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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風中碎萍(求月票)

  正北關外的天氣雖然比不了正南道那般舒適宜人,但也沒有沈戎想像中那麼惡劣。

  擡眼環顧四周,到處都是積雪化凍後留下的痕跡,土地因此變得濕潤而鬆軟,草莖從黑褐色的泥土裡探出頭,在微風裡輕輕搖晃。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泥土與春水的味道,清新濕潤。

  平原開闊而舒展,沈戎的視線能一直望到天邊,看見了遠處一點忽閃不定的火光。

  拋開即將爆發的毛道內戰不說,關外看起來還算是一個不錯的地方,至少比常年大雪不停的東北道要強沈戎手裡捏著那枚沙漏狀的特殊命器,其中固化的氣數並不多,也就六兩左右,畢竟它的主要功能只是用來計算濁物的「耐心值』,以及充當和濁物「交易』的憑證而已。

  山河會用來躲避濁物視線的辦法,實在是有些簡單粗暴,說白了,就是一命換一命。

  看沙漏流逝的速度,沈戎估計最多三天時間,自己就要找一個命途中人獻祭給濁物,來換取耐心值的重置。

  而且這還是在不跟人動手的「和平』狀態下,才能維持三天。

  聽曾渡之前的意思,如果跟人打起來,時間還會進一步縮減。

  沈戎眼中浮現疑色,他倒不是懷疑這個沙漏不管用,而是覺得山河會內肯定還有更好能夠避開濁物的辦法。

  要不然就憑這個法子,來關外簡直就是自戴鐐銬,跟送死沒什麼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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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山河會這些弟兄,還是不夠耿直啊。」

  沈戎笑了笑,低頭看了眼腳下。

  在肉眼不可及處,無論是毛道命途的獸性本能,還是人道命途的精神感知,都在沈戎的腦海中勾勒出了一片浩瀚的「黑色汪洋』。

  無以計數的濁物就匯聚在沈戎的腳下,不過並沒有對他表露出任何的敵意,而是散發出一種類似「渴望』的情緒。

  似乎他們也知道,只要是手拿沙漏的,就是會投餵他們的人。

  而此刻濁物與沈戎之間,相隔僅有一層「薄膜』。

  這「膜』薄到了一種什麼程度?

  沈戎感覺比自己當時在天倫城內殺了載誠,遭到黎土厭棄之時,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也證明一點,整個關外地區的黎土封鎮幾近於無。

  換句話說,這裡可以算是濁物的主場。

  同時也提醒了沈戎一件事,這裡不存在環內的命位限制。在這片區域中,肯定有命位超過四位的老怪物「關外不是一灘渾水,而是一條吃人不吐骨頭的湍急惡流啊。」


  沈戎緩緩深吸一口氣,隨後將意識投入了自己體內的命海當中。

  磅礴的灰色霧氣在沈戎的調動下,開始涌動起來,淹沒了正北和正南兩個區域。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沈戎乾脆連正東區域也一起封鎖了起來。

  霧禁鎖命。

  隨著命途被全面封鎖,匯聚在沈戎腳下的濁物開始散去,起伏的黑色汪洋歸於平靜,連手中沙漏命器里流逝的時間也跟著停了下來。

  格物山現在雖然跟山河會同屬一個陣營,但沈戎還是不會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別人的手裡。沈戎拿出一件粗布襖子,將身上那套扎眼的裝束給換了下來,兩隻手揣在袖中,頂著夜間漸重的水汽,朝著遠處那團火光走去。

  路程不算遠,也就個把小時的功夫,沈戎就到了火光近前。

  這是一間牧民放牧時拿來臨時落腳的小木屋,原木壘成的牆,屋頂覆著草皮。旁邊是一個獸圈,用木柵欄和鐵絲圍出了不小的面積,但裡面的牲畜卻少得可憐,三三兩兩擠做一團,擡著眼睛打量著沈戎。屋前的篝火燃得不旺,火苗舔著木柴,劈啪輕響,火星偶爾騰起,又輕輕落在草上,很快熄滅。沈戎走到門前,還沒開口說完,裡面就傳出一聲充滿戒備的蒼老聲音:「我身上沒值錢的東西,旁邊的牲口你可以拿一頭走。你要是還覺得不夠,那大家就只能拚一場了。」

  「大爺,我不是什麼土匪,我只是碰巧路過,想吃口熱乎的,再借個地方睡一覺。」

  沈戎往後推了半步,手腕一翻,拿出幾張黎票,順著門縫塞了進去。

  可門後之人似乎對此毫無興趣,將黎票給沈戎推了回來,掉在地上。

  「這些都是廢紙,我不要。」

  沈戎彎腰將票子撿了起來,揣回褲兜,手拔出來的時候,指間已經多了一枚鐵命錢。

  「那您看這個行不行?」

  命錢被塞進了屋,並沒有傳來落地的輕響。

  仿佛是被人一把抓在了手裡,緊緊攥住。

  吱呀

  破破爛爛的木門帶起一陣難聽的聲響。

  開門的老牧民長著一張粗糲泛紅的臉膛,臉上皺紋一道疊著一道,鬍鬚灰白,身上穿著件破羊皮襖子,領口和袖口磨得發亮。

  他右手提著一把刃口上帶著豁口的柴刀。左手則捏成拳頭,裡面包著的毫無疑問正是沈戎給的那枚鐵命錢。

  「進來吧。」

  老牧民將柴刀丟進牆角,順手拿起一根柴禾,塞進了屋子中央的火塘裡面。

  「我這條老命,還有外面的牲口,全部加起來也不值你給的這枚錢。你要是覺得後悔了,我可以把錢還給你,屋子也給你,我立馬就滾。」


  老牧民這番話聽起來顛三倒四,讓人有些摸不清頭腦。

  但沈戎卻笑了起來,一屁股坐到火塘邊,伸出手攏著火苗。

  「我真不是土匪。」

  「那我今天可就走大運了。」

  老牧民拿起一個滿是包漿的鐵壺掛到篝火上方,接著從袍子裡摸出一個紙包,將裡面的碎茶葉抖了進去。

  片刻之後,一股淡淡的甜香便在屋子裡飄蕩了起來。

  「一枚鐵命錢就值得讓您冒著風險賭命?」

  「都窮成這樣了,我還有什麼捨不得的?」

  老牧民坐到沈戎對面,神情平靜道:「而且這不就賭到了嗎?有了這枚錢,我起碼能好吃好喝多活兩年。」

  「您還真是灑脫。」

  沈戎啞然失笑,說道:「我趕了一晚上的路,水米還沒沾牙,您這兒有沒有吃的,讓我墊吧墊吧?」「我去給你殺頭羊?」老牧民作勢就要起身。

  「不用麻煩,隨便吃點就行。」

  「行。」

  老牧民將手伸向火塘,從塘邊的灰燼里翻出幾個被烘烤的黑漆漆的土豆,捧在手裡遞給沈戎。「曜,還有這好東西。」

  沈戎隨手撿起一根細枝,把土豆碳化的表皮刮乾淨,露出金黃的內里。一口咬下,滿口香軟。「您也來一個?」

  沈戎吃的嘴巴一圈全是黑灰,拿起一個刮好的土豆,笑著看對方。

  「我吃夠了。」

  老牧民搖頭拒絕,將一碗漂滿了碎沫子的茶湯放在沈戎手邊。

  「小兄弟你不是本地人吧?」

  「這麼明顯嗎?」

  沈戎低頭掃了眼自己的打扮,笑道:「我住在東北道那邊,這次回來,是聽說家裡的遠方親戚要被人吃絕戶,老人們氣不過,就派我回來幫忙湊湊聲勢,免得被別人把自家給看扁了。結果走著走著就迷了路,行李也丟了,現在連自己在哪裡都不知道。」

  沈戎嘆了口氣:「要不是今天運氣好碰見了您,我恐怕又得以天為被,以地為床了。」

  「那你運氣還真不錯,沒在路上被土匪和野獸給殺了。」

  老牧民問道:「你親戚住在什麼地方?或許我能給你指指路。」

  「毛家屯,家裡說就在鐵路線附近。」沈戎張口就來。

  「沒聽過這地方。」老牧民想了片刻,說道:「不過鐵路線我倒是知道,往北再走個兩百里左右就能看到。」

  「還有這麼遠?」


  沈戎在心裡問候了曾渡一句,面露難色:「而且連您都不知道毛家屯在什麼地方,那我可怎麼找啊. .」老牧民沒有接話,而是直勾勾地盯著沈戎。

  沈戎見他這副模樣,有些疑惑道:「老丈,您這是什麼意思?我臉上有花嗎?」

  老牧民猶豫了片刻,最後一咬牙,說道:「再給我一枚錢,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沈戎聞言一愣,隨後低頭將最後一塊土豆塞進嘴裡,端起那碗茶湯一飲而盡。

  「我看您也不像是道上的人啊?」

  對方是一隻保蟲,這點沈戎可以確定。

  老牧民顯然沒聽懂沈戎這句話里的意思,但聽出了他的不解,自顧自說道:「我不知道你是什麼身份,但那枚錢不是普通人捨得給的。我也沒有敲詐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給家裡多留點錢,那樣說不定等我入土的時候,他就願意回來了。不過你要是覺得貴了,半枚也可以。」

  他?

  沈戎眉頭微蹙,又拿出一枚鐵命錢放在了鐵壺的蓋子上。

  「您家裡人去哪兒了?」

  「關內。」

  老牧民這次回答得很乾脆:「關內每年都會過來一些人,挨家挨戶的做宣傳,說只要願意跟著他們去關內做工,就給先給十頭羊子,不想要羊的,也可以換成錢。到了地方還包吃包住,錢給的還多,所以很多人都去了。」

  這話是說給毛道的人聽的啊.

  沈戎一下便反應過來這是毛夷的手筆。

  羊子可以是精血和丹元,也可以是命錢和氣數。

  毛夷這是在用保蟲的嘴,挖毛道的根。

  「您怎麼不去?」沈戎問道。

  「我不相信他們。」

  老牧民始終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敵意。

  「關內那種好地方,怎麼可能會缺人缺到要來這裡招工?可惜我沒本事攔住家裡人,不過我想給他們在這裡留口飯,要是他們哪天在關內待不下去了,回來也能有條活路。」

  沈戎聞言,不由面露詫異。

  對方不懂道上的事情,甚至不知道「道』在哪裡。但卻能用自己的道理,從另外一個角度看破了毛夷的計謀。

  「你剛才說的毛家屯我沒聽過,但鐵路線周圍的確有很多的部落存在,但是他們從來不允許我們靠近,所以具體什麼情況我也不知道。」

  關外的毛道競然不跟本地的保蟲接觸?

  沈戎對這一點頗為不解,既然毛夷方面都知道玩攻心這套,你們毛道難道就不會順水推舟,安插點自己的人進關內?


  就算成功率不高,但只要能成一個,那能夠發揮的作用都是不可估量的。

  不過轉念間,沈戎又覺得毛道應該不至於這麼愚蠢,那些入關的保蟲裡面肯定有他們的人。而毛道在關外選擇封鎖自己,其目的恐怕是為了防止毛夷的窺探,同時防止自己的人被蠱惑叛變。沈戎這次來關外的目標是丹元,為自己晉升毛道五位【五身猙】做準備。

  至於獲取的方式是買還是搶,提供丹元的對象是毛夷還是毛道,那都無所謂。

  畢競現在區別毛夷和毛道的,就剩下一座山海關了。

  不過以毛道現在這種狀況,自己偽裝傈蟲接近的辦法顯然是行不通了。

  「看來,還是得往毛夷那邊想辦法。」

  見沈戎陷入沉思,老牧民也不敢多說。

  雖然先前承諾自己言無不盡,但一個以放牧為生的老人,又能知道多少有用的東西?

  老牧民養了一輩子的牛羊,沒做過幾件厚臉皮的事情,這回做了一次,讓他心裡很是不安,但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再做些什麼,才能把那枚命錢安安穩穩賺到手裡。

  無奈之下,他只能輕手輕腳從自己的包袱里再拿出幾個土豆,埋進了灰里。

  「老丈,距離這裡最近的部落是哪一家?」

  「他們姓袁,以前我追著一頭離群的羊子靠近過他們的地盤,碰見了他們的人。」

  老牧民老老實實回答道:「他們還算好相處,並沒有為難我,還幫我找到了羊。」

  猿族.

  沈戎的清單上雖然正好有猿族通臂脈,但這個部落在毛道里算是聰明人了,不太好糊弄。

  「那如果我想去關內的話,還得走多遠?」

  「往西。但是我沒去過,所以不知道具體要走多久。」

  老牧民說著,臉上露出愧疚的表情,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枚壓在壺蓋上的命錢。

  「要不你還是把錢收回去吧,給我那幾張黎票就行了。」

  沈戎聞言一笑,正要開口,忽然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白叔人在家嗎?你家小子來信兒了。」

  老牧民和沈戎對視了一眼。

  沈戎擡手下壓,示意老人別慌,然後起身將那枚錢放進老人的掌心裡,接著才朝著門口走去。「你誰啊?」

  看著開門的是一個陌生男人,馬桉表情一愣,下意識往後連退了兩步。

  「他是我侄子。」

  姓白的老牧民在屋裡說道:「他家裡遭了災,牲口都被凍死了,過來投奔我的。」


  沈戎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著點頭,側身給對方讓開了路。

  「瞎,原來是這樣啊,嚇我一跳。」

  馬桉邁步進了門。

  在與沈戎擦肩而過之時,他腳步微微頓了頓,餘光掃了一眼沈戎,當看到他嘴角那一圈灰痕後,眼底隱藏的警惕方才稍稍淡了幾分。

  「白叔,我在這片可等你好些天了,就生怕跟你錯過。」

  馬桉將身後背囊翻到身前,從中拿出了一個黃皮信封。

  「吶,你家小子給你來信兒,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一定要送到你手裡。」

  「他學會認字了?」

  白老頭的臉上露出一抹驚喜,隨後神色一沉:「我看不懂,也不想看。」

  「那我就說給你聽。」

  馬桉在沈戎剛才的板凳上坐了下來,伸手給自己倒了碗茶水喝,這才說道:「你家小子在關內過得很好,現在已經出師了,當上了制皮師傅,前途一片光明。而且他還相中了一個閨女,溫柔體貼,勤勞肯干」

  老人的表情變得有些緊張:「那閨女家是做什麼的?」

  「倒騰毛皮的。」

  老人眉頭皺的更緊了:「那應該很有錢吧。」

  馬桉掃了周圍一眼,把話說得委婉:「比咱家是要強上一些。」

  「臭小子,他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那麼好的姑娘他能配得上嗎?」

  「您老可千萬別這麼說,人家父母可喜歡你家小子了,都說了,不在乎家世情況,就看中孩子身上那股子踏實上進的勁兒.」

  老人臉上緊繃的皮肉鬆了幾分:「那他真是運氣好,能遇見這麼一個好人家。」

  馬桉抓住了老人眼中的喜色,話頭跟著一轉:「但是,別人畢竟是嫁閨女,多少還是有點要求的。」「什麼要求?」老人小心翼翼問道。

  「得在關內有個住處,不要求有多大多好,能為小兩口遮風擋雨就成。」

  馬桉嘆了口氣,說道:「自打我把小白帶進關內以後,這孩子一直省吃儉用,每頓飯連葷腥都沒有多少,人都瘦了一大圈,狠攢了不少錢下來。但您老也知道,關內不比關外,那地方雖然不至於說是寸土寸金,但也不像這裡,隨便搬幾根木頭立起來就能當家。所以小白買房的錢還差了那麼一點」「所以他就讓你回來找我要錢了?沒有!」

  老人怒道:「我當時就不願意讓他去關內,你還記得他當時跟我說的什麼嗎?他說就算餓死在關內,也不願意一輩子在這裡放牛牧羊,當一個吃不飽穿不暖的牧民。好啊,他既然這麼有志氣,那就靠自己的本事活下去啊,回來求我這個老東西幹什麼?」


  馬桉沒有吭聲,而是靜靜聽著老人發泄。

  等老人喘著粗氣停下話音後,他這才輕聲開口:「父子一場,你天生就是欠他的,你不幫他誰幫他?」「說吧,他還差多少?」

  「五百黎元。」

  老人瞪大了雙眼:「這麼多?」

  「這已經不多了,這還是在咱們正北道才有這麼便宜的價。」馬桉哼了一聲:「要是換到其他道上,同樣的房子,價錢恐怕得翻個番,都還打不住。」

  見老人埋著頭沉默,馬桉也不著急,一邊翻著灰里埋著的土豆,一邊跟沈戎搭起了話。

  「小兄弟,你是白叔的侄子?一個姓的,還是表親?」

  沈戎露出一臉憨笑:「一家的,我叫白歡,馬叔你好。」

  「還挺懂禮貌。」馬桉問道:「家裡遭了災?」

  「運氣不好。」

  「還有啥人沒?」

  「都沒了。」

  馬桉打量著沈戎:「看你這體格應該有把力氣,要不跟我去關內討生活吧?這樣你還能有口飯吃。要不然成天賴在你大爺這裡,也不是個事兒,年輕人還是得自力更生才行,對吧?」

  沈戎表現得十分意動:「我可以嗎?」

  「我手上沒那麼多錢。」

  白老頭忽然出聲打斷了兩人。

  馬桉微微一笑,似乎早就料到會是如此,慢悠悠問道:「我知道這事兒讓白叔你很為難,但別人家已經把話說死了,要是因為這點小事就拆散了這場難得的姻緣,你心裡能過得去?」

  「我」

  「這樣吧,小白畢竟是我帶去關內的,他為人處事也對我的脾氣,所以這次我也出點力。」馬桉從背囊中摸出一件看起來像是腰牌的東西,遞到了老人手中。

  沈戎在旁邊看了一眼,立刻就發現,這東西是一件固化了氣數的命器。

  「我知道白叔你以前去過鐵路線附近,跟袁家接觸過。」

  馬桉笑道:「只要你能幫我把這個東西給到袁家人手裡,那小白買房缺的那部分錢,我來補上,怎麼樣?」

  「這是什麼?」

  老人一臉警惕。

  「關內的好東西,我跟你說不明白,但袁家人一看就能懂。」

  「你不說清楚,我辦不了。」

  「嘿,你大爺這人還小心得很,生怕我會害他呢。」

  馬桉擡手指著老頭,衝著沈戎笑道。


  沈戎陪著笑臉:「鐵路線那邊的人不好惹,這馬叔你也知道。」

  「你老別瞎猜了。」馬桉向老人解釋道:「我這人做什麼生意的,你也清楚,每介紹一個人去關內我都能抽點佣金,但關外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除了鐵路線團轉,其他人都住的東一榔頭西一棒子,我拉起人來太耽誤時間,賺到的錢還不夠彌補吃的這點苦,所以我就準備跟袁家做做生意。」

  「那你自己為什麼不去?」

  「現在著急用錢的可是你,不是我啊。」

  馬桉站起身來:「白叔你好好考慮吧,不過這事得抓緊,晚一天,別人家都可能會反悔啊。」說罷,他轉頭看向沈戎:「怎麼樣,去還是不去?」

  「去,當然要去。」

  沈戎笑道:「我也想在關內買房子,娶媳婦。」

  「只要肯賣力,這都不是什麼難事。」

  馬桉一甩頭:「那就走吧,我這一路時間緊,還有不少人等著我去接呢。」

  「大爺,您多保重,那我就跟著馬叔去了啊。」

  老人怔怔看著火塘里躍動的火苗,沒有任何反應。

  出了門,沈戎就看見羊圈旁邊拴著幾匹馬,應該都是馬桉帶來的。

  馬桉瞥了沈戎一眼:「你沒有行李?」

  「啥都沒了,就剩我這個人了。」

  「那你家還真是挺倒霉的。」

  馬桉將背囊甩上馬背,「騎馬會吧?你自己選一匹。」

  「等一下,我還有個問題。」

  「說。」

  「白叔的兒子..還活著嗎?」

  「嗯?」

  馬桉猛然回頭,就見一隻手掌壓到了眼前,一把扣住了自己的脖頸。

  強烈的窒息感讓馬桉臉色瞬間漲紅,兩眼翻白。不管他如何掙扎用力,都無法扒開那鐵箍般的手掌。沈戎稍稍鬆勁,給馬桉留下一絲喘息的縫隙。

  「活著,還是死了?」

  馬桉看著那雙暗黃色的虎眸,難以形容的恐懼湧上腦海,本就不算堅強的心理防線瞬間崩塌:「死死了。」

  沈戎眼中沒有半點意外,繼續問道:「為什麼要殺他?」

  「他兒子是關外猿族的眼線。」

  「你給白叔的牌子是拿來幹什麼的?」

  馬桉磕磕巴巴道:「是是地圖,上面有接應點,可以把拿牌子的人安全送回關內。」

  「為什麼找他送東西?」


  「老頭不知道他兒子在幹什麼,但是猿族知道,所以他送東西有希望成功。」

  「你有什麼好處?」

  「上.上道。」

  「那些被你帶進關內的保蟲都是什麼下場?」

  「賣了。」

  沈戎問完了想問的問題,五指一松。

  馬桉癱軟在地,不斷的咳嗽,臉上涕淚橫飛。

  「交給你了。」

  「您放心。」

  還有誰?誰在說話?

  馬桉捂著自己的脖頸,茫然擡頭,就見一張令人如沐春風的笑臉出現在眼前。

  「你好,你願意加入晏公派,追隨偉大的晏公嗎?」

  沈戎折返而回,開門的聲響終於驚醒了發呆的老人。

  「你」

  「剛才那人就是想騙您的錢,您兒子根本就沒找什麼媳婦兒,只是打算讓他跟您報個平安,說自己在關內過得挺好,讓您別擔心。」

  沈戎拿起了馬桉留下的那件命器,用一枚鐵命錢作為交換。

  「他說的那件事,您別去辦。還有,我給您的錢,您自己收好了,現在這世道,喜歡騙老人錢的人太多了。」

  沈戎走到門邊,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回頭看向一臉茫然的老人。

  「對了,您以後放牧記得走遠一點,這附近的水草不太好,牛羊長不大的。」

  說罷,沈戎揚長而去。

  羊圈邊,馬桉跪倒在地,看著沈戎的眼眸中滿是狂熱的神采。

  「信徒馬桉,拜見晏公。」

  「動作挺快啊。」

  沈戎朝著站在一旁的鄭滄海挑了挑下巴。

  「是您的神輝太耀眼,一下就驅散了他心頭的陰暗。」

  「別拍馬屁了。」

  沈戎翻身上馬,一拽韁繩,將馬頭拔朝向西邊。

  鄭滄海擡手一招,跪地的馬桉立馬起身,跟著跳上一匹馬。

  「您這是」

  「去賺錢。」

  鄭滄海眼神欣慰:「山海關?」

  「哪裡錢多,就去哪裡。」

  沈戎一夾馬腹:「走!」

  烈馬嘶鳴,在月色下縱蹄狂奔。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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