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術前準備

  周日下午一點。

  

  京市第一人民醫院。

  宋晚音坐在辦公桌對面,面前攤著一份《造血幹細胞移植知情同意書》。

  密密麻麻的條款看的讓人暈頭轉向。

  即便是如此,她還是強忍著不適。

  一條一條,仔細的閱讀。

  倏地她眉頭皺起。

  目光定在第三頁中間那一行黑體字上。

  「移植相關死亡率:約15%-20%。」

  一股寒氣直衝腦門,簽字筆握在手裡,遲遲落不下去。

  「宋女士?」對面的主任摘下眼鏡,語氣溫和,「供體的術前檢查結果全出來了,各項指標都很理想。安安目前身體狀況穩定,這個窗口期非常寶貴,如果再拖——」

  「我知道。」宋晚音打斷他,聲音止不住的發顫。

  她深吸一口氣,筆尖落在受體監護人這一欄。

  而供體的那一欄,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已經簽好了。

  傅宴辭。

  三個字,筆力蒼勁有力。

  護士把那份簽好字的同意書遞給她時,表情有些複雜。

  「傅先生……簽得很乾脆。」

  乾脆。

  宋晚音當時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他當然乾脆。

  痛苦的是安安。

  承受排異風險的是安安。

  他這個供體只需要躺在手術台上,麻醉一打,抽點骨髓,醒來就是救兒子的偉大父親。

  她閉了閉眼。

  「宋女士?」主任輕聲提醒。

  「……好。」

  隨即筆尖落下。

  她簽完,把同意書推回去,起身時膝蓋有些發軟。

  主任收好文件,遲疑了一下,「宋女士,有件事需要告知您。按照規定,供體和受體在術前不宜見面,以免情緒波動影響雙方生理指標。特別是供體,情緒起伏可能會影響幹細胞動員效果……」

  「我知道。」宋晚音已經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不見面。我不會去見他。」

  她推門出去,往安安病房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消毒水的氣味濃得嗆人。

  宋晚音靠在牆壁上緩了幾秒,視線落在不遠處病房的門牌號上。


  那是傅宴辭住的VIP病房,為了方便術前檢查和動員劑注射,他早就辦理了住院。

  門關著。

  窗簾拉著。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護士推著藥車經過。

  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才猛然回神,轉身朝安安的病房走去。

  安安剛做完一次鞘內注射,蜷在小床上睡著了,小小的手背上還貼著膠布。

  宋晚音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握住他沒扎針的那隻小手,把臉埋進被子裡。

  她眼眶泛紅。

  肩膀輕微地發抖。

  沈書煜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

  他看見宋晚音的背影,腳步頓住,沒有進去,只是安靜地靠在門框上等著。

  過了大約五分鐘,宋晚音抬起頭,眼圈微紅,但神色已經恢復了平常的冷靜。

  她轉頭看見沈書煜,扯了扯嘴角:「來了?」

  「嗯。」沈書煜走進來,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我煮了點白粥,安安醒了給他喝點。你……簽完了?」

  「簽完了。」宋晚音接過他遞來的紙巾,擦了擦眼角,「沒什麼。就是簽字的時候手有點抖。」

  沈書煜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沉默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你要是想……去看看他,就去。」

  宋晚音猛地抬頭看他。

  「別這麼看我。」沈書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種溫和的苦澀。

  「我不是聖人。但我知道,明天手術,今天你心裡肯定不好受。他跟安安之間的事,是另一回事。但他是供體,這是事實。」

  宋晚音垂下眼,拇指摩挲著安安的手背。

  「……醫院規定,術前不能見。」

  「那就隔著門看一眼。」沈書煜說,「看一眼就回來。不讓他知道。」

  宋晚音聲音平淡:「再說吧。」

  沈書煜陪著宋晚音待了兩個小時,出去接了個電話。

  進來時面色凝重。

  「有事你就先去忙吧,這裡有我!」宋晚音看出他的為難,主動開口。

  「嗯,我忙完馬上過來。」

  宋晚音點點頭。

  沈書煜這邊剛走,莫銘軒風塵僕僕的趕來。

  兩人在門外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突然問道:「你和沈書煜.....什麼情況?」

  宋晚音一怔,苦笑了一聲。

  「我和他...相處的挺好,安安也喜歡他....」

  莫銘軒皺著眉:「可是他的家庭.....」

  「他會處理好的。我相信他。」宋晚音垂著頭,看著地面。

  這話說著看似信心滿滿,可她心裡也沒底。

  莫銘軒嘆了口氣,「算了,享受當下。我也不給你製造焦慮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

  安安還在睡熟,莫銘軒去樓下買日用品。

  宋晚音坐在床邊守著安安的點滴,忽然起身。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熟睡的孩子。

  安安翻了個身,小嘴嘟囔了一句夢話,模糊不清。

  深吸一口氣,輕輕帶上門。

  走廊里靜悄悄的,護士在護士站低頭寫記錄,沒人注意到她。

  她一步步走到那間VIP病房門前。

  門關著。

  窗簾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她站在門外,沒有推門,也沒有敲門。只是站在那裡,聽著裡面的動靜。

  忽然,門裡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像是痛苦到了極致,咬著牙發出來的聲音。

  緊接著是粗重的喘息,還有床單被攥緊的窸窣聲響。

  宋晚音的心臟猛地揪緊了。

  動員劑。

  她在手機上查過。

  為了把骨髓里的幹細胞」趕」到外周血里,供體需要在術前連續注射粒細胞集落刺激因子。

  這東西的副作用是全身骨骼劇痛,像有無數根針在骨髓里攪動。

  有些供體甚至痛到整夜整夜睡不著,只能用止痛藥硬扛。

  她聽見門裡傅宴辭又在悶哼了一聲,然後是護士急切的聲音。

  「傅先生,實在疼得厲害的話,加一針止痛.....」

  「不用。」

  傅宴辭的聲音嘶啞,「……別加,加了影響幹細胞質量。」

  護士急道:「可是您目前的狀態,這樣下去身體會吃不消的......

  「沒事。」傅宴辭打斷她,忽然問了一句,「...…隔壁那孩子,狀態好嗎?」


  宋晚音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她猛地抬手捂住嘴,背過身去靠在牆上,整個人蜷縮起來。

  走廊的燈光慘白慘白的,照在她發抖的肩膀上。

  門裡護士說:「挺好的,下午做完治療就睡了,宋女士一直陪著。」

  「嗯。」傅宴辭的聲音輕下去,「那就好。」

  門外的宋晚音愣住,撐著牆壁,低著頭,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屋內傳來傅宴辭壓抑的悶哼聲。

  宋晚音實在是沒忍住,捂著嘴轉身朝著安安的病房跑去。

  護士正好推門出來,看著宋晚音倉惶的背影,驚呼出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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