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他的脆弱
他張了張嘴,卻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乾裂的嘴唇微微顫著,那雙銳利的眼眸里泛著一層淺淺的水光。
宋晚音別開視線,走到床頭櫃邊。
柜子上放著一碗白粥,勺子在碗邊擱著,粥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漿膜。
她伸手碰了碰碗壁,涼的。
「粥涼了。」她說,聲音沒什麼起伏。
傅宴辭沒說話,只是盯著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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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看得不自在,她往後退了,偏過頭看向窗外。
「你來看我了。」他啞著嗓子開口。
「凌雅琴求我來的。」她頭都沒回,「她說你絕食。」
傅宴辭的睫毛顫了一下,垂下眼,盯著自己搭在被子上的手背。
手背上還貼著膠布,針頭埋進青色的血管里。
他看了很久,才說:「我以為你不會來。」
「我本來也不想來的。」宋晚音說。
這句話說得直接又冷漠。
傅宴辭卻笑了一下,帶著自嘲的意味。
「是,你不該來。」他語氣低落,「我這樣要死要活的,挺難看的。」
宋晚音沒接話。
窗外的雨比剛才密了些,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醫院樓下的大樹被雨洗得發亮,葉子油綠綠的。
她想找點什麼話來說,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病房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安安他……」傅宴辭忽然開口。
宋晚音回過頭打斷他。
「我哥在照顧。」
傅宴辭輕輕嗯了一聲。
宋晚音垂下眼,「你吃點東西吧。」
「身體是你自己的,你這樣折騰,難受的是你自己。」
傅宴辭看著她,良久,啞著嗓子問:「那你呢?」
宋晚音怔住。
「我難受,你會在乎嗎?」
他的目光直直地望過來,不閃不避。
宋晚音站在窗邊,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衣角。
「我在乎不在乎,有什麼區別呢?」她反問。
傅宴辭眼尾泛紅,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
「有區別。」他聲音發悶,「哪怕只是一點點,對我來說都不一樣。」
宋晚音清了清嗓子,沒接他的話。
「我去給你熱粥。」她說完,拿起粥碗轉身往門口走。
宋晚音剛轉過身,手指還沒來得及碰到門把手,身後就傳來一陣響動。
輸液管被扯得嘩啦作響,金屬掛鉤晃了一下,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她回頭,傅宴辭撐著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左腿還懸在牽引架上,動作扯到了傷口,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可他壓根沒管這些,只是死死盯著她,眼神里全是慌張。
「你.....」宋晚音皺了下眉,「你起來幹什麼?」
「我以為你要走。」他嗓音啞得厲害又帶著近乎失態的急促。
「你剛才說去熱粥,是不是騙我的?你出去就不會再回來了,對不對?」
宋晚音站在原地,看著他撐在床上。
手臂微微發顫,疼得臉色發白,卻還是執拗地望著她。
一動不動的,像是怕一眨眼,她就從病房裡消失了。
「我不走。只是去給你熱粥。」她聲音平靜,「你躺回去。」
傅宴辭盯著她看了好幾秒,像是在判斷她話里的真假。
過了好一會兒,慢慢靠回枕頭上,額頭上滲出薄薄一層冷汗。
宋晚音走過去,把被他扯歪的輸液管重新理好,順手按了一下呼叫鈴。
護士很快就來了,重新調整了輸液管的位置。
囑咐傅宴辭不要亂動,傷口癒合還需要很久。
宋晚音拿著粥碗出去,傅宴辭在病房裡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又或許幾分鐘。
可對傅宴辭來說,十分煎熬。
「粥來了。」宋晚音推門進來,端著一碗熱好的白粥。
傅宴辭眼神發亮,整個人顯得精神了不少。
宋晚音坐在床邊,輕輕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傅宴辭嘴邊。
傅宴辭怔住了,睜大眼睛看著她。
「吃。」她說。
他張口含住那勺粥,咽下去的時候喉結滾了一下,眼眶通紅。
宋晚音沒看他,低頭又舀了一勺。
病房裡只有勺子碰碗沿的細碎聲響,和窗外的雨聲交織在一起。
吃到一半,傅宴辭忽然抬起另外一隻手,輕輕握住她拿勺子的那隻手的手腕。
「你別走。」他哀求道,「等我好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宋晚音沒抽回手,也沒點頭。
她只是又舀了一勺粥,遞過去:「先把粥喝完。」
傅宴辭眼神里閃過一絲哀傷。
流著眼淚喝著她遞到嘴邊的粥。
很快,碗裡的粥見了底。
宋晚音把碗擱回床頭柜上,順手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傅宴辭沒接,只是看著她。
那隻握著她手腕的手還沒鬆開。
「鬆開。」她說。
他不僅沒松,反而握的更緊,生怕一不留神宋晚音就消失了。
她沒掙開,只是抬眼看著傅宴辭,目光平靜無波。
「傅宴辭,你這樣,我們沒法好好說話。」
他喉結動了動,最終還是不情願的鬆開。
她把紙巾擱在床沿,「擦擦。」
傅宴辭沒動,目光緊緊的盯著她。
他眼眶還紅著,淚痕掛在頰邊沒幹。
整個人狼狽得不像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決,令人聞風喪膽的傅宴辭。
宋晚音別開眼,起身退了兩步。
與他拉開了距離。
「粥也喝了,我看你也沒什麼大礙了。」她說,正準備抬腳離開。
「音音.....別走....好不好?」
宋晚音腳步一頓。
傅宴辭低頭啞著嗓子。
「我知道。我知道我欠你們母子太多……可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把欠的,一點一點補回來。」
宋晚音沒回頭,背對著他。
「有些東西補不回來的。」她說,「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那我用以後的四十年補。」傅宴辭說得急,牽扯到傷處,悶哼了一聲,卻還是強撐著。
「四十年不夠就五十年,五十年不夠就一輩子。」
「音音,我這條命差點沒了,在手術台上醒過來那一瞬間,我腦子裡全是你和安安。我這輩子沒怕過什麼,可那一刻我特別怕.....」
「我怕我死了,你們母子都不肯原諒我。」
「我怕我死了,安安的病治不好。你會難過.....」
傅宴辭聲淚俱下。
宋晚音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極力的隱忍著。
「你先好好養傷。」她聲音悶悶的,「等你好了,想見安安……可以,但得看他願不願意。」
傅宴辭的眼睛猛地亮起來。
「還有......」她補了一句,語氣冷下來。
「別用絕食這種法子逼我。我沒那麼多同情心給你糟蹋。下次再這樣,我不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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