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以前是以前，人是會變的

  傅宴辭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低頭看著砧板上那些切得齊整的香菇丁。

  又看了看宋晚音。

  

  「香菇……過敏？」

  記憶里他記得宋晚音從前是吃香菇的。

  在一起那幾年，她從來沒說過過敏二字。

  飯桌上出現香菇，她照吃不誤，從沒鬧出過什麼過敏反應來。

  「你以前不是......」他喃喃道，指尖微微發抖。

  「以前是以前，人是會變的。」她出聲打斷。

  宋晚音看到傅宴辭臉色煞白的樣子，心裡還是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但她臉上卻表現得一片平靜。

  傅宴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抬手撐著額頭，肩膀微微塌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抬起頭來，眼眶泛紅卻硬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那……粥里不加香菇，就放雞肉，行嗎？」他問，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如果你怕腥，我可以多放一點薑絲。」

  宋晚音站在門口，靜靜的看著他，沒說話。

  王媽在一旁看得心裡發酸，搓著圍裙替傅宴辭打圓場。

  「宋小姐，少爺也是一片心意，天沒亮就過來忙活了，這腿還打著石膏呢……要不，您就……」

  宋晚音依舊沒吭聲。

  目光淡淡的打量著輪椅上的傅宴辭。

  早晨的陽光，從廚房的小窗斜斜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這曾經是她願意用整個青春去愛的人。

  如今坐在輪椅上，脊背微微佝僂，往日裡桀驁不馴的稜角，被磨得幾乎看不見。

  「傅宴辭。」她開口，聲音比方才柔和了不少。

  但語氣依舊帶著疏離，「你真的不用這樣。安安的手術安排好，醫院那邊對接妥當了。你好好養你的腿，別來回折騰。」

  傅宴辭緩緩抬起頭，「我知道你覺得我在討好你。」他聲音很輕，「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想離你們近一點。」

  宋晚音心底翻湧，有些驚慌失措。

  連忙垂下眼眸，快速轉移話題。

  「王媽，把廚房收拾一下吧，香菇別用了。」

  王媽應了一聲，手足無措地看了傅宴辭一眼。

  又不敢多說什麼，只好低頭去拿砧板。

  傅宴辭的手還放在輪椅扶手上，緊緊的握著，指節泛白。

  他看著王媽把自己切好的的香菇丁倒進垃圾桶。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終究沒說出一個字來。

  這時，宋晚音已經毫不留戀的轉身往樓上走，步子從容不迫，像是沒有受到任何干擾。

  身後傳來輪椅滾動的聲響。

  她也沒回頭。

  回到臥室時安安還在睡，小手攥著被角。

  宋晚音在床邊坐下來，盯著安安那張小臉看了很久。

  香菇過敏。

  這個理由是她臨時編的。

  事實上，她從前確實愛吃香菇。

  只是後來她帶安安去醫院做過敏源篩查的時候，安安對香菇過敏。

  從那以後她便再也沒在家裡見過香菇，久而久之自己也就不碰了。

  不是因為身體會有什麼反應，只是她不願意讓安安聞到那個味道之後眼巴巴地問她，「媽媽我能吃嗎？」

  更不願意讓自己的味蕾在那一瞬間想起從前。

  人是會變的。

  其實變得最多的，是她自己。

  樓下傳來動靜。

  宋晚音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像是輪椅滾動的聲音，越走越遠。

  然後是王媽壓低了嗓門的說話聲，聽不清內容，只隱約捕捉到」少爺」兩個字。

  又過了一會兒，樓下徹底安靜了。

  安安在這時候醒了過來，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小臉睡得紅撲撲的。

  「媽媽……」

  「醒了？」宋晚音俯下身，額頭貼了貼安安的額頭，「餓不餓？我們洗漱完，下去吃早飯好不好？」

  安安打了個哈欠，又往她懷裡拱了拱，瓮聲瓮氣地說：「媽媽昨晚沒睡好，眼睛紅紅的。」

  宋晚音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安安怎麼知道的？」

  「安安睡覺的時候媽媽在動，沒有打呼嚕，媽媽打呼嚕很小聲的。」

  安安一本正經地說。

  宋晚音哭笑不得，颳了一下安安的鼻尖：「媽媽可沒有打呼嚕。」

  說完把安安抱著，往浴室方向走去。

  宋晚音擰開溫水龍頭，她將安安的漱口杯接滿溫水，擠上兒童牙膏，遞到孩子手裡。

  安安站在小凳上，兩隻小手牢牢捧著牙刷，乖巧地塞進嘴裡。

  認真刷著牙，泡沫在嘴角堆起白白的一團。

  他忽然開口，聲音被牙膏泡沫捂得含含糊糊：「媽媽睡不好，是因為那個叔叔嗎？」

  宋晚音擰毛巾的手一頓，「不是。」

  「哼，媽媽撒謊。媽媽一見到那個叔叔，就不開心。」

  宋晚音心口那處被她刻意壓下去的酸脹，再次緩緩漫了上來。

  安安這孩子太敏感了。

  乾淨又通透的眸子，仿佛能看到她藏在心裡的那些刻意。

  她避開孩子純粹的目光，低頭擰乾毛巾，伸手擦掉臉上的水珠。

  故作輕鬆的開口，「沒有不開心，媽媽只是有點累而已。」

  安安沉默了幾秒，拍了拍胸脯。

  「媽媽以後累了都可以告訴安安！」

  安安仰起頭，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副小小男子漢的模樣，奶聲奶氣又十分認真。

  「安安可以保護媽媽，不用害怕！」

  宋晚音被他可愛的模樣逗得輕笑出聲，心底深藏的那些不快，消散了許多。

  她幫安安洗乾淨小手、擦好臉蛋，又快速給自己洗漱完畢，將小傢伙穩穩抱進懷裡。

  母子倆洗漱完下樓時，客廳里空蕩蕩的。

  王媽在廚房裡忙活，聽見腳步聲探出頭來。

  看了宋晚音一眼，嘴巴張了張，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沒忍住開了口。

  「宋小姐，少爺他……剛剛出門了，我....攔都攔不住。他的腿傷的那麼嚴重.....哎，真是造孽啊。」

  宋晚音把安安放到椅上坐好，語氣淡淡的。

  「知道了。」

  王媽沒想到，宋晚音這麼冷淡。

  她嘴唇動了動，把勸解的話咽了回去。

  嘆了口氣，轉過身回到廚房，將準備好的早餐挨個端了出來。

  和往常一樣的流程，樣式繁多的中式和西式餐點。

  安安看了一眼，還是挑選了小米粥和大肉包。

  「其他人呢？」宋晚音問。

  「老太太，夫人，還有少爺，昨晚在書房，不知道說了什麼，很晚才結束。」

  王媽抬頭往樓上瞧了瞧，「我估摸著，還得再睡一會兒。」

  宋晚音點點頭。

  母子倆安安靜靜的吃著早飯。

  吃到一半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嘈雜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