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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人命難還(求月票)

  李午孤身強勢登場,當著一眾手下的面跟自己要人,這讓董央的面子頓時有些掛不住。

  「不愧是正南道五環武行內廣受讚譽的明日之星,做事就是霸道。」

  董央壓著一肚子火氣,並未當場發作,而是指著滿地的天地堂弟子屍體:「不過我們天地堂死了這麼多人,現在你一句話就要讓我讓出來,那我怎麼跟這些兄弟交代?」

  「不過是一群連命位都沒有的小嘍囉罷了,需要什麼交代?」

  李午語氣平淡:「天地堂還欠著我們武館一個人情,現在就是需要你們償還的時候。我再問你一次,到底是讓,還是不讓?」

  董央臉色陰沉欲滴,右手拇指不斷摩挲著刀柄,但那股壓在眼底的怒火遲遲就是不敢爆發而出。她沒有回答李午的逼問,目光轉向沈戎。

  「你說一句話,只要你答應老娘的要求,今天誰也不能帶你走。」

  葉炳歡的臉還在持續發力,讓沈戎第一次深切感受到了長相所帶來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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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可惜。

  沈戎平舉的尖刀微微挑動,緩緩吐出一個字:「滾。」

  「不知死活。」

  接連被人拂了面子,讓董央恨的牙癢,「當嘟』一聲按刀回鞘,帶人轉身離開。

  「走。」

  與李午錯身而過之時,女人側頭盯著對方,話音冰冷。

  「姓李的,這個人給你了,咱們兩家就此扯平,以後再碰上,你最好還能像今天這麼硬氣。」倖存的天地堂刀手跟著董央撤離,丟下一地死不瞑目的同門屍體,死寂的眼眸徒勞地盯著頭上愈發滂沱的大雨。

  「一個連紅棍都不是的女人,仗著父輩留了把還算不錯的刀,就敢到處耀武揚威,當真是愚不可及。」李午看著沈戎:「這種貨色要不了多久就會被我們徹底甩在身後,淪為無關緊要的路邊野狗。」「我們?」

  「我跟你是一類人。」

  沈戎嗤笑一聲:「什麼人?」

  「天才。」

  李午回答的毫無半點遲疑,「所以死在我的手上,對你而言才是最好的歸宿。

  走了個口味獨特的變態,留了個目光短淺的蠢貨。

  「她,你應該認識吧?」

  李午擡起右手,將女人提了起來。

  頭髮被撕扯的劇痛讓她終於恢復了幾分神智,發出一聲微弱的哀嚎。

  瘦弱的身體在冷雨的飄打下瑟瑟發抖,濕透的髮絲凌亂地貼在臉上,一雙顫慄的眼眸中滿是恐懼,卻在看到沈戎的那一刻,瞬間泛起了些許微弱的光亮。


  「歡哥」

  虛弱的呼喚聲讓沈戎臉上表情一僵。

  他認出了女人,她叫阿巧。

  在第一幕回憶當中,她曾經來過葉炳歡的豬肉攤子,向他索要過夜的錢。

  雖然最後只帶走了一塊豬肉,但臉上似嗔似怨的表情,表明她並不是為了錢而來,而是只想再多見見葉炳歡。

  「這麼一頭骯髒的游鶯,沒想到你竟然也睡得下去,怪不得董央那個爛貨能看上你。這次我就幫你把她先送下去,等你跟她在下面碰了面,還能繼續享受享受。」

  話音落地,李午手中跳出一抹寒光,槍頭直接洞穿了女人的胸膛。

  阿巧身體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向李午,擡起雙手試圖去抓扯李午的衣衫,卻被對方隨手扔開。屍體「砰』的一聲,砸起了幾朵水花,污水裹挾著從傷口中流出的猩紅,朝著沈戎的雙腳蔓延而來,纏繞著他的腳踝,似一雙手在流連,不捨得放開。

  李午抽出一塊白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槍頭上的血跡,眼神依舊平靜,沒有半分波瀾,仿佛剛才殺死的只不過是一隻不起眼的螻蟻。

  「不過有一件事我很奇怪,在我抓到她的時候,這個女人居然抵死也不承認自己認識你,就算我挑斷了她的手筋和腳筋,也還是不鬆口. .」

  李午擡眼看著沈戎,疑惑問道:「到底是你讓自己的女人出去賣,還是這個在外面賣的女人把你當成了她的男人?」

  沈戎面無表情,可一場大火早已經在他的五臟六腑之間熊熊燃燒。

  他這一刻終於懂了,為什麼葉炳歡從來不願意留下自己的名字,也不願意把她們留在自己的身邊。「生氣了?」

  感受著那股強烈至極的殺意,李午微微一笑,仿佛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我今天把她帶過來,就是為了告訴你一件事,千萬不要想著逃跑。我能抓到一個,就能抓到更多,你如果不想其他跟你有關的人死,那就用你自己的命了結這件事。」

  李午笑道:「用你的全力跟我打一場。你死以後,我保證沒人會再去找他們的麻煩,如何?」大雨滂沱,沒有絲毫停止的跡象。

  轟隆。

  雷聲驟起,刀槍齊動。

  屍滿地,傷滿身,前路渺茫的逃亡,接連不斷的追殺,身邊之人的慘死,有心無力的絕望.所有隱忍不發的情緒在此刻盡數炸開,沈戎只感覺體內那場燒天怒火湧上了心頭,氣數隨著鮮血在血管中奔流,這一刻不是他在用刀,而是刀在帶著他。

  一道新的命技浮現腦中。

  要殺了李午的人,更要斬了他的魂。


  人屠命技,戮魂!

  剔骨尖刀撕破雨幕,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籠罩李午心神。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頭圈中家豬,被屠夫選中,此生從未體驗過的恐懼纏繞上四肢百骸,竟讓他連舉槍的動作都無法完成。

  刀光轉瞬即到身前,生死一線,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李午心中的膽怯,他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長槍橫在身刖。

  鐺!

  一聲爆響。

  李午手中的槍桿被剔骨刀從當中砍斷,碎片飛濺,余勢不止的刀光斬向了他的胸膛,更劈在了他的靈魂之上。

  血點橫飛,李午眼底的冷峻與傲慢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恐與畏懼,他顧不得胸口的巨痛,從地上翻滾爬起,轉頭朝著黑暗狂奔逃竄。

  沈戎腳下發力,就要追擊而出,可邁出的腳步剛剛落地,視線忽然再次拔高,從葉炳歡的體內脫離,漂浮在他的頭頂。

  臨戰突破、瞬敗強敵,接下來自然是追殺窮寇,斬草除根的大好時機。

  可葉炳歡卻在這一刻選擇停下了腳步。

  不是因為體內氣數消耗一空,更不是因為心神的疲倦讓他無法再戰,而是他不願意把阿巧一個人留在這裡,留在這座陌生的雨夜裡。

  「別怕,我帶你走。」

  葉炳歡把女人的屍體抱在懷裡,踩著滿地的污水,背著暗黃的燈光,一步步走向黑暗一片的前路。「唉。」

  沈戎看著面前緩緩暗下去的世界,發出一聲無奈的長嘆。

  「我的老家叫避風鎮,地方不大,但人不少,我的豬肉攤子有很多的老客,都是老屠夫留給我的。跟他們做買賣,從來不用擔心有人賴帳,就算他們那天忘了帶錢,我也從不計較,因為他們每次來找我買肉,我都賺了他們的氣數,是我占了便宜。」

  「其實一開始我不覺是自己占了便宜,畢竟他們是傈蟲,而我是命途中人。可從我背井離鄉那天開始,我發現自己欠的越來越多,不是氣數,而是我永遠也還不清,還不起的人命。那一刻我終於懂了,為什麼老屠夫以前總是跟我說,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就是虧欠別人。因為人易走,但「債難還』。」夕陽的晚風吹過一頭亂糟糟的頭髮,葉炳歡潦草落魄的形象讓周圍的行人避之不及。

  他對此毫不在意,蹲坐在一處牆角下,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選擇撥通了電話。

  「老谷,是我.」

  葉炳歡口中傳出的聲音沙啞沉悶。

  「阿歡你還活著?!」

  電話那一端的谷豐裕格外的興奮:「太好了,你現在在什麼地方?」


  葉炳歡抿了抿嘴:「你現在情況怎麼樣?」

  「我還好,沒人知道我是你的上線,所以沒人來找我的麻煩,就是暫時沒法再接活兒了。」「那鎮上怎麼樣了?」

  谷豐裕似沒有聽到這句話般,自顧自說道:「你現在在紅花會內的花紅已經提高到了三十兩,現在整個五環到處都是抓你的人。特別是李午,我聽說他跟發了瘋一樣,一直在追著你咬,放話出來必須要殺了你,你可千萬要小心」

  葉炳歡輕輕「嗯』了一聲,接著又重複了自己剛才的問題:「鎮上怎麼樣了?」

  谷豐裕知道他的執拗,雖然在他看來這些傈蟲的生死根本無關緊要,但還是給出了回答:「死了一些人。」

  葉炳歡的眸光暗淡了幾分:「誰動的手?」

  「李午,還有董央。」谷豐裕語重心長道:「阿歡,你殺了天地堂那麼多人,又差點一刀砍碎了李午的武膽,已經是結下了死仇。現在連你都是自身難保,還關心其他人幹什麼?」

  葉炳歡閉著嘴,沒有吭聲。

  「阿歡,以你現在的處境,面前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屠行?」

  「對。」谷豐裕勸道:「只要你願意加入他們,那就有了百行山當做靠山,或許就能震懾住天地堂和武士會。」

  「他們願意為了我,與這兩家為敵嗎?」

  谷豐裕嘆了口氣:「你自己先活下去,這才是最重要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老谷你說錯了,我能不能活下去,這件事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

  葉炳歡站起身來,滿是灰塵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能知道你沒事,我就很開心了。」

  「你要是不願意加入屠行,那我安排你離開正南道.」

  谷豐裕的話還沒說完,葉炳歡就掛斷了電話。

  他轉身踩著如血的夕陽,朝著鎮子的另一邊走去。

  時近傍晚,家家戶戶的屋檐下都掛著炊煙,婦人抄著鍋鏟站在門口,罵著不願歸家的頑童,操勞了一天的漢子蹲坐在階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

  葉炳歡手裡提著順路買來的一包滷味,還有一輛拴著紅綢的小木馬,一想到朋友家那頑劣的小子看到這東西會笑的多開心,他臉上也不由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可天公好像總是不願作美,剛拐進巷口,他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道,臉色瞬間驟變。葉炳歡閃身衝進了敞開的院門,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片刺目的血色。

  三具屍體被人故意整齊擺放在院中,灶上的鐵鍋燒乾了水,放在蒸屜里留溫的飯菜還透著香。那個曾經嫌棄葉炳歡邋遢,被自己父親狠狠抽了一頓也不願意喊他一聲叔的小子臉色蒼白,不知道在哪兒追雞抓狗弄得埋汰的小手抓著自己娘親的衣角,眼中滿是恐懼和害怕。


  葉炳歡像是一具雕像釘在原地,一動不動。

  沈戎低著頭,卻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只看到了一顆水珠落進了地面的灰塵里。

  「終於找到你了」

  沈戎和葉炳歡同時回頭,就見一個持刀的女人站在院牆上,一張嬌艷的臉上笑意盈盈。

  「你這張臉可是讓我想了好久好久,讓我每天晚上都麻癢難耐,根本就睡不踏實。特別是知道你砍了李午一刀後,我就知道,我這輩子非你不可了。」

  董央毫不顧忌自己穿的短裙,蹲下身來,將長刀橫在膝上,單手撐著臉,眼神迷離的看著葉炳歡。「跟我走吧,有天地堂的保護,你就不用再擔心會有人找你的麻煩了。」

  葉炳歡面無表情地凝視著她,片刻後丟開右手提著的滷味,轉身走到孩童身旁,將那匹紅綢小木馬輕輕放在他的手邊。

  「想好了嗎?我雖然很喜歡你,但我更討厭別人拂我的面子,你可千萬別讓我再生氣啊。」漂浮在半空中的沈戎終於等來了那「降落』的感覺,忍不住發出一聲感嘆。

  「終於他媽的到我了,操!」

  錚!

  刀光起,臉皮落。

  女人最看重的東西被沈戎親手剝離,最引以為傲的長刀也洞穿了她的心臟,死的毫無還手之力。屍體被沈戎拖進了院子,穿胸而過長刀像是一根支柱,斜撐著她,跪倒在孩童的面前。

  埋伏在四周的天地堂刀手如潮水般湧出,喊殺聲沖天而起。

  沈戎單人單刀,大步橫行,所過之處遍地殘肢斷臂,一條條血債因果隨著從屍體上逸散而出的氣數被他掠入體內。

  人屠命技,戮因。

  葉炳歡曾在這裡領悟了這一刀,沈戎此刻也在這裡真正學會了這一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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