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棋局

  傅家老宅。

  凌雅琴得知宋晚音來了,慌忙擦乾眼淚,往門口跑去。

  她穿著一件素雅的針織開衫,在腦後挽了個松松的髻。

  妝面有些斑駁,眼角的紋路像是短短几天之內就深了下去。

  她看見宋晚音,愣了一下,隨即強行扯出一抹笑容。

  「快進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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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雅琴示意她坐,自己卻沒有坐下。

  站在窗邊,背對著她,望著院子裡那架紫藤。

  「宴辭小時候,最喜歡在藤架下面看書......」她哽住,緩了一會兒。

  「他說那下面涼快,風裡都是花香味兒。我那時候還笑他,說一個男孩子,怎麼這麼愛花。」

  宋晚音沒有接話。

  她坐在沙發邊緣,雙手放在膝蓋上。

  手指漸漸地收緊,掐出幾道印。

  凌雅琴轉過身來。

  她噙著淚走到宋晚音面前,站了一會兒。

  忽然彎下腰,朝著宋晚音深深地鞠了一躬。

  「音音,媽——阿姨替宴辭,也替自己跟你賠個不是。」

  宋晚音猛地站起來,伸手去扶她。

  凌雅琴卻沒有直起身,她握著宋晚音的手腕,

  「我們母子倆.....」凌雅琴眼淚直流,聲音發顫,「我們幹的這些混帳事,沒辦法洗乾淨。我只求你一件事。」

  她直起身,看著宋晚音的眼睛,「如果他……真的回不來了,能不能讓安安……每年來看看他?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眼。」

  她停頓了兩秒,聲音幾乎破碎,「我就這一個孩子,宴辭也就這一個孩子。我不能讓傅家這一支,斷了根。」

  宋晚音的嘴唇翕動了一下。

  她明白凌雅琴話里的用意。

  「您放心。」

  「安安永遠姓傅。這一點,不會變。」

  凌雅琴的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轉開臉,用袖口匆忙地擦了擦。

  肩膀微微聳動著,卻始終沒發出哭聲。

  宋晚音站在原地,忽然覺得這個曾經讓她覺得尖酸刻薄的女人,此刻單薄得讓人心裡發酸。

  「奶奶呢?怎麼樣?」

  她一開口,凌雅琴瞬間哭成了淚人。


  「老太太把自己關在書房誰也不見。從得到消息到現在,沒吃過東西。我真怕她的身體......」

  凌雅琴話音未落,宋晚音已經抬腳往樓上的書房走去。

  她站在書房門口。

  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

  咚咚咚.....

  「奶奶,是我。」

  書房裡沒有回應。

  宋晚音能聽見門內細微的、壓抑著的抽噎聲。

  她又敲了兩下,聲音放得更柔了些:「奶奶,我進來了。」

  門沒鎖。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檀香味撲面而來。

  傅老太太坐在那張老紅木書桌後面,背脊佝僂著。

  桌上攤著一本泛黃的相冊。

  老太太的手指正摩挲著其中一張照片,聽見門響,慌忙用手背抹了一把臉。

  「音音來了。」老太太撐著椅背直起身,努力擺出往日的莊重模樣,「坐,別站著。」

  宋晚音走到桌邊,在老太太身前蹲了下來。

  她仰頭看著那張爬滿皺紋的臉。

  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得起了皮。

  明顯是哭了太久的痕跡。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老太太枯瘦的手背上。

  「奶奶,您現在是傅家的頂樑柱,得吃東西。」

  「吃不下。」老太太搖搖頭,目光又落回照片上,「我養了三十多年的孫子,說沒就沒了,連個囫圇屍首都.......」話說到一半,她哽住了。

  紅著眼,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宋晚音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老太太。

  此時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可有一件事,她不得不和老太太通氣。

  否則下周一的會議.......

  「奶奶,他出事前,曾經讓我在授權委託書上簽了字。讓我替他出席下周一的股東大會......」

  老太太瞳孔驟縮。

  先是愣住,緊接著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舒展的笑容。

  「奶奶您.......」

  老太太的手指在宋晚音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去,當然要去。老婆子我陪你去。」老太太的嗓音仍舊沙啞,但不知為何,宋晚音聽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欣喜。


  「宴辭既然託付給你,你就替他撐住這個場子。傅家的產業,不能讓人趁亂分了去。」

  她說這話時,語氣明顯的有力了許多。

  宋晚音看著老太太眼裡的光亮。

  宋晚音怔了一會兒,覺得老太太的反應比她預想中平靜了太多。

  一個剛失去唯一孫子的老人,聽到「授權委託書」這樣的消息,不該是這樣的神情。

  但她沒深想,只當是老太太強撐著體面,把悲傷都咽進了肚子裡。

  「那我先回去了,安安還在醫院睡著。」

  宋晚音站起身,輕輕替老太太攏了攏散落的髮絲。

  「您一定要吃東西,凌.....凌阿姨說您一整天沒進米水了。」

  老太太點點頭,沒有挽留。

  她目送宋晚音走到門口,忽然又開口叫住她:「音音。」

  宋晚音回頭。

  老太太挺直了脊背,看著宋晚音的眼睛。

  「那孩子……從小就愛把事情安排得滴水不漏。他既然留了這份委託書,就不會沒有後手。」

  宋晚音沒太聽懂這句話的深意,只當老太太是在說傅宴辭做事的風格一貫縝密。

  她輕輕嗯了一聲,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合上的瞬間,傅老太太獨自坐在書房裡。

  神色哀痛的眸子瞬間恢復了銳利。

  她活了八十多年,見過太多生離死別。

  提前留下縝密安排的人,不會那麼輕易的殞命。

  宴辭那孩子心思重,做事慣於留退路。

  他能提前安排,那就是還有回來的可能。

  只是這話,她現在不能說給任何人聽。

  音音那丫頭心思細。

  若是知道宴辭可能還活著,反倒容易壞了事。

  李振國那個老狐狸虎視眈眈,宴辭不在的這段時間,需要一個撐得住場面的人坐鎮。

  那丫頭是最合適的人選,因為她什麼都不知道,反而演得最真。

  老太太慢慢吐出一口氣,抬起手擦掉眼角的淚痕。

  「臭小子,連奶奶都被騙了去。」她對著空蕩蕩的書房低聲罵了一句,「等你回來,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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