  隨著盧暮山的離去,杜煜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麵皮緊繃如鐵,凝視著眼前堆成小山的貨箱,眼底滿是凝重,連呼吸都變得沉了幾分。

  「怎麼,感覺壓力很大?」

  一個調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是很大。」

  杜煜重重點頭,坦然道:「我以前在「恆』字當夥計的時候,曾經參與過比這更大的生意。但那時候上面有人頂著,大事都是別人在拿主意,我要做的就是一些細節落實。現如今事無巨細,一切都得我自己來拿主意,這種千斤壓肩的感覺,跟以前完全不一樣。」

  「但人總不能一輩子在別人手下當夥計吧?」

  杜煜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所以壓力雖然大,但我依舊樂在其中。」


  「等做完了這一筆,你的命位應該得往上升一位了吧?」

  那聲音繼續問道。

  杜煜不置可否,緩緩轉身,對著說話之人深深拱手行禮,姿態恭敬到了極點,語氣里滿是感激:「這一切都仰賴孫老您的提攜,要是沒有您賞臉,我杜煜可沒有那個能力做成這麼大的生意。」

  「你小子就別拿這些糖衣炮彈來糊弄我這個老人家了。」

  如果此刻盧暮山還在場,就會發現杜煜畢恭畢敬對待之人,赫然此前他在心中腹誹的那個沒見過世面的窮酸老頭。

  孫晉冷笑道:「連老夫都被你拉來當打手,你這樣要都算沒能力,那這道上還有誰算有能力?」杜煜語氣謙遜道:「那可多了去,如今在關外浴血奮戰的毛道兄弟們個個都是道中龍鳳,我可不配跟他們相提並論。」

  「行了,嘮點乾的。」

  孫晉對杜煜的馬屁顯然不太感興趣,問道:「你真覺得對面會來?你要是賭錯了,那這次可就不止要給老夫打白工,還得倒欠一屁股的債,你難道就不擔心?」

  周氏澡堂那場對話,杜煜和崔棠定下了今日這場誘敵深入。

  崔棠出彩頭,杜煜搭舞,不過原本最後負責關門打狗的人選並不是孫晉。

  但杜煜在反覆衡量之後,最終為了穩妥起見,還是腆著臉找上了孫晉。

  為了請動這尊大神,杜煜可謂是壯士斷腕,只保證格物山方面的利潤收益,他自己則一分錢不賺。身為【捐客】卻不賺差價,杜煜這次的決心之重,可見一斑。

  「您老可能不太了解我們這種人,對我們而言,生意場其實就是修羅場,口口聲聲說什麼「和氣生財』,只不過是殺了對方給自己帶來的壞處大於好處,僅此而已。但凡利益夠大,沒有什麼東西是不能賣的,也沒有什麼風險是不能冒的。」

  杜煜神情平靜道:「而剷除一個敵人最好的時間,就是在他還沒有能力與你抗衡的時候。野草要長,就不能躲在樹蔭之下。大樹要壯,就不能放縱藤蔓纏身。眼下這麼好一個機會擺在他們面前,如果他們還不敢來,那以後也就沒資格再跟我鬥了。」

  「所以我根本不擔心他們不來,我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他們投入的本錢太少,讓我虧得太多。」說到這裡,杜煜忽然討好的看向孫晉,哀求道:「老爺子,要不您還是給我留兩分利吧,我現在的口袋可比臉還乾淨,這日子是真過不下去了。」

  孫晉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你要是過不下去了,就來正北道投奔老夫。別的不說,有我們在你背後撐腰,保證黎土內絕對不敢有人再打你的主意。」

  杜煜聞言訕訕一笑,「我一個人道命途,身上沒有半點毛道部族的血脈啊,就算有您老欽點,我恐怕也混不下去啊」


  「做生意要的是腦子,又不要拳頭,拿血脈幹什麼?」

  孫晉見他不吭聲,當即「哼』了一聲,說道:「怎麼,不願意啊,不願意你就好好挨著,反正錢老夫是一分都不會給你。」

  杜煜無奈嘆氣,露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突兀地在洞天之上炸開,烏雲瞬間席捲而來,豆大的雨點劈里啪啦地砸落,轉瞬便成了傾盆大雨。

  杜煜這座小洞天雖然享受著和黎土一樣的日月潮汐,但並沒有山川湖泊,因此也不該出現雨露雷霆。可地疆本就浩瀚莫測,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足為奇,所以杜煜並沒有放在心上,手腕一翻,撐開一把黑傘,小心翼翼地為孫晉擋住傾瀉而下的雨點,連自己的半邊肩膀被淋濕,都渾然不覺。

  震虜商號的夥計們則忙著給貨物披上遮雨布,儘管命器並非凡物,根本不怕這點雨水,但畢競東家就在旁邊,該做的表面功夫還是一點不能少。

  「老爺子,咱們要不找個地方先休息一下?」杜煜提議道:「我最近剛收了一批仁懷洞天的陳年好酒,滋味醇厚,咱們邊喝邊等,也好避避雨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孫晉擡手打斷。

  此刻孫晉的臉上早已沒了方才的隨意,渾濁的眼眸中驟然進出兩道冷冽的精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獰笑,周遭的空氣變得凝滯,仿佛連光線都在這股無形的威壓下變得扭曲起來。

  「一群兔崽子,又不是吃毛夷的奶長大的,居然捨得這麼下本錢幫對方辦事,要不是今天老夫親至,這麼多好東西還真要便宜這些王八蛋了。」

  就在孫晉話音落地的瞬間,一聲刺耳的碎裂聲驟然響起。

  啪!

  西北方向的洞天屏障如同一塊脆弱的琉璃,從外部被撞開了一個缺口。

  無數濁物擠作一團,從缺口處瘋狂湧入,宛如決堤洪流,伴隨著刺耳的凶厲嘶吼,要把這座洞天徹底淹沒。

  濁物倒灌!

  與此同時,貨堆上空的虛空也驟然扭曲,一扇裂隙門戶瞬間展開,一道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中衝出,撐開的命域一座疊著一座,如同沉重的山嶽傾軋而下。

  那幾名守在貨堆旁的震虜商號夥計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被命域的威壓碾成了一攤肉泥。這群劫匪不止動作迅猛,而且分工明確,落地瞬間便分成兩撥。一波直撲貨山而去,另一波則朝著杜煜沖了過來。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可當真正直面這種生死瞬間,杜煜還是忍不住心頭一緊,手心冒出冷汗,體內氣數也不受控制的涌動起來。

  以自己這點實力,這些劫匪中隨便挑一個出來,都夠自己好好喝上一壺了。


  可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杜煜把剛剛提起來的心又踏踏實實給放回了肚子裡。

  砰!

  只見孫晉站在原地,甚至沒有挪動腳步,只是隨意地擡手一扇,動作輕得像是在驅趕擾人的蚊子。可湧入洞天的黑色濁物卻突然一片一片的炸開,轉瞬便灰飛煙滅,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緊接著孫晉五指微微一扣,潰堤的缺口如同被一隻手掌給捏住,瞬間收縮閉合,將洶湧的黑潮死死擋在外面,再難侵入分毫。

  而那些朝著杜煜碾壓而來的命域,同樣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孫晉只是擡手曲指輕輕一彈,一座座重疊交錯的人道命域便轟然炸碎。

  整個過程就發生在一瞬之間,這些劫匪萬萬沒想到在震虜商號這樣一座破爛小廟裡,居然坐著孫晉這樣一尊偉力滔天的真神。

  恐懼如同潮水般湧起,瞬間淹沒了他們的心神。

  所有人的腦子裡此刻只剩下了一個字.

  跑!

  所有人幾乎同時轉身,拚盡全身力氣朝著那扇裂隙門戶的方向衝去,連回頭再多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孫晉冷冷看著他們逃竄的背影,乾癟的胸膛微微起伏,緩緩吸了一口氣。

  吼!

  一聲勝過雷霆轟鳴的怒猿咆哮,在這座洞天內炸開。

  一股恐怖到極致的氣息激盪開來,宛如一頭洪荒巨獸在此間甦醒。

  整個洞天都在這聲巨吼下劇烈顫抖,地面裂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連瓢潑的雨點都被震得停滯空中。

  逃竄的劫匪無一倖免,一個接著一個栽倒在地。

  無論是命域、命技,還是命器,此刻都發揮不出半點作用。

  他們就像是一條條被拋上了岸的死魚,四肢抽搐不止,全身骨骼不斷發出清脆的爆響,口鼻躥血不停,皮膚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皮下的血管和臟器在巨力的作用下已然盡數炸開。

  雨傘之下,杜煜呆愣愣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許久之後方才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孫晉很強,但對方具體強到了一個什麼地步,極少親自跟人動手的杜煜根本想像不出來。哪怕是現在,他心裡也依舊沒有準數。

  從濁物倒灌,到劫匪入侵,再到眼下橫屍遍地。

  用時不過短短一分鐘,身旁的老人甚至只做了幾個簡單動作,一切就已經平息。

  不過這並不妨礙杜煜的腦海里升起一個想法,那就是以後不管發生什麼,只要是跟北毛有關的生意,自己一定得規規矩矩,老老實實。


  寧願自己不賺,也絕對不能讓北毛吃虧,特別是不能讓孫晉吃虧。

  「猿族四脈,靈明、通臂、六耳、赤尻,在黎土歷史上曾出過多位統帥整個毛道的雄主,被各大部族奉為「支柱』。只可惜兩百年前那場正北大戰,赤尻一脈盡數斷絕,其餘三脈也隱世不出。只剩下毛夷一方還有些假貨在道上招搖撞騙。格物山深以為憾,沒想到今日居然還能有幸親眼再見靈明之威,實在是晚輩的福分。」

  風雨鼓譟,又是一扇門戶悄然洞開。

  霍桂生一改往日雍容華貴,穿著一身夾克長褲,緩步踏出門戶,無視撲面而來的雨點,朝著孫晉拱手行禮。

  「晚輩格物山墨客城霍桂生,見過孫前輩。」

  「霍桂生」

  孫晉眉頭微皺:「霍元慎是你的誰?」

  「正是家父。」

  「怪不得有幾分神似。」孫晉面露感慨:「當年老夫還跟他一起在正東道打過釋門根本佛教的禿驢,彼時一別,已經好多年了。」

  「家父在世之時,也時常與桂生講述前輩風采。今日一見,更勝往昔。」

  「哪兒還有什麼風采,也就剩一口氣,勉強苟延殘喘罷了。」孫晉擺手道:「跟我們這群嗜血好戰的野獸相比,你們人道才是真正受到黎土青睞的命途,識數知命,強者不斷。當年要是我們能多跟你們學學,恐怕也不會淪落到被人鎖在關外的悲慘地步了。」

  霍桂生神情肅穆道:「對於毛道的遭遇,我們格物山一直深感痛心,只可惜始終沒找到一個合適的出手機會,儘自己的一份綿薄之力,還請前輩諒解。」

  孫晉看了眼那座小山般的貨堆,笑道:「這不是已經助了一臂之力了嗎?」

  「遠遠不夠。」

  霍桂生搖頭道:「如今黎土動盪,外人虎視眈眈,各道內部更是勾心鬥角不斷。格物山觀遍黎土河山,發現唯有毛道一家能稱得上是忠勇之士,所以晚輩這次冒昧打擾,就是想跟前輩談一談我們兩家合作之事,不知道前輩能否賞臉移步,到格物山的文昌洞天一敘?」

  「那感情好。」

  孫晉笑道:「白澤脈那群老東西最感興趣的可就是你們格物山的文昌洞天,只可惜他們一直沒那個福分進去看看。這次老夫捷足先登,回去可得好好饞一饞他們。」

  「如果白澤脈的諸位前輩有興趣,格物山掃榻相迎。」

  霍桂生側身一步,讓出身後的門戶,擡手相邀。

  「前輩,請。」

  孫晉點了點頭,轉頭看向一旁低頭不語的杜煜:「趁這點功夫,好好想一想你這座小洞天準備往哪裡挪。等老夫參觀完文昌洞天,就來幫你搬家。」


  「多謝前輩關心。」

  杜煜連連點頭,隨後將手中的雨傘恭敬送上,「地疆雨污,可不能濕了前輩您的衣衫。」

  「懂事。」

  孫晉朗聲一笑,持傘大步離開。

  霍桂生在離開之前特意回頭看了杜煜一眼,微微一笑,揚手將一個東西丟了過來。

  啪。

  杜煜接住一看,不禁笑了起來。

  這東西不是旁物,正是他不久之前塞進盧暮山手中的那個錢袋。

  「命途路險」

  杜煜扯開袋口,從中撚出一枚金光熠熠的命錢,借著雨水將上面沾染的血漬洗乾淨。

  「賺錢難,賺了錢還想有命花,那更是難上加難啊。」

  洞天之外,風沙捲動,天地一片昏黃。

  一株龐然如岳的枯樹上,戴暉盤腿坐在一截枝椏上,眺望著遠處那片尖叫不停,透著一股惱怒氣息的濁物黑潮,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冷笑。

  「興黎會這下可虧大了,不止埋在格物山裡的棋子折了,現在還得罪了「恆』字和「豐』字的人,當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不遠處的另一個樹杈上,曾渡將雙手枕在頭下,翹著二郎腿,笑道:「現在最頭疼的可不是興黎會那邊。」

  「那是誰?」

  「「豐』字,渝青錢。」

  曾渡一臉壞笑道:「傅春風可是他幫興黎會拉來的,說好了大家一起來吃肉,結果現在一口葷腥都沒吃上,派來搶食的人就被孫晉一巴掌給拍死在了這裡。換作你是傅春風,你怎麼想?難道不會懷疑這是渝青錢和興黎會聯手在坑自己?」

  戴暉面露恍然:「所以崔棠專門派霍桂生過來,就是打算一口活口也不留,讓渝青錢他們自己狗咬狗?「人都死了,連個信兒都沒出去,誰能知道這裡面發生了什麼?」

  曾渡笑道:「孫晉應該也是一樣的想法,所以壓根兒都不用格物山動手,他就一口氣給處理乾淨了。」戴暉聞言咂舌不已,感慨道:「這些老. .前輩,一個個怎麼那麼多心眼子?」

  曾渡點了點頭,贊同道:「有的是人老成精,有的是久病成醫,反正能在道上活到他們那個歲數的,不管命位高低,沒有一個是好惹的。」

  「只可惜總有人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非要撞上來挨一記耳光,才肯安分老實。」

  兩人在洞天之外冷眼旁觀全程,肆意點評落井下石,許久才意猶未盡地收住話題。

  「對了,幹完這一票後,杜煜恐怕要搬家了,你要不跟上去瞧一瞧?」


  戴暉聞言白了對方一眼,沒好氣道:「姓曾的,你是真心想讓我死啊。這要是被孫晉給發現了,你覺得他能放過我?」

  「我也就隨口一說,你別這麼激動啊。」

  曾渡挪了挪屁股,嘆了口氣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既然杜煜鐵了心要單幹,那咱們還是踏踏實實的送上一份賀禮,維繫好這份香火情誼就足夠了。」

  「嗯。」

  戴暉應了一聲,隨後問道:「關外情況怎麼樣了?」

  「北毛一口氣把南毛幾十支狩獵隊吃了下去,關內震動,毛夷各部族氣得嗷嗷叫。李煌這次還挺硬氣,帶人出關跟陳長庚真刀真槍幹了一場。」

  「只可惜他拳頭還是沒有陳長庚的硬,被一套「熊族主攻,豹族掠陣,狼族穿插』的組合拳給打了個鼻青臉腫,灰頭土臉的逃回了關內。」

  曾渡抿了抿嘴,頗為遺憾道:「要不是陳長庚如今手上兵少將真,李煌的墳頭怕是都已經立起來了。」「陳長庚還真是一員虎帥啊。」戴暉面露敬佩,「你們外務部難道就沒考慮過拉攏拉攏這位庚帥?他要是答應,我願意把行動部部長的位置讓出來。」

  曾渡一聽頓時氣急:「你這人的心眼還真是夠小的,我剛才不過只是開個玩笑罷了,你居然記恨到現在?!讓我去拉攏陳長庚,虧你說的出口!」

  戴暉嘿嘿一笑:「彼此彼此。」

  曾渡懶得跟他計較,問道:「對了,卓澹那邊進展如何?」

  「還算順利。」

  戴暉說道:「不得不說,這小子倒真是個人才,心狠手辣,腦子也夠用。只可惜沈戎眼裡揉不得沙子,人註定是留不住了。」

  「留不住就留不住吧。」

  曾渡淡淡道:「在道上混,能賺錢的不能算人才,只有賺了錢以後還有命花錢,才是真正的人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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