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入堂三合
方司南和沈戎的約定是什麼?
自然是拜入堂口,入名大底,成為三合堂的兄弟。
為了辦成這件事,方司南不止在街口蹲守了沈戎一夜,更是煞費苦心,在極短的時間內支起了一個分舵。
三合堂在正冠縣內的舵口,被臨時安置在城南一座一處不算豪奢,中規中矩的宅院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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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戎剛進門,就看到一座神擺在院中。
上從左至右依次插著「黑赤紅白綠』五面三角令旗,旗下各有一塊黑底金字的牌位。
居中的紅旗靠前一尺,對應的牌位上寫著「三合先賢黃太沖』一列大字。
旗幟後方是一座高約三尺的紙紮城池,白塔、黑城、紅橋、青、灰墳,五樣齊全,做工精緻,栩栩如生。
紙城左右各站著一名肩綁紅綢的三合子弟,眼神沉靜,表情肅穆。
方司南換上了一身黑色長衫,右臂及肩的位置同樣綁有一條紅綢,於神的右前方站定。
「塔名高溪,城名木楊,橋名二板,名長沙,墳名姑嫂。行過這五關,方抵洪圖山。」
只見他雙手捏出一個特殊的手勢,左右手同時彎曲尾指和拇指,餘下三指併攏,歇指向天,抵靠在一起。
此為「迎山印』,意為洪圖弟子進山見祖。
同樣也是紅旗三合堂成員證明身份的「寶印』。
在來前的路上,方司南已經將入堂的流程向沈戎細細講解了一番。
因此此刻一見對方祭出「寶印』,沈戎便知道這場入堂儀式開始了。
既然已經答應了別人,那自然沒有反悔的道理。
沈戎大步上前,距離神一丈站定。
「說我是風不是風,五色彩旗在斗中。左邊龍虎龜蛇會,右邊虎壽合和同!」
一名扮演神壇侍衛的三合弟子雙手叉腰,朗聲開口。
另一人立刻接上:「忠義堂前兄弟在,城中點將百萬兵。洪圖三合開山門,喜迎良將入城來!」「請舵主上位!」
臨時充當舵主之位的方司南撩起長衫下擺,邁開八方步,昂首走到神之前。
他先以水淨洗雙手,再以鹽點指,最後撚米撒爐,這三步做完,才取出三把半的長香點燃,面對先賢黃太沖的牌位奉香叩拜。
「兄弟奉命把話講,三把半香話明朗。」
方司南從手中分出一把香,插進上香爐當中。
「頭把香來忠義香,宴請豪傑聚此堂。伯桃長路難行遠,角哀盡義送盤川。異姓骨肉難捨離,祭掃墳忠名揚。」
方司南話音落地,沈戎忽然感覺體內的氣數竟自行流轉了起來。
以一個特殊的線路沿筋走脈,所過之處,沈戎感覺皮膚微微刺痛,似有人在持針戳刺。
這入堂儀式競是一種命技?!
「二把香來仁義香,桃園結義劉關張。戰陣殺伐威風長,關公氣短命數傷。吾弟敗走麥城路,為兄揮兵破魏疆。」
氣數洶湧,命數震震。
沈戎挽起衣袖,低頭看去。
只見手臂上浮現出一條條黑色的線條,交錯成圖。
「三把香來俠義香,水泊一百單八將。天王擺座高堂上,替天行道戰四方。天罡地煞英雄匯,不入廟堂江湖藏。」
方司南雙手奉持最後的半把香,聲音洪亮。
「半把香來威風香,瓦崗寨上稱豪強。三十六人同結義,內有三人不投唐。寧為咬金享福運,不做虛偽西魏王。」
三把半香盡數插入香爐。
沈戎心神突然劇震,冥冥之中似與那座紙紮關城形成了某種特殊的聯繫。
這種感覺不同於神道教派的供奉神祇,也不像在山海疆場中覲見圖騰脈主。
紙紮關城中傳來的並不是壓迫與臣服,而是遠迎遊子的欣慰和關懷。
方司南從神桌上拿起一刀一棍,右手持刀橫在胸前,左手執棍背在身後,轉身面向沈戎。
「刀是洪圖義氣刀,棍是山門龍鳳棍。今日接我迎山印,即是洪圖三合人!」
沈戎雙手祭起寶印,舉在眉心之前。
「有仁有義,共結金蘭,無仁無義,三刀六眼。」
方司南跨步站到沈戎身後,用刀身拍向沈戎後背,同時嘴裡厲聲嗬問:「愛兄弟姐妹,還是愛財寶金銀?」
沈戎身形紋絲不動,聲音乾脆:「愛兄弟姐妹!」
啪。
刀棍交擊,發出一聲脆音。
「要心勇膽烈,還是要富貴榮華。」
刀背再敲,叩問心神。
「要心勇膽烈!」
黑色線條在沈戎的肩背上蔓延,逐漸勾勒出長河深湖,連綴成連綿青山。
「要有情有義,還是要厚祿高官?」
「要有情有義!」
刀棍齊鳴,方司南高聲宣讀。
「入我三合堂,需遵十大禁。」
「一禁,不得領花紅捉拿兄弟。如有不依者,殺無赦。」
「二禁,不得姦淫義嫂義妹。如有不依者,殺無赦。」
「三禁,不得窺聽兄弟秘密。如有不依者,取而黥面,逐出堂口。」
「四禁,不得與兄弟鬥氣傷害手足,不得臭言惡語侮兄弟。如有不依者,摘眼縫口,逐出堂口。」方司南大聲傳諭十大禁令,每念一禁,便用刀身拍打沈戎的後背一下。
直到十禁令宣讀完畢,旁邊弟子提來一隻生猛公雞。另一人則將一炷線香奉給沈戎。
方司南持刀斬落雞頭,血線淌入白瓷碗,與碗中白酒相融,頃刻變成暗紅。
「今日香堂斬鳳凰,白漿點血義氣長。五湖四海同齊心,脫去紅衣換紫衣!」
一首「鳳凰詩』念完,沈戎敬香入爐。
以「鳳凰三點頭』的寶印敬過先祖黃太沖,隨後接過瓷碗,將血酒一飲而盡。
「過了一關又一關,洪圖原在八大山,當年結義金蘭日,三合亭上我行先!」
方司南懷抱龍鳳棍,聲如鳴鐘。
「此日不是非凡日,乃是手足同盟時。踏破風雨灑熱血,殺盡外敵志氣高!」
沈戎摔碗在地,起聲應和。
「地振高罡,一脈溪山千古秀。門朝大海,三合河水萬年流!」
香飄火旺,紅旗作響。
沈戎只感覺渾身發燙,上半身的衣物如被火灼,化為飛灰。
肩背之上,山脈起伏。胸膛之中,江河流淌。
山河縱橫,疆線如刃。
白塔、黑城、紅橋、青、灰墳文...全部被烙印進了沈戎的血肉之中。
「洪圖會紅旗三合堂弟子沈戎,今授雙花紅棍之職,升!」
隨著方司南宣號收尾,一場繁雜的入堂儀式終於塵埃落定。
沈戎渾身熱意歸於平靜,身上的【洪祖定疆圖】也隨之一收,徹底隱入皮下。
「沈爺,從今往後,大家可就是自己人了。」
主持一場入堂儀式似乎並不輕鬆,方司南累得滿頭是汗,卻無暇去擦,將一套早就備好的新衣遞給了沈戎。
「還請您多多關照。」
「既然是一個堂口混的弟兄,那就不用說這些客套話了。」
沈戎說道:「現在蔡山長已經默許三合堂進入正冠縣插旗,以後要是遇見什麼麻煩,我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方司南聞言心頭一定,向沈戎拱手行禮。
三合堂如此拉攏沈戎,如果說僅僅只是看中了他的為人,那未免就有些太過於虛偽了。
入堂儀式中有一句「愛兄弟還是愛黃金』,雖然在誓言中前者的重要性遠遠大於後者,但是在現實之中,如果能在愛兄弟的同時也有黃金,那才是最好的答案。
沈戎在四等別山上的身份和地位,決定了三合堂能否在正冠縣站穩腳跟,更決定了他們能否將其他四桿旗幟拒之門外,獨享這一塊未被他人染指的肥肉。
而這才是三合堂不遺餘力幫忙的主要原因。
對於這些,沈戎自然也了解。
不過他心裡並不覺得牴觸,反而三合堂如果只是一味地宣揚所謂的「兄友弟恭』,那他才要好好斟酌對方拉攏自己的真實目的是什麼。
老話雖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但黃金面前的可不一定都能是挺直脊樑的男兒。
「對了,剛才那套入堂儀式,我怎麼感覺好像是一種命技?」沈戎問道。
「對,每有新兄弟拜入堂口之時,都會用這套儀式祭告開山祖師,得祖師恩准,賜下一副「洪祖圖』。」
方司南顯然研究過沈戎的性格,沒有多餘的彎彎繞繞,坦然道:「洪圖會雖然不像紅花會和綠林會那樣,單純是拿命換錢。但要吃上這碗飯,一樣還是有不小的危險。如果不給幫中弟子一些好處,那可不會有人甘心為幫派效命。」
對於「洪祖圖』,沈戎並不陌生。
當初在跳澗村跟姚敬城交手之時,他就在對方的身上看見過一副「洪祖拜山圖』。
而自己現在身上的這幅「洪祖定疆圖』,顯然要比姚敬城的更加高級。
「「洪祖圖』屬於命器?」
沈戎將外套披在肩上,目光審視著自己的雙臂。
雖然此刻刺青未顯,但他能夠清晰感覺到「洪祖圖』的存在,只要他體內氣數一動,山河湖波、重樓關城立刻就會覆滿半身。
「嚴格來說,並不算。」
方司南解釋道:「命器的誕生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壓勝物,另一種則是人為製造。但其中的共同點就是必須要固化氣數或者命數才行。但洪祖圖本身並不會固化任何的數,其威力大小,完全取決於負圖弟子自身的實力,弟子越強,圖越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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