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孤槍向遠
「三百二十七戶,一千四百零八人。」
鄭滄海如數家珍,回答的極快。
「上了道的有幾個?」
「算不算你?」
沈戎嘴角抽動:「你覺得呢?」
「那就是四個。」
營將楊榮茂,官首王松,師公李三寶..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多了個誰?」
「李耀宗。」
「這小子居然上道了」
沈戎聞言一愣,想起那個被海風吹的皮膚黝黑,雙手叉腰,嚷嚷著問自己是混那條道的少年,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勾起一絲笑容。
但下一刻,沈戎又把臉板了起來。
「老鄭,我記得我之前投給你的氣數也不少了吧,說句難聽的,如果把那筆錢拿到紅花會上去掛成花紅,都夠買王松他們仨人的腦袋幾個來回了。結果到現在居然才培養出一個上道的新血,你讓我怎麼繼續往裡面砸錢?」
「神道教派不是那麼快就能見效的。」
鄭滄海辯解道:「別的不說,我們就那閩教來舉例。當年天公在剛剛立教的時候,既沒有多少信徒,又沒有教區,更不用說是神話故事了,條件遠遠現在的晏公派,但天公依舊堅持投入,甚至一直傳了將近二十年的道,熬到了第一個分支教派成立,誕生了第一位從神的那天,閩教才實現了扭虧為盈。」「這個過程聽起來是十分的艱難,但是只要教派順利運轉起來,就不需要再投入任何成本了。到那天,每一個信徒都會自發地傳播教義,甚至我們什麼都不用做,都會有源源不斷的信徒來投奔。」「屆時別說是兩千兩氣數,就算是兩萬兩,那也不過就是一次大型慶典的基本花銷而已.. . 」「而已」
沈戎的臉色被鄭滄海給的大餅噎得鐵青。
「你的意思是,我還得繼續投入二十年?!」
沈戎自己上道的時間攏共算起來都還沒有兩年,現在居然還要在晏公派上再投入二十年.
先不說自己能不能看到那一天,就算等到了,那時候晏公派對自己還有沒有用處,都還得另說。「閩教是白手起家,所以才用了那麼久,咱們肯定不需要。三年,最多再給我三年時間,晏公派一定會給你一個驚喜!」
比起二十年,三年的時間似乎並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但沈戎怕的就是三年之後又三年,循環往復,無始無終。
「你別跟我打馬虎眼了。直接告訴我,還需要我往晏公派上投多少氣數吧。」
「我估算了一下,大概三萬兩左右,就勉強能讓晏公派運轉起來,達到自力更生的程度。」「嗬。」
沈戎怒極而笑:「三萬太少了,我給你四萬怎麼樣?」
兩人雖然沒有見面,但鄭滄海顯然察覺到了沈戎憤怒的情緒,忙道:「其實也用不了那麼多,有晏公你的關懷指導,再加上我的居中調度,以及三位神官的同心戮力,成本應該還能再往下壓一壓,兩萬足夠。」「不行,都是我的信徒,怎麼能虧待他們.」
鄭滄海聲音苦澀:「一萬五,真不能再少了..」
沈戎深吸了一口氣,竭力平復自己的心緒。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問道:「老鄭,你跟我說句實話,搞神道教派真這麼花錢?」
「真要這麼多。」
「那正東道上那麼多新興教派,一個倒了另一個立馬跟著站起來,比韭菜長的還快,他們的錢都是從哪兒來的?」
「這」
鄭滄海顯然沒想到沈戎會突然問起這個問題,一時間竟然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是怎麼樣,就怎麼說。你既然要讓我往裡面砸這麼多錢,那就得讓我明白這條命途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唉。」
鄭滄海嘆了口氣:「其實也沒什麼不好說的,只是我自己覺得有些丟人罷了。」
「現在神道命途中新建立的教派,有一大半都是祇鄉在背後扶持。它們現在擁有的神祇數量,已經超越了正東道士生土長的教派。」
「果然是這樣。」
沈戎心頭暗道一句,隨即問道:「所以你這麼迫切的想要讓我入場,把晏公派扶持起來,就是想跟這些外人抗衡?」
「對。」
鄭滄海也不再隱瞞:「我現在雖然只是一頭類似悵鬼的存在,但到底還算是這片黎土生養的黎民。我實在無法坐看這些外人蠶食黎土而不聞不問。現在神道中,本土教派已經逐漸式微,一旦讓祇鄉得手,那整個正東道立刻就會淪為人間煉獄。」
「但這絕不是我希望你扶持晏公派的唯一目的。」
鄭滄海語氣肅穆道:「神道是唯一一條不用問鼎黎主之位,就能讓你坐上那最終命位的命途。同時教派也是八道之中最為穩妥的一種護命手段,絕對不會讓晏公你失望。」
「我知道了。」
沈戎「嗯』了一聲,停駐的腳步繼續往前邁出。
「錢的事情我會想辦法解決,在這期間你把晏公派看好了,別還沒成長為我的退路,就被人給連根拔起了。」
夕陽沉落,清月初升。
六合武館的廢墟之上,潦草的槍冢已經被換成了一座嶄新的墳塋。
薛霸先搬了一條長凳放在墳頭旁,席地而坐,將雙臂靠在板凳上,懶洋洋的伸直了雙腿。
「老頭,你說梁重虎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我怎麼有些看不明白呢?」
薛霸先昂首望著漸暗的夜空,口中自語。
「說他好呢,當年他非要盯著咱家不放,想方設法逼你上擂,用咱家的招牌成就了他九重山武館的地位「可要說他是個壞人,他又給親自給你修了墳,而且還留了我一條命。」
薛霸先嘴裡「嘖嘖』有聲:「江湖路遠,人心難測,這事兒實在是有點複雜,要不你受受累,爬起來給我講講?」
死人當然不會復生,疑惑也註定只能自解。
「以前你經常說我不像個武行子弟,我就納悶了,我從小都是摸著六合槍長大的,怎麼就不像了?」薛霸先臉上浮現淡淡笑意:「但我現在好像覺出點味道來了..」
「如果我是你,我當初不會上擂跟梁重虎一較高下。雖然拒戰說出去有些丟人,但只要不打,這正冠縣槍術第一個名頭就得一直懸著,武館就還會有人來學武,咱爺倆就還有飯吃,用不著豁出去跟人拚命。」「如果我是他,我就不會對仇人的兒子手下留情。斬草就得連根兒一起除了,那才能睡得好,睡得香。」
薛霸先忽然深吸了一口氣,
「可惜我不是你,做不到在武心破碎之時,還能拿得起槍,一招挑殺跟自己同命位的對手。」「我也不是梁重虎,做不到將仇與敬分的那麼清。」
薛霸先低下頭,目光看向旁邊沉默不語的墳頭。
「所以老頭子你說的沒錯,我的確不像個武行子弟。」
忽然,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緩緩靠近。
薛霸先似早知道會有人來,將身體坐直,騰出那條長凳。
可沈戎根本沒去看長凳一眼,直接蹲在了墳頭的另一邊。
「來的匆忙,到了這條街才突然想起來應該要給老爺子您帶點東西才對。所以就隨便選了瓶酒,是黎土的貨,老爺子您湊合著嘗嘗。」
沈戎拍開泥封,傾下的酒液被泥土吞下,送往那不知道深有幾許的地府幽冥。
「行了,老頭子的酒量本來就不好,你要是把他給灌醉了,在下面跟人幹起來,咱們可幫不上忙。」沈戎放下酒罈,跟薛霸先一樣席地而坐。
「這地方人來人往的,太鬧騰,要不要給老爺子換個清淨些的地方?」
薛霸先搖頭笑道:「不用了,他這人就喜歡聽別人練武的動靜,比聽歌星唱曲還過癮。」
砰!
一個沉重的袋子落在了薛霸先腳邊。
「那就把武館重新建起來,讓老爺子聽個夠。」
「曜,這麼大方。」
薛霸先用腳尖捅了捅錢袋,咧嘴一笑:「我就說我眼光好,不止看女人准,看大腿也准,當初老頭你還不相信,現在得承認了吧?」
「不過.」薛霸先搖頭道:「重建就沒那個必要了。」
「為什麼?」
薛霸先語氣平靜道:「六合武館的招牌是老頭子親自掛上去的,他人沒了,那這塊招牌也應該隨他而去。子承父業這事兒在武行里,可不是誇人的。」
沈戎聽出了對方的畫外音,問道:「你準備離開正冠縣?」
薛霸先點了點頭。
「去哪兒?」
「滄河。」
薛霸先笑道:「我想試試他當年做過的事情,一個人一把槍,踏別人的門前寶地,挑別人的武館招牌。要麼用槍殺出一條通天大道,要麼在槍下當一條喪命孤魂。」
「這麼說,我要是想陪你走一趟的話,是不是有些煞風景了?」
「何止是煞風景了,簡直就是打我的臉。」
兩人分坐墳頭左右,同時放聲大笑,又同時陷入了沉默。
沈戎和薛霸先都擡起了頭,陪著那當中靜臥的老人,最後看了一夜的星空。
清晨時分,等沈戎起身離開六合武館,就看見方思南孤零零的蹲在街口,肩頭掛滿了露珠。「沈爺,咱們之前的約定,還作數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