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我香菇過敏,你不知道嗎?
傅宴辭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宋晚音已經站起身,拉開臥室的門。
話到嘴邊,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他垂下頭,手指在輪椅扶手上攥了又松,最終還是坐著輪椅緩緩朝著門口挪動。
經過房門時,他側過頭,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的安安。
孩子睡得正香,來不及多看兩眼,宋晚音將門一關。
'咔嗒'一聲,將傅宴辭的視線隔絕在外。
他停在原地,一動不動。
微微側著頭,目光死死盯著緊閉的門板。
剛才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在此刻轟然決堤。
他真切的意識到,剛才那短短几分鐘的共處,已經是宋晚音對他最大的讓步。
她願意讓他進門。
願意讓他看安安。
願意告知手術的事宜。
願意鬆口讓他和安安親近,擁有作為安安父親的權利。
卻唯獨不肯,再對他有半分心軟。
好一會兒,傅宴辭抬起手,用衣袖擦掉眼淚。
深吸一口氣,坐著輪椅緩慢的離開。
臥室門後,宋晚音背靠著門板站了很久。
聽著輪子滾動的聲音漸漸遠去。
直到那聲音徹底消失了,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小聲呢喃,「宋晚音,堅持住,你不能心軟。」
安安翻了個身,被子又被蹬開一角,嘴裡含糊地夢囈著什麼,聽不真切。
只有兩個字的尾音拖得長長的:「……不痛……安安不痛……」
宋晚音回過神來,快步走回床邊坐下,把被子重新掖好。
指尖卻停在安安的臉頰邊沒捨得收回來。
這孩子小小年紀跟著她經歷了這麼多苦難。
宋晚音愧疚極了。
淚水在眼眶中積聚。
她看著那張與傅宴辭相似的小臉,心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忽然顫了一下。
安安的手術定在下周一。
還有四天。
她閉了閉眼,試圖將眼淚倒逼回去。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剛才傅宴辭擦掉眼淚時那副狼狽的模樣。
通紅的眼眶、乾裂起皮的嘴唇、打著石膏的腿。
還有他說´不疼´的時候,額角那層細密的冷汗。
宋晚音睜開眼,把那些畫面從腦子裡用力甩出去。
她掀開被子,躺了下去,側過身面對著安安,把人往自己懷裡攏了攏。
安安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拱了拱腦袋,額頭抵著她的下巴,小手攥住她的睡衣領口。
「媽媽……!」安安哼哼唧唧地喊了一聲。
「嗯,媽媽在。」宋晚音輕聲應著,掌心一下一下拍著安安的後背。
「睡吧,媽媽陪著你。」
安安很快又沉沉睡去,呼吸重新變得綿長平穩。
宋晚音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卻是怎麼都睡不著。
第二天清晨,天才剛亮,樓下就傳來王媽壓低了嗓子的驚呼聲。
」少爺?!您怎麼……您這一大早的……」
宋晚音本就淺眠。
熬到早上剛睡著沒多久,被吵醒了。
她睜開眼,眼下一片烏青。
安安還窩在她懷裡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絲毫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她輕手輕腳地抽出胳膊,把安安的腦袋小心翼翼的放回枕頭上,又給他掖好被角,才下了床。
踩著拖鞋走到門口,拉開房門,走到樓梯口往樓下廚房方向望去。
王媽站在廚房門口,手足無措地搓著圍裙。
「少爺,您這腿還沒好利索呢,怎麼一大早就起來了?早餐廚房這邊,有我在呢,您……」
傅宴辭沒接話,砧板上傳來細碎的切菜聲,篤、篤、篤,節奏倒是穩穩的。
宋晚音站在樓梯拐角,沒出聲。
王媽急得直跺腳,壓著嗓子又勸了幾句。
這才聽見傅宴辭發啞的聲音傳來。
「沒事,我就……煮個粥。」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音音愛喝香菇雞肉粥。」
宋晚音的手指攥緊了樓梯扶手。
「少......宋小姐……」王媽先看見了她,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這……」
傅宴辭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初。
繼續低頭切著香菇丁。
宋晚音下了樓。
拖鞋踩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響。
她走到廚房門口時,傅宴辭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抬起頭,眼睛紅腫不堪。
眼底青黑一片,下巴冒出黑黑的胡茬。
整個人憔悴不已。
顯然一夜沒睡。
「……吵醒你了?」他啞著嗓子問。
宋晚音沒回答,目光落在他面前的砧板上。
香菇丁切得整齊劃一,醃製好的雞肉放在碗裡。
瓷碗邊緣沾著少許生抽,細碎的薑末混著白胡椒粉,盡數裹在嫩白的雞肉沫上。
宋晚音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
沒想到風水輪流轉。
當年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總裁,竟也會有為他人洗手做羹湯的一天。
這要是放在以前,她想的不敢想。
她一定會告訴全世界,她宋晚音是世界上最最最最幸福的人。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傅宴辭。」她叫他的全名,聲音裡帶了點幾不可察的顫抖,「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傅宴辭放下刀,輪椅往後退了退,正對著她。
他仰起頭,目光深情的看著她。
「我睡不著。」他頓了頓,「我想為你和孩子做點什麼,就像多年前你為我做的那樣……」
他的嘴唇抖了一下,愧疚的別開眼。
宋晚音:「你不覺得太遲了嗎?其實,你沒必要做這些。」
他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
重新看向她,眼神濕漉漉的。
「音音,你就當……就當可憐我。讓我為你們母子倆做點什麼,可以嗎?」
宋晚音喉嚨發緊,指尖陷進掌心,被掐得生疼。
可當那股酸澀湧上眼眶時,她硬生生逼了回去,轉而扯出一抹譏諷的笑。
「傅宴辭,我香菇過敏,你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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