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鋪路

  「萬一什麼?」宋晚音的音調陡然拔高,「傅宴辭你把話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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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偏過頭去,看著地板,避開她的目光。

  他不敢和她對視,他怕忍不住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外面的人對傅氏集團虎視眈眈,他不能將母子倆卷進來。

  窗外的光透了進來,恰好映在他消瘦的側臉上。

  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臉頹廢的模樣。

  「萬一我改變主意了呢。」他說。

  傅宴辭說這話的時候,眼皮都沒抬一下。

  宋晚音蹲在床邊,她盯著他那張瘦削得過分的側臉。

  她嗤笑,「傅宴辭,你到底在發什麼神經?」

  他不說話了,像是默認她說的對,又像是根本懶得解釋。

  宋晚音看著他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胸口的火氣竄上來,又硬生生壓下去。

  她太了解他了,這個人要是存心不想說,你拿撬棍都別想撬開他的嘴。

  她站起來,膝蓋因為蹲得太久有些發軟,扶著床沿穩住身形。

  「行,你不說算了。」她往後退了一步,「那些文件我讓助理拿回去,安安不需要你拿這些東西來贖罪。」

  說完她轉身就走,手搭上門把手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咳嗽。

  宋晚音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蕩蕩的,助理已經不知去了哪裡。

  她在門口站了幾秒,抬手抹了一下眼淚。

  回到病房的時候安安還在睡。

  她坐回床邊,握著安安的手,一顆心亂糟糟的,怎麼都靜不下來。

  傅宴辭的病房裡。

  門關上之後,他才慢慢撐著手臂坐起來。

  動作很慢,每動一下都牽扯得胃部一抽一抽地疼。

  肋骨也疼。

  他靠在床頭,伸手去夠床頭柜上的水杯。

  指尖剛碰到杯壁,胃裡突然翻湧上一陣劇烈的噁心。

  他猛地捂住嘴,另一隻手死死扣住床沿,指節繃得發白。

  那股噁心感來得又猛又急,喉嚨里泛上一股鐵鏽似的腥氣。

  他偏過頭,朝著床邊的垃圾桶乾嘔了兩聲,什麼都沒吐出來。

  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病號服。


  緩了好一會兒,那陣翻湧才慢慢退下去。

  他鬆開捂著嘴的手,低頭看了一眼掌心,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

  但他心裡清楚的很,這種乾淨維持不了太久了。

  床頭櫃的抽屜里壓著一份診斷報告。

  胃癌,中期,浸潤深度已經到了肌層,淋巴結有轉移跡象。

  醫生建議立即住院化療,越早越好,拖一天風險就大一天。

  他沒答應。

  不是不想治,是不能現在治。

  公司里李振國那頭虎視眈眈,老狐狸蟄伏了這麼多年,等的就是他傅宴辭露出破綻的那一刻。

  他要是現在住進醫院化療,消息傳出去,傅家的股價三天之內就能跌穿地板。

  李振國手裡捏著百分之十七的散股,聯合了幾個小股東,一直在等機會發起董事會彈劾。

  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把股權結構重新洗一遍,把安安和宋晚音的名字加進去。

  讓李振國就算把他踢出局,也動不了傅家的根基。

  可他沒多少時間了。

  動員劑採集幹細胞的副作用比他預想的要重得多。

  骨髓抑制讓他的血小板掉得一塌糊塗,凝血功能出了問題。

  胃部的病灶開始反覆出血。

  醫生說再拖下去,隨時都有可能大出血。

  他靠在床頭緩了很久,直到胃裡那陣鈍痛漸漸變成被身體所接受,才慢慢伸手拉開抽屜。

  診斷報告安靜地躺在裡面,他看了一眼就合上了。

  「傅總。」

  門外傳來助理敲門聲。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額角的冷汗,清了清嗓子。

  「進來。」

  助理推門進來的時候,視線先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立刻移開。

  什麼都沒問,把手裡一份新的文件遞過來。

  「李總那邊又在聯繫幾個小股東了,這兩天約了張董和王董吃飯。」

  傅宴辭接過文件翻了翻,嘴角扯了一下,沒什麼笑意。

  「張董那個女兒,是不是在澳洲讀書?」

  助理一愣,立刻反應過來:「是,去年剛過去的。」

  「讓澳洲那邊的人安排一下,給張董的女兒送份實習offer。」

  他把文件合上扔在床頭柜上,「別太刻意,就當是正常的校招渠道。王董那邊你盯著就行,他和我父親有舊交,不會倒得太快。」


  助理點頭,遲疑了兩秒,還是沒忍住開口:「傅總,您身體……」

  「死不了。」傅宴辭打斷他,聲音淡淡的,「宋晚音那邊,文件她收了沒有?」

  「宋小姐沒收,放在長椅上了。後來我還是讓護士轉交的,她應該已經拿進去了。」

  傅宴辭「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助理知道他這是在趕人了,小心翼翼地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門關上之後,傅宴辭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胃裡又隱隱地抽痛起來。

  他壓下疼痛,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接下來幾天的安排。

  周三之前必須把股權轉讓協議公證完,周五之前要穩住王董那邊的立場,下周一還有一場董事會……

  事情堆得像山一樣,一樁樁一件件都得他親自盯著。

  李振國那個老狐狸精得很,只要他露出一點力不從心的苗頭,那頭就會立刻撲上來咬斷他的喉嚨。

  他不在乎總裁的這個位置。

  他在乎的是傅家倒了之後,安安和宋晚音會被那群人撕成什麼樣。

  李振國太貪心了。

  他手裡那些股份要是落到李振國手上,宋晚音和安安連口湯都喝不著。

  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窗外天光大亮,走廊里漸漸有了走動的聲音。

  傅宴辭撐著床邊坐直了一些,伸手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周醫生,是我。」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異樣。

  「之前說的治療方案,我想再跟你確認一下。如果做姑息性手術的話,能拖多久?」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傅先生,以你現在的情況,姑息性手術只能緩解症狀,對病程進展影響有限。我還是建議你儘快開始系統化療……」

  「我知道。」他打斷對方,「你就告訴我,如果只做姑息性手術,我還能撐多久。」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猶豫該不該說。

  「樂觀估計的話……半年到一年。如果不做任何干預,三個月到半年。」

  傅宴辭氣息平穩,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好,我知道了。謝謝周醫生,我再考慮考慮。」

  他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在一邊,重新靠回床頭。

  半年。

  半年時間,夠他把所有事都安排妥當了。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安安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

  他這輩子沒做過什麼對的事。

  可至少在走之前,得讓那孩子往後能安安穩穩地長大。

  病房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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