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來時路難(求月票)
「我曾經將他視為摯友,也把他當做家人,從來沒有對他生出過一星半點的懷疑. .」
「可後來我才知道,這世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好,也沒有無因無果的恩。可我依舊覺得那是我此生當中最快樂的一段日子,因為那是我的「來時路』。」
清晨暖陽,菜市喧鬧。
各類攤販的吆喝聲、顧客的討價還價聲、雞鴨的鳴叫聲交織在一起,讓空氣中四處瀰漫著熱騰騰的煙火氣。
興許是昨夜下過雨的原因,市場的地面顯得有些泥濘,沒人要的爛菜葉梆子扔的到處都是,可唯獨一個豬肉攤子前格外的乾淨整潔。
案板是新砍來的原木墩子,上面的年輪還很清晰,整整半扇豬肉被鐵鉤吊了起來,紋理分明,色澤新鮮,一看就是剛剛才宰好不久。
年輕的男人斜靠著攤位的撐杆,身上只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背心,嘴角叼著一根煙,頭髮凌亂,鬍子拉碴,凝視著晨光的眼神中透著幾分慵懶和憂鬱,在人來人往的市場中是如此的獨特且醒目。「果然,一個人騷還是不騷,都是先天決定的,跟他後天的經歷沒什麼太大的關係。」
沈戎低頭看著對方,心頭髮出一聲由衷的感嘆。
他此刻的狀態就像是一頭透明的孤魂野鬼,漂浮在葉炳歡的頭頂,可以左右觀望,卻不能自由移動。這種獨特的第三人稱視角,讓沈戎有一種在看過場動畫般的奇怪感覺。
「為什麼老葉的記憶會從這裡開始,這跟我學刀有什麼關係?難不成要從賣豬肉開始學起?」剛剛入夢的沈戎一頭霧水,但此刻他連移動的能力都沒有,更無法跟下方的葉炳歡交流,就這麼看著對方足足擺了十分鐘的造型,期間還賣了幾斤豬肉,順手打發了一個前來要過夜帳的姑娘。
等被捏扁的菸頭丟了一地,葉炳歡等待的人才姍姍來遲。
啪.
一雙夾趾拖鞋踩著市場的積水快步走來。
在靠近豬肉攤時,他腳步一頓,乾癟瘦弱的身體微微挺直,目光緊緊盯著垂眸凝思的葉炳歡,在深吸一口氣後,沉聲開口。
「力拔山兮,氣蓋世!」
葉炳歡原本放鬆的肌肉瞬間緊繃,夾在指間的菸捲被捏成了碎片。
他緩緩擡頭看向聲音來處,目光褪去了方才的慵懶,變得分外銳利,迎著對方的視線,沉聲回應。「時不利兮,雅不逝!」
男人咧嘴一笑:「你果然很帥,阿歡。」
葉炳歡同樣露出開心笑意:「你果然很瘦,老谷。」
男人眉頭微蹙,略帶不滿道:「大家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我還是希望你能稱呼我的全名,谷豐裕。」「沒問題,豐裕。」
葉炳歡眉宇間興奮難掩:「大家通過電話機聯繫了這麼久,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你應該不是因為見到我才這麼激動的吧?」
「當然是因為見到你啊,我可早就想當面對你表示感謝了。這些年要不是你幫我接活兒,我恐怕早就餓死了。」
「得了吧,你那點心思我還不知道?」
谷豐裕擡手將一個物件丟了過來:「接著,以後這可就是你吃飯的傢伙了。」
葉炳歡將東西一把抓住,低頭一看,頓時喜笑顏開。
漂在頭頂的沈戎也在同時看了清楚,那是一把紅花會的獻首刀。
「有了這把獻首刀,以後你就能自由進出紅花亭了。不過這一次我不止是來給你送刀的,我還給你找了個大活,而且完全符合你的要求。」
谷豐裕快步走近,壓低聲音:「關鍵是是事成之後,能夠拿到足足五兩氣數的花紅。」
「這麼多?」葉炳歡眼眸發亮:「目標什麼來頭?
「隔壁懷安鎮武行烈風社的少東家,跟你一樣,也是人道九位。不過對方家大業大,所以這一單你最好是智取,不要去硬拚。」
「明白。」
葉炳歡的臉上帶著幾分激動與熱切,抓著那把獻首刀傻笑了片刻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身回到攤位後,單手取下掛鉤上的半扇子豬,手起刀落,斬成均勻的十餘份,再用荷葉逐一包好。
「這些都是老客戶訂的貨,一會他們會來取,麻煩老谷你幫我看會兒攤子。」
谷豐裕聞言,有些無奈道:「你現在都已經拿了紅花會的獻首刀了,還做這些賺不到什麼氣數的小買賣幹什麼?」
「殺人只是副業,殺豬才是我的主業。就算以後有一天我真的發財了,我也不打算丟了我這個攤子。」葉炳歡笑道:「人嘛,不管窮還是富,都不能忘了自己的來時路,對吧?」
「你啊」
谷豐裕搖著頭嘆了口氣,忽然眼神一閃:「既然你這麼喜歡這行,那我此前跟你說的那件事,你考慮的怎麼樣?」
「什麼事?」
葉炳歡拿著一張荷葉把手上的油污擦乾淨,選了一塊肥瘦適宜的豬肉,丟進谷豐裕手肘挎著的菜籃子裡「跟我裝傻是不是?」
谷豐裕沒好氣道:「我已經跟鎮上的屠行談好了,只要你願意加入他們,以後每個月都能拿一份不錯的氣數薪水,條件只是把你那幾招刀法分享出來而已,這生意一點都不虧啊。而且你日後要是為行業立了功,得了行魁的賞識,說不定還能被推薦進環,那可就一飛沖天了,前途不可限量啊。」
「還是算了吧,拿人手軟,吃人嘴短,我這人就喜歡自己賺錢,雖然少,但我起碼拿的安穩,花的舒心葉炳歡摘下圍裙,套上一件外衣,又將一把剔骨尖刀插進腰後。
「老谷你就別替我操心了,等我先把這單幹完,再回來請你喝酒。」
「哎,行吧,你自己多加小心。」
谷豐裕繞到攤位後:「你可是我親手發掘的下線,千萬別丟我的臉啊。」
「放心吧。」
葉炳歡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大步朝前。
掛在他頭頂的沈戎卻將視線調轉身後,將谷豐裕臉上的陰鬱盡收眼底。
下一刻,他視線驟然陷入黑暗。
一切的喧囂也跟著盡數褪去。
「殺豬養活不了自己,所以我選擇去殺人。但我給自己定下了一個規矩,那就是不殺不該死之人。至於對方到底該不該死,不是別人來決定,而是我自己說了算。」
「因為我很清楚,這世上有些人還不如一頭畜生,殺他們不是昧良心,而是「俠客行』。」低沉沙啞的獨白迴蕩在沈戎的腦海中。
接著他視線猛然一清,眼前已經不再是那座雜亂的菜市場,而是一棟金碧輝煌的酒樓。
葉炳歡穿著一身黑色短打,晃蕩著肩膀穿過擁擠的大廳,沿著一條雕花樓梯上了二樓。
「新來的,你不在外面候著,上來幹什麼?」
一處包間門前,身形魁梧的漢子擡手攔住了葉炳歡。
「是少爺讓我來的,說是有事吩咐。」
漢子眼神狐疑地打量著眼前這名剛剛拜入烈風社的雜役弟子,對方那張臉讓他感覺很不爽。「你先等等,我去問問少爺。」
「麻煩師兄了。」
葉炳歡臉上笑容燦爛,十分懂事地往後推了兩步。
「少爺」
漢子轉身敲門。
噗!
一把剔骨尖刀從他的後頸貫入,戳斷脊骨,直接穿喉而出。
漢子口中話語立止,眼仁里瞬間漫起一條條血絲,身體立馬就癱軟了下去。
就在葉炳歡暴起殺人的瞬間,沈戎忽然感覺自己開始快速下墜,猶如奪舍一般,進入了葉炳歡的身體當中。
「這是該我上場的意思了?!」
沈戎擡手摸了把臉上溫熱的血跡,一腳踹開面前的大門。
砰!
一聲尖嘯炸響,滾滾勁風直壓面門。
沈戎側身讓開對方的一記直踹,進步搶位,左手抓住對方胸口衣領,腳下勾拽對方的支撐腿,趁著對手身體失衡的瞬間,右手持刀往他喉間一抹。
鮮血飛濺,驚起屋內聲聲尖叫。
「老葉現在應該是剛上九位【門徒】,現在渾身上下的家當只有不到二兩的氣數,看來得省著點用啊」
沈戎快速盤點當下的情況,隨後擡眼打量屋內的場景。
拋開已經被嚇暈過去的陪酒女不說,擋在沈戎面前的還有一個身穿勁裝的精瘦漢子,從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來看,應該也是一個上了位的命途中人。
至於那個蜷縮在牆角,一臉驚懼的錦衣男人,不出意外的話,就是這次的暗殺目標了。
「你到底是誰,竟敢動我烈風社的人?!」
沈戎懶得理會對方的質問,腳下發力一蹭,率先衝出。
包間寬敞,有足夠的閃躲空間,但自家少爺此刻就在身後,瘦漢只能選擇正面迎上沈戎。
錚!
瘦漢從腰後抽出一把砍刀,騰身跳步,發力重劈而下。
風聲刺耳,足見這一刀上蘊含的力道有多強悍。
同時此刻樓下也傳來陣陣騷動,顯然已經有人注意到了樓上的廝殺動靜。
時間不多,速戰速決。
疾沖之中的沈戎打定主意,不閃不躲,剔骨刀撩起似要直撞上對方砍刀,來一場硬碰硬。
瘦漢面露獰笑,將全身力道盡數灌入刀中,氣勢兇悍,仿佛要把沈戎從中斬斷。
鐺!
兩刀碰撞,火星四濺。
瘦漢臉色卻猛然一變,他親眼看著對方持刀的虎口血肉崩裂,但卻半步未退,剔骨刀貼著砍刀刀身快速滑墜,如同毒蛇般纏上了自己的手腕。
人屠命技,分筋。
瘦漢感覺手腕一痛,再也使不上力道,砍刀「眶當』一聲掉落在地。
不過他心頭很清楚,丟了少爺自己回去也是難逃一死,當下胸中橫生一口惡氣,棄刀不管,猛步欺上,右膝一提,左腳一蹬,一擊膝撞直奔沈戎胸膛。
沈戎似早就洞悉了對方的打算,腳下步伐一錯,閃開瘦漢膝撞,同時剔骨刀在掌心之中一轉,陰持在手,殺進對方腋窩,向上發力一挑。
人屠命技,斷肉。
一條斷臂拋飛而起,猩紅的血線摔打在後方的白牆之上。
瘦漢連遭重創,卻依舊兇悍不減,右腳掌蹬地,脊骨擰轉,一蹬一擰之間,左手拳頭裹挾巨力砸出。近身糾纏,已經沒有再閃躲的空間。
沈戎果斷交刀換手,右臂架擋對方重拳,左手捉刀對準瘦漢心口,一刀刺出。
叮。
一聲本不該出現的脆響競在刀尖處傳了出來。
瘦漢的衣衫下競意藏有一件護身命器。
「死!」
瘦漢放聲怒吼,揚手如開弓,出拳如射箭,覆滿厚繭的拳頭似一把重錘,要把沈戎的腦袋一拳打爆。生死一線,沈戎沒有再吝嗇氣數,左手擰動,刀尖旋轉。
人屠命技,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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