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鬆動
傅宴辭呼了一口氣,儘量穩住聲線。
「怎麼了?」他的聲音還是止不住的發顫。
「沒事,估計是走錯病房了。」護士連連搖頭。
護士離開後,病房裡又恢復了安靜。
只是時不時的穿插著傅宴辭壓抑疼痛的悶哼。
周一,凌晨四點。
宋晚音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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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
只是記得趴在安安床邊打了個盹。
再然後.....睜眼看了看時間,凌晨四點。
打了個哈欠,伸手摸了摸安安的額頭。
安安的體溫正常,點滴也快打完了。
小小的胸膛平穩起伏著,睡得很沉。
她輕手輕腳地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病房裡的空氣有點悶。
她推開門走到走廊,夜風裹挾著一絲涼意吹在臉上,總算清醒了些。
不知不覺走到離傅宴辭病房幾米遠的位置,倏地停下。
傅宴辭病房的燈,還亮著。
她為自己無意識的舉動感到心驚。
在原地站了兩秒,轉身逃也似的回了病房。
她倒了杯溫水喝下,又替安安掖了掖被角。
做完這一切,她走到門口,又停下。
她知道不該去。
主任說過,術前情緒波動會影響供體生理指標。
她去了,萬一被他發現,萬一他激動,萬一影響幹細胞質量......
可想起那些隱忍的悶哼聲。
還有那句「別加,加了影響幹細胞質量。」
宋晚音還是咬了咬牙,拉開門,走了出去。
她告訴自己,她不能這麼無情。
她只是看在他救安安,飽受痛楚的份上才去的,無關其他。
走廊里空無一人。
宋晚音放輕腳步,走到傅宴辭的病房門外。
暖黃的燈光從縫隙里漏出來。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湊過去,從門上的窗戶往裡看。
病房裡的場景讓她心臟狠狠一縮。
傅宴辭側躺在床上,整個人蜷得像一隻煮熟的蝦。
他沒有蓋被子,病號服的背後濕了一大片,全是冷汗。
他臉上沒有血色,嘴唇被咬得發白,眉頭緊擰著,額角的青筋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宋晚音看著那張曾經意氣風發的臉,此刻憔悴得完全變了個人。
下巴上胡茬密布,眼底烏青發黑,顴骨因為消瘦而微微凸起。
眉骨的輪廓還帶著從前的影子。
宋晚音終究還是不忍,手指握在門把手上,微微發顫。
就在這時,傅宴辭忽然動了一下。
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緩緩側過頭,朝著門口的方向望過來。
宋晚音猛地退後一步,屏住了呼吸。
傅宴辭的目光穿過燈光,落在門口。
乾裂的嘴唇動了一下。
然後他啞著嗓子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音音.......是你嗎?」
宋晚音的後背幾乎被冷汗浸濕,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幾乎要衝破喉嚨。
她死死咬住下唇,連呼吸的節奏都亂了。
連忙捂住嘴,生怕一絲一毫的聲響都會暴露自己。
她不敢再往裡看。
過了幾秒,門內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然後傅宴辭啞著嗓子,又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
「……她不會來的,傅宴辭,看來你疼傻了,呵呵....」
她無論如何都想像不到,那種冷嘲的語氣竟然會從傅宴辭的嘴裡說出來。
宋晚音的指甲陷進掌心裡,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她仰起頭,拼命把湧上來的眼淚往回逼。
走廊天花板上慘白的燈光在視野里糊成一片光暈。
她盯著那團光,直到視線重新清晰,才敢緩緩鬆開咬住嘴唇的牙齒。
她悄無聲息地後退一步,然後轉身,快步走回安安的病房。
關上門的瞬間,她整個人靠在門板上,滑坐下去。
手捂住臉,眼淚無聲地淌了下來,順著指縫一滴一滴落在膝頭。
她不敢出聲,怕吵醒安安。
不知道坐了多久,床上的安安忽然翻了個身,含糊地喊了一句:「媽媽……」
宋晚音猛地抬手擦乾眼淚,清了清嗓子,聲音壓得平穩:「媽媽在。」
安安沒醒,只是下意識地往床邊蹭了蹭,小手伸出被窩,在空中地抓了抓。
宋晚音站起來,走過去握住那隻小手。
安安立刻安靜下來,小拇指蜷起來勾住她的食指,又沉沉睡了過去。
她坐在床邊,借著床頭微弱的夜燈,看著安安安靜的臉。
孩子睫毛很長,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陰影。
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平穩。
這個孩子身上流著那個男人的血。
而現在,那個男人正在隔壁,為了救他疼到渾身冷汗。
為了保證效果,拒絕使用止痛針。
有那麼一瞬間,宋晚音的心似乎鬆動了些。
她低下頭,把額頭抵在安安的手背上。
再次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一早,護士推門進來量體溫。
動作很輕,但她還是瞬間被驚醒。
「宋女士?您醒啦?」護士小聲說,「安安小朋友體溫正常,早上七點送手術室。供體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說完,轉身推門離開。
宋晚音看了一眼時間,還有十分鐘到七點。
她揉了揉眉心說,「好!」
緊接著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頸,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陽光湧進來,灑在安安的被子上。
今天是個大晴天,天空藍得近乎透明,一絲雲都看不見。
手術一定會順利的。
她在心裡默念。
七點一到,護士來推安安去手術室。
安安醒了,迷迷糊糊地睜著眼睛。
看見穿白大褂的護士推著床進來,立刻緊張地攥住了宋晚音的衣角。
「媽媽……打針嗎?」
「不打針。」宋晚音彎下腰,親了親安安的額頭,「安安要去睡一個很舒服的覺,睡醒了,病就好了。」
「真的嗎?」
「真的。媽媽保證。」
安安眨了眨眼,忽然問:「那……那個叔叔呢?他也會來嗎?」
宋晚音喉頭一哽。
她沒告訴過安安誰是供體。
安安只知道有一個好心的叔叔要給他一些很厲害的血,幫他把身體裡的壞細胞趕走。
孩子太小,對骨髓移植沒有概念,只記得媽媽說,這個叔叔很勇敢。
「叔叔……已經準備好了。」宋晚音輕輕摸了摸安安的頭,「安安乖,閉上眼,一會兒睡著了,醒來就能看見媽媽。」
「媽媽,我想豆豆,想沈叔叔,想舅舅....」說完他往外張望,「他們怎麼沒來?」
宋晚音揉了揉孩子的頭髮,強撐著笑容,「他們都在路上了。等安安睡醒就能看到啦。放心吧!」
安安點點頭,乖乖地閉上眼。
護士推著床往電梯方向走。
宋晚音跟在旁邊,一直握著安安的手。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她餘光瞥見另一張手術床也從剛才走過的走廊通道推了出來。
穩穩的停在另一個電梯口。
傅宴辭躺在上面,平躺著,雙目緊閉。
他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微微側頭,朝著宋晚音這個方向看過來。
卻什麼也沒看到。
耳畔,只傳來隔壁電梯閘門緩緩合攏的沉悶響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