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人死帳銷
車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了。
她偏過頭,看見沈書煜正安靜地坐在駕駛座。
手搭在方向盤上,一臉擔憂的看著她。
「做噩夢了?」他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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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音急促地喘了幾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夢境裡的畫面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
抬手按了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半天才擠出一句:「我們……到了嗎?」
「剛到。你睡了一路,我沒叫你。」沈書煜側過身,拿過一瓶水擰開遞給她,「喝點水。」
宋晚音接過水,仰頭喝了兩口。
液體從喉嚨間滑過,總算讓她從那場夢裡回過神來。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
從海邊回來這一路,她竟睡了整整一個多小時。
「安安醒了嗎?」她問。
沈書煜:「還沒。」
「那我們先上去吧。」宋晚音深吸一口氣。
她得提前想好說辭。
安安那麼敏感的孩子。
她怕他.....承受不住。
推開車門下去,腳踩在地面上時還有些發軟。
沈書煜鎖了車,不遠不近地走在她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住院部,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沉默在狹小的空間裡蔓延。
電梯門開的時候,長椅上喬喬正紅著眼接聽電話。
眉頭間隱隱帶著一股怒氣。
聽到電梯這邊的動靜,她側頭看了過來。
對著電話里低聲說了句什麼,緊接著掛斷了電話。
連忙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的往電梯口跑去。
喬喬的目光在宋晚音和沈書煜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見宋晚音面色灰敗,唇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心裡那點疑問便全咽了回去,只伸手輕輕扶住她的手臂。
「先過來歇著,安安還沒醒,護士剛來看過,說體徵都平穩。」
宋晚音點了點頭,任由喬喬攙著往病房走。
經過護士站時,她下意識偏過頭,那幾個小護士已經不在了。
換班的護士正低頭寫著什麼,仿佛之前那些關於傅宴辭的竊竊私語從未存在過。
安安蜷在小小的病床上,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夢裡也不太安穩。
宋晚音站透過窗戶看了好一會兒。
喬喬站在她身後,欲言又止了好幾次。
最終還是沒忍住,壓低聲音說:「剛才……是傅家那邊的人來過。」
宋晚音的手指頓了一下。
「是凌雅琴,」喬喬小聲開口。
宋晚音慢慢收回手,轉過身來。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神色卻比方才平靜了些許,穩住聲線。
「她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就問孩子好不好,還說....」
喬喬忽然停頓了,抬眼看了看宋晚音咬著唇,欲言又止。
宋晚音哽住,帶著一絲哭腔,「她還說什麼了?」
「她說,過去的一切,是傅家對不住你.....宴辭已經去贖罪了。人死帳消,希望你不要再記恨他。這樣他在下面也好過一些。」
宋晚音聽完喬喬的話,許久沒有出聲。
走廊明晃晃的白光照在她臉上,襯得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越發蒼白。
她站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
「人死帳消。」她低聲重複了這四個字,聲音破碎。
喬喬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揪得慌,伸手想拉她,「音音,你別......」
「我沒記恨他。」宋晚音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打斷了喬喬的話。
她抬起眼,紅著眼看向喬喬,眼眶裡那層水光還在,卻始終沒有落下來。
「我只是……覺得太突然了。明明活生生的人,怎麼就......」
她說完這句話,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緩緩靠在走廊的牆壁上。
牆壁冰冷,隔著薄薄的衣衫貼上她的後背,她卻沒有躲開。
那股涼意反而讓她清醒了些。
沈書煜一直站在幾步之外,此時才走近。
他沒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覆在宋晚音攥緊的拳頭上。
他的手心乾燥而溫熱,一點點把那攥得發白的指節掰開,兩人的手指交叉相握。
宋晚音低頭看著那隻手,喉間哽了一下。
她沒掙開,就那麼任他牽著。
「安安要是醒了……」她啞著嗓子說,「我該怎麼跟他說?」
這個問題她已經在心裡翻來覆去想了無數遍,卻始終找不到一個妥當的答案。
安安不到五歲,那個孩子聰明敏感,早慧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雖然她沒有和安安說過她和傅宴辭當年的那些事兒。
但孩子從她的行為態度里早已找到了答案。
爸爸傷害了媽媽。
哪怕他知道傅宴辭賣力的討好他。
可他仍舊毫無意外的選擇了站在媽媽的陣營。
沈書煜柔聲安慰:「放心吧,安安這孩子,像傅宴辭,他肯定能承受。」
安安的這一覺睡得格外的久。
宋晚音觀察了半天,似乎沒有任何清醒的跡象。
「書煜,」她啞著嗓子開口,「我想去一趟傅家。」
沈書煜蹙了蹙眉:「現在?」
「凌雅琴既然來看過安安,說明傅家那邊已經認了這件事。」
宋晚音的喉嚨發緊。
「傅宴辭沒有別的親人,只有年邁的奶奶和凌雅琴,這幾年......凌雅琴也明顯的衰老了不少。
「如果……如果最後真的找到什麼,總得有人去處理後面的事。不管我和他之間有過什麼,安安是傅家的孩子,我總得為安安做點什麼。我不能讓安安將來長大了,知道自己爸爸的後事是沒人管的。」
她語速很慢,但一臉堅定。
沈書煜看著她,點點頭。
燈光打在她側臉上,慘白的毫無血色。
眼底的水光還沒散去,眼尾通紅的惹人心碎。
她總是這樣,越是難的時候,就越把自己繃成一根弦。
「我送你去。」他說。
宋晚音搖了搖頭。
「你留在這兒替我看一會兒安安。喬喬陪我就行。」
她頓了頓,「傅家那邊……不一定歡迎你。」
這話說得直白,但兩個人心裡都明白。
當年沈書煜和宋晚音的傳聞雖未坐實,在傅宴辭那兒卻是一根扎了多年的刺。
凌雅琴再通情達理,見了沈書煜出現在傅家大門口,心裡也未必不犯膈應。
沈書煜沉默了幾秒,點了頭。「手機開著,有事給我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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