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來日不方長

  她說了一半,又說不下去了。

  她只是什麼?

  她只是放心不下?

  她只是覺得欠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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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

  莫銘軒看著她的表情,心裡有些發沉。

  他走過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放軟了些。

  「你心裡有數就行。安安這邊我看著,你累了就去歇會兒。」

  宋晚音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安安攥著她衣角的小手上,心裡亂成一片。

  傍晚的時候,病房門被人輕輕叩了兩下。

  凌雅琴推著老太太進來。

  老太太眼眶還有些紅,但神色已經恢復如常。

  她看見安安睡著,動作很輕,輪椅停在床邊。

  老人家探著身子看了安安好一會兒,渾濁的眼睛裡泛著慈愛的光。

  「像他爸爸,」老太太輕聲說,「睡覺的樣子都一模一樣。」

  宋晚音站在一旁,垂著眼沒接話。

  凌雅琴將一袋子東西放在桌上,小聲開口。

  「這是宴辭讓我拿過來的,安安換洗的衣服和玩具,還有……」她頓了一下,從袋子裡摸出一個保溫桶,「還有給你的,他說你肯定沒好好吃飯。」

  宋晚音看著那個保溫桶,喉嚨一緊。

  凌雅琴擦了擦眼角,嘴巴微張,像是想說什麼,被老太太輕輕攔了一下。

  「丫頭,」老太太抬頭看著她,聲音溫和卻透著深意,」奶奶今天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宴辭那孩子,從小就不會表達,心裡裝著十分,嘴上頂多說出來三分。他今天跟我說的那些話,聽著像是放手了,可奶奶看得出來,他心裡還裝著你。」

  宋晚音攥緊了衣角。

  「奶奶不是逼你做什麼,」老太太嘆了口氣,「只是想讓你知道,那孩子不後悔。不管以後你做什麼選擇,他都不會怨你。」

  病房裡安靜了片刻。

  宋晚音低聲說:「奶奶,我知道。」

  老太太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由凌雅琴推著離開了。

  宋晚音在原地站了很久。

  安安翻了個身,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胡亂揮了兩下,像是在夢裡找她。

  她快步走過去,握住那隻小手,小傢伙立刻安靜下來。

  小嘴動了動,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爸爸。


  宋晚音心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得發脹。

  她在床邊坐下來,額頭抵著安安的手背,閉上眼睛。

  腦海里反覆浮現的,是傅宴辭躺在病床上偏著頭看窗外的側臉。

  下頜凌厲的線條。

  乾裂起皮的嘴唇。

  他輕聲說的那句「你站在這兒,我也歇不好。」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看懂過他。

  夜色沉下來的時候,安安醒了,喝了小半碗米湯,精神恢復了不少,纏著宋晚音給他講故事。

  宋晚音坐在床邊,翻開莫銘軒留下的那本繪本,一字一句地念著。

  念到一半,安安忽然打斷她:「媽媽,你去看爸爸了嗎?」

  宋晚音翻頁的手頓了一下:「……看過了。」

  「他好不好?」

  宋晚音沉默了幾秒,輕聲說:「他不太好。」

  安安皺起小眉頭,像個小大人似的,認真地說。

  「那媽媽去陪陪爸爸吧。安安一個人可以的,舅舅在門口呢。」

  宋晚音看著安安認真的小臉,眼眶一下子燙了起來。

  她揉了揉安安的頭髮,聲音哽了一下:「安安乖,媽媽明天再去。」

  安安想了想,點了點頭,伸出小拇指:「拉鉤。」

  宋晚音伸出手,和他勾了勾手指。

  安安心滿意足地縮回被窩裡,閉上眼睛之前,又嘟囔了一句。

  「媽媽,其實爸爸很想你的。他趁我閉著眼睛,以為我睡著了的時候,他偷偷的在哭.......其實我都知道的。」

  霎時間,一股酸澀縈繞心頭。

  她偏過頭,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只是攥緊了安安的手。

  宋晚音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安安的呼吸變得綿長均勻之後,她趴在床邊,臉頰枕著手臂。

  本想只閉一會兒眼睛,結果眼皮越來越沉,竟就這樣睡了過去。

  病房裡只亮著一盞床頭小燈。

  暖黃的光落在她側臉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輕而淺,像一片落了地的葉子,安安靜靜的。

  走廊盡頭有輪椅的聲音響起,很輕。

  傅宴辭不知什麼時候從病房裡出來了。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下頜的線條因為瘦削而更加凌厲。


  他停在門口,強撐著疼痛站起身,隔著玻璃窗往裡看。

  宋晚音趴在床邊,姿勢明顯不太舒服,眉頭微微蹙著。

  大概是太累了,竟睡得很沉。

  傅宴辭站在門外,沒動。

  夜裡格外安靜。

  他目光直直地落在病房裡那個人身上。

  她瘦了。

  頭髮隨意紮成一個丸子,有幾縷散落在臉側。

  露出纖細雪白的脖頸。

  他記得,以前每次做的時候,他總喜歡吻她。

  喜歡在她的脖子上留下嫣紅的痕跡。

  她有氣無力的推搡他,羞赧的說。

  「別........被人看到了不好。」

  他箍住她的下頜,強迫她和自己對視。

  眼裡滿是輕蔑,冷笑道,「被人看到?現在倒知道怕人看了?當初爬上我床的時候,可不是這副貞潔烈女的樣子。」

  她別開臉,睫毛顫得厲害,脖頸上的肌膚泛起一層薄紅。

  他看在眼裡,嗤笑一聲,再次覆了上去。

  動作粗暴,毫無溫柔可言。

  他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抬起手,指尖觸在玻璃上。

  偏過頭,喉結動了動。

  忽然隔壁病房有人推門出來。

  看見他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傅先生?您怎麼下床了?」她壓低聲音快步走過來,「醫生讓您靜養,您....…」

  傅宴辭沒回頭,也沒接話。

  自顧自的開口,「她睡著了。」

  護士順著他的目光往病房裡看了一眼,頓時明白了。

  「傅先生,您這樣站著傷口會裂開的,我推您回去吧。」

  護士又催了一遍,語氣裡帶了些焦急。

  傅宴辭這才像是回過神來,垂下眼,慢慢收回落在玻璃上的指尖。

  護士伸手去扶他,被他躲開。

  「不用。」

  冷硬的語氣,嚇得小姑娘一哆嗦,不敢靠近。

  「我想再看看她和孩子。」

  護士緊張的開口,「傅先生,探望病人不急於這一時,您先回去,好好養著,來日方長,見面的機會多的是.....您......」

  傅宴辭怔住,隨即扯出一抹無力的笑容。

  「沒......」他喉頭一哽,「沒有機會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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