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以前的事,不提了

  門沒有關嚴。

  門外傅宴辭的輪椅停在走廊。

  他坐在輪椅上,一隻手扶著牆,另一隻手扶著左腿,臉上分不清是哭還是笑。

  宋晚音站起來,放慢腳步走過去。

  

  她輕輕的拉開門,門軸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傅宴辭慌亂的臉映入眼帘。

  下一秒他對上她的目光,猛地往後退了退。

  輪椅磕到走廊牆壁,又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他穿著家居服,左腿打著石膏擱在輪椅踏板上。

  臉色比剛才吃飯時還要白,嘴唇乾裂的起皮。

  眼睛卻亮得嚇人,眼底好像覆蓋著薄薄的水光。

  被她一盯,他尷尬的低下頭,喉結一滾。

  「……我沒有偷聽。」他啞著嗓子,聲音放的很低,「只是路過。」

  宋晚音沒說話,她站在那裡看著他解釋。

  身後是安安均勻的呼吸聲,身前是傅宴辭蒼白的臉。

  走廊的氣氛瞬間凝滯。

  「你進來吧。」她忽然開口。

  傅宴辭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

  宋晚音沒再看他,轉身朝著屋內走去。

  他看著她的單薄的背影,心頭一陣酸澀。

  按下輪椅開關,跟了進去。

  床頭的夜燈在牆上投下暖乎乎的光暈。

  安安睡得四仰八叉,一隻腳從被子裡蹬了出來。

  小手攥著被角,嘴角還掛著一點透明的口水印子。

  傅宴辭的輪椅停在床邊一米遠的地方,沒再往前。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指節泛白。

  宋晚音站在床的另一側,彎腰把安安那隻不安分的腳塞回被子裡。

  她的動作很輕,指尖碰到孩子溫熱的腳底板時,安安咕噥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安安有時候做夢會喊爸爸。」宋晚音淡淡開口。

  傅宴辭猛地抬起頭,嘴唇顫了一下。

  「對......對不起........」

  宋晚音轉過身來。她的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陰影中,表情看不太清楚。

  「對不起?有用嗎?我和安安差點死了,你知道嗎?」


  她短暫的停了幾秒,再次開口,「海水灌入鼻腔的那股窒息感,我現在洗澡淋浴的時候都會想起來。」

  她坦然的說著,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只是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

  安安睡的不安穩,在睡夢中又翻了個身,含糊地喊了聲「爸爸」。

  傅宴辭到嘴邊的話,卻卡在了喉嚨里。

  他眼眶發脹,眼淚止不住的往下落,越落越急。

  宋晚音移開目光,走到床頭櫃邊,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

  傅宴辭沒接。

  他兩隻手死死摳著輪椅扶手,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

  宋晚音一陣恍惚。

  很難將眼前這個憔悴不堪,臉色蒼白的男人和意氣風發的傅氏總裁聯繫在一起。

  她嘆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線穩住。

  「我不剝奪你見孩子的權利,畢竟你是他的生物學父親,孩子需要的父愛,是我給不了的。」

  說完宋晚音走了過來,將紙巾丟在他腿上。

  傅宴辭這才回過神,不敢置信的開口,「音音....你說的....是真的嗎?」

  「嗯。」宋晚音點頭。

  他猛地擦掉眼淚,劃著名輪椅往前滾了小半圈,又停住了。

  石膏腿撞到床腳,發出沉悶的一聲,他吸了口氣,臉色又白了一層。

  宋晚音看見他額角冒出細密的汗。

  「別動了。」她皺眉,往前走了一步,手抬起來又放下,「你腿上有傷。」

  「沒事。」他說,聲音繃著,「不疼。」

  宋晚音開口,聲音帶著怒意。

  「傅宴辭,你究竟還要逞能到什麼時候?」

  他痛的整張臉白的毫無血色。

  「你這個樣子,安安的安全,你要怎麼保證?他的手術還要拖到什麼時候?」

  傅宴辭強忍著疼痛開口。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安安不會有事的。手術,我也和醫院那邊溝通過了,下周一早上八點,還有四天時間。」

  宋晚音看著他,沒吭聲。

  「你和安安這幾天好好休息,多吃點補補。想吃什麼,和王媽說,讓她給你們做。」傅宴辭補充道。

  「嗯,知道了。」宋晚音沒什麼表情,垂著頭不看他,


  「你回去休息吧。」她說,「腿上有傷就別到處亂跑,走廊里涼。」

  傅宴辭抬起頭,看著她的側臉。

  她依舊還是他記憶里的樣子,只是瘦了很多。

  下頜線比從前鋒利,眼角也少了從前那點溫軟的弧度。

  「音音......你.....是在關心我?」他眸子發亮,語氣不由得上揚。

  宋晚音一愣,隨即冷哼一聲。

  「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你耽擱安安的手術。」

  傅宴辭眼裡的亮光明顯的熄了下去。

  「我再看會兒他。」他紅著眼睛哀求,「就一會兒,可以嗎?」

  宋晚音沒拒絕,也沒趕他。

  目光落在安安熟睡的小臉上。

  孩子的呼吸聲綿長而均勻,偶爾吧唧兩下嘴,不知道在夢裡吃到了什麼好東西。

  她抬腳朝著浴室走去,不一會兒拿著擰乾的毛巾出來。

  坐在床邊,輕輕的給安安擦拭著臉和手。

  傅宴辭就這麼靜靜的盯著。

  那道視線灼熱得幾乎要把她的皮膚燙出洞來。

  「看夠了嗎?」她忽然停住動作。

  傅宴辭倉促地垂下眼。

  他的睫毛很長,此刻濕漉漉地黏在一起,上面還掛著沒幹透的淚。

  「我……」他輕咳了一聲,嗓子發緊,「我只是覺得,我以前....真是瞎了眼,這樣的生活,明明唾手可得,卻被我硬生生的給弄砸了。」

  宋晚音的手指頓了一下。

  以前.......

  那些痛苦的記憶瞬間席捲而來。

  宋晚音攥著毛巾的手指收緊。

  「以前的事,不提了。」

  她把毛巾對摺,搭在床頭櫃邊沿,動作乾淨利落。

  「你該回去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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