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海上之戰
海上之戰
在打探清楚朝倉家在北部山區的布置之後,賴治立刻下達了作戰命令。
根據探子回報,朝倉家負責北部山區防禦的主將是朝倉景鏡,他率領大野眾三千人坐鎮土橋城,其餘兩千人分別駐守皮山城、玄山城等八座城砦。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𝙘𝙤𝙢
這八座城砦分布在北部山區的各個隘口要道,彼此之間互為犄角,平日裡可以互相支援。
每座城砦內的兵力不過二百餘人,守備力量並不算雄厚。
賴治將手底下善於山地作戰的五千精銳全部集中起來,分成八個備隊,每個備隊負責攻打一座城砦。
同時他又從普通備隊中抽調了八支作為預備隊,跟隨山地部隊一同行動。
布置完這些之後,他親率自己的直屬備隊三千人,直奔土橋城而去,目的只有一個,攔住朝倉景鏡,讓他無法分兵支援那八座城砦。
戰鬥在清晨打響。
北信濃和飛驒的武十們自幼在山中摸爬滾打,攀岩附壁如同猿猴,他們在密林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逼近了各處城砦。
皮山城最先遭到攻擊,守城的二百餘名朝倉兵還沒反應過來,北陸軍的弓矢和鐵炮就已經從四面八方的樹林中傾瀉過來。
不過三個時辰,城門便被攻破,守軍死的死降的降。
緊接著是玄山城,圍攻的備隊採取了同樣的戰術,先用弓矢壓制城頭的守軍,再派小股精銳翻
過城牆打開城門。
城內的抵抗同樣沒有持續太久。
八座城砦幾乎在同一時間陷入了戰火。
大野眾雖然熟悉地形,但每座城中不過二百來人,面對數百人的集中猛攻根本抵擋不住。
偶有小股潰兵逃出土橋城報信,但朝倉景鏡卻遲遲沒有派出一兵一卒的援軍。
因為賴治的三千直屬備隊已經堵在了土橋城外,死死掐住了他的出兵路線。
激戰持續了整整一日。
從清晨到黃昏,北部山區的八座城砦一個接一個地陷落,朝倉家的旗幟被從城頭扯下,北陸軍的高梨家紋旗一面接一面地升了起來。
到了日暮時分,八座支城全部被北陸軍拔除。
土橋城內,朝倉景鏡面如死灰。
他萬萬沒有想到,僅僅一天時間,自己精心布置的山中防線就被人連根拔了個乾淨。八座城砦全部失守,大野眾死傷過半,剩下的殘兵士氣全無,根本無法再戰。
而目城外還有賴治的三千兵馬虎視耽耽,若是再不走,等北陸軍的大部隊圍上來,他就真的走不了了。
當天夜裡,朝倉景鏡帶著殘餘的三千兵馬,趁著夜色悄悄打開城門,一路向南狂奔突圍。
賴治倒也沒有窮追猛打,他的目標不是殲滅朝倉景鏡,而是打通北部山區,為主力南下掃清障礙。
既然土橋城已經拿下,北部山區便再無阻礙。
朝倉景鏡帶著敗兵一路狂奔,狼狽不堪地逃到了越前腹地。
此時的九頭龍川北岸,朝倉義景的一萬多大軍已經布置好了防線。
河岸上豎起了木柵,弓兵和鐵炮隊沿河排開,渡口處更是層層設防,儼然一副嚴陣以待的架勢。
朝倉家的旌旗在北岸迎風招展,士氣倒也頗為旺盛。
朝倉義景正在帷幕中與山崎吉家等人商議軍情,忽然聽到帳外傳來一陣喧譁。
他皺了皺眉,正要讓人出去查看,就見朝倉景鏡灰頭土臉地掀開帳簾走了進來。
朝倉景鏡身上的甲冑沾滿了泥土和汗漬,頭盔也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頭髮散亂地貼在額頭上,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身後還跟著幾名同樣狼狽的武士,個個垂頭喪氣。
朝倉義景一看他這副模樣,臉色頓時變了,站起身來厲聲質問道:「你這是怎麼回事?大野郡的防線呢?你的大軍呢?」
朝倉景鏡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低著頭,聲音沙啞地說道:「主公,那高梨賴治的軍隊實在是厲害。
他手中居然有一支善於在山林之間作戰的部隊,翻山越嶺如履平地。
大野眾人數太少,在山中完全被壓制住了,八座城砦一日之內全部被攻破,在下————在下不得不突圍撤退。」
朝倉義景聽完,臉色由青轉紅,又由紅轉紫,猛地一拍案幾,破口大罵道:「廢物!無能!我將大野郡託付給你,你倒好,連一天都沒擋住,就把幾千兵馬敗了個精光!你還有臉回來見我!」
大帳之中鴉雀無聲,眾家臣都不敢抬頭。
朝倉景鏡實力大損,手下的兵馬折損大半,此刻連爭辯的底氣都沒有。
他匍匐在地上,不敢反駁半句,只是低著頭默默地承受著主公的怒罵。
朝倉義景罵夠了,重重地喘了幾口粗氣,一甩袖子,轉過身去不再看他。
朝倉景鏡又在地上跪了片刻,才默默地起身,灰溜溜地退到了帳外。
一日之後,賴治的大軍穿過了北部山區,抵達了九頭龍川。
數萬兵馬在河岸上紮下營寨,旗幟遮天蔽日,營帳從河岸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腳下,聲勢極為浩大。
兩支大軍隔川相望,九頭龍川渾濁的河水在兩岸之間奔騰咆哮,翻湧著白色的浪花。
朝倉義景騎馬巡視了一番防線,又看了看對岸賴治的營寨,回頭對左右家臣們笑道:「諸位請看,這九頭龍川水流湍急,河面寬闊,可不是什麼山間小溪能比的。
有此河川在,何懼那高梨賴治啊,哈哈哈!」
他的笑聲在河岸上迴蕩,顯得格外輕鬆得意。
山崎吉家立刻接話道:「主公說得極是!九頭龍川乃是我越前的天險,當年宗滴公便是在這裡以寡敵眾,大破加賀一向宗數十萬之眾。
高梨賴治的兵馬再多,也休想輕易渡過這條河川!」
其餘家臣也紛紛附和,有的說「主公運籌帷幄,高梨不過是跳樑小丑」,有的說「敵軍遠來疲憊,我軍以逸待勞,此戰必勝」,一時間北岸大營中一片吹捧之聲,氣氛熱烈而歡快。
然而對岸的賴治卻並沒有急於發起攻擊。
他站在岸邊的高地上,望著奔流的河水和對岸嚴陣以待的朝倉軍陣,嘴角微微一挑,轉身對源五郎吩咐道:「傳令下去,全軍紮營固守,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擅自渡河。」
源五郎領命而去。
賴治又看了一眼北岸,心中早已有了計較。
他的水軍還在海上,一百五十餘艘戰船正沿著海岸線向越前駛來。
等水軍一到,區區九頭龍川又算得了什麼。
朝倉義景等了一日,見賴治始終按兵不動,心中的得意便又多了幾分。
他在軍議上笑著對家臣們說:「你們看,那高梨賴治見了九頭龍川,果然不敢動了。
他那些信濃山裡的泥腿子,到了大河邊就犯了怵。」
家臣們又是一陣鬨笑,整個帷幕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這會兒正高興的朝倉義景還不知道,此刻另一場戰爭正在海面上爆發。
在敦賀灣以北、東尋坊以西的三角海域內,越前水軍正靠著海岸線布陣,截擊南下的北陸水軍。
這片海域是北陸水軍從能登半島南下進入越前的必經之地,暗礁與海流交錯,海面上風急浪高。
越前水軍總大將朝倉景紀早就接到了岸上傳來的軍報,得知北陸水軍正沿海路南下,便率艦隊提前在此設伏。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北陸水軍總大將村上國清很穩重,早在船隊出發之前就派出了哨船在前方探路。
越前水軍被北陸的哨船遠遠地發現了。
雙方的行蹤一旦暴露,便再沒有迴旋的餘地。
兩支艦隊迅速接近,海面上的戰雲密布。
在船隻的數量上,越前水軍遠遠比不上北陸水軍。
朝倉景紀麾下共有大小船隻一百二十餘艘,其中只有一艘安宅船作為旗艦,其餘多是關船和小
早船。
而北陸水軍則擁有一百五十餘艘戰船,其中光是安宅船就有三艘。
雙方都擺出了鶴翼陣,艦隊在海面上展開成兩翼前伸的弧形陣型,彼此遙遙相望,旌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此時正值夏秋之際,海面上刮的是西北風。
越前水軍占據了上風位,順風而行,在速度上占據了天然的優勢。
朝倉景紀站在安宅船的船樓上,望見對面北陸水軍的陣勢,又感受了一下迎面吹來的海風,不由得哈哈大笑,對左右朗聲說道:「天助我也!我軍占據上風位,可以快速突進,敵軍逆風而行,行動遲緩。
傳令下去,立刻給我展開接舷戰,一口氣衝垮他們!」
隨著他一聲令下,越前水軍的關船和小早船紛紛升滿風帆,順著風勢朝北陸水軍的陣型猛衝過去。
而另一邊的北陸水軍旗艦上,村上國清卻是一臉從容。
他站在船樓上,手扶欄杆,看著順風衝來的越前船隊,嘴角微微一挑,不慌不忙地展開布置。
他早已預料到越前水軍會利用上風位的優勢發動衝擊,因此提前將陣型做了調整,前方先陣的關船和小早船排成了緊密的橫列,準備正面接敵。
雙方的前陣船隻很快便撞在了一起。
越前水軍的關船船頭包著鐵角,借著風勢狠狠撞上了北陸水軍的派出來誘餌船,剎那間,木屑飛濺,兩船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越前的水手們拔出腰間的打刀,吶喊著準備跳過船舷展開接舷戰。
然而他們還沒來得及拋出鉤繩,北陸水軍關船上的一隊鐵炮水手便已經端起了鐵炮。
一排鉛彈帶著火光和硝煙呼嘯而出,打在越前關船的木盾上,鉛彈的力道極大,直接將木盾擊穿了一個個窟窿,後面的船手猝不及防,被穿透盾牌的鉛彈打中身體,慘叫著倒在甲板上,鮮血順著甲板的縫隙淌進了海里。
這一下打了越前水軍一個措手不及,傷亡不少。
越前關船的船大將又驚又怒,立刻下令放箭。
弓弦聲此起彼伏,數十支箭矢朝著北陸的關船射了過去。
北陸水軍的船手們早已舉起木盾,將身體縮在盾牌後面,箭矢打在木盾上發出篤篤篤的悶響,絕大多數都被擋了下來,只有寥寥幾支漏網之魚扎在了甲板上。
與此同時,北陸的弓手也立刻拉弓還擊,箭雨在兩船之間來回穿梭,海面上到處都是落水的箭矢濺起的白色水花。
雙方的船隻越靠越近。
越前水軍的船大將眼看距離已經足夠,立刻高聲下令,命部下放下木板,準備進行跳幫作戰。
幾名身強力壯的船手扛著厚重的木板衝到船舷邊,將木板搭在兩船之間。
越前的武士們握緊了手中的刀槍,準備踩著木板衝上北陸的船甲板。
然而他們剛剛踏上木板,北陸的關船上便有幾個船手從船艙里抱出了一隻只黑色的陶罐。
這些陶罐大小如同人的腦袋,罐口封著油紙,罐身漆黑如墨。北陸的船手將陶罐用力擲出,黑罐劃出一道弧線,砸在越前關船的甲板上,陶罐碎裂的瞬間,裡面的東西猛地炸裂開來,轟的一聲悶響,一團烈火在甲板上憑空綻開。
那火焰如同有生命一般,橘紅色的火舌舔舐著木質甲板上的一切,火勢蔓延的速度快得驚人。
有些越前船手猝不及防,衣服和頭髮上濺到了火星,立刻被火焰包裹,整個人變成了一團慘叫著的火球,痛苦地扭動著身體翻過船舷跳進了海里。
旁邊有人慌忙端來水桶想要撲滅甲板上的火焰,然而水潑上去之後,那些火焰不僅沒有熄滅,反而隨著水流漂到了其他地方,繼續燃燒。
「是猛火油!他們在罐子裡裝了猛火油!」不知是誰驚恐地喊了一聲。
那些越前船手看著這澆不滅的火焰,一個個臉色煞白,心中惶恐到了極點。
他們從未見過這種火攻之法,火焰在水面上也能燃燒,人沾上了就甩不掉,這哪裡是在打仗,簡直是在面對地獄裡的業火。
一時間越前水軍先陣的船手們鬥志全消,不敢再戰,紛紛慘叫著跳進了海里,在海水中撲騰著朝岸邊游去。
在這新的戰術攻勢之下,越前水軍的先陣根本不敵,幾艘關船上的船手或死或逃,船隻在海面
上打著轉失去了控制。
剩下的船隻見勢不妙,紛紛轉舵,開始潰逃。
朝倉景紀站在旗艦的船樓上,看著自己的先陣像退潮一樣敗退下來,臉色由紅轉青,由青轉白,最後漲成了豬肝色。
他猛地一拳砸在欄杆上,勃然大怒,厲聲喝道:「一群廢物!傳令!安宅船向前突進,給我撞開他們的陣型!」
隨著他一聲令下,越前水軍唯一的那艘安宅船升起了滿帆,龐大的船身劈開海浪,如同一頭憤怒的巨鯨朝著北陸水軍的陣線猛衝過去。
安宅船體積龐大,船壁厚重,尋常的關船和小早船在它面前就像羊群遇到了猛虎。
船頭撞角接連撞上了幾艘來不及躲避的北陸小早船和關船,木屑橫飛,碎裂的船板散落海面,幾艘小船被撞得翻覆傾覆,船上的水手紛紛落水。
村上國清站在自家旗艦的船樓上,看到這一幕,眉頭微微一皺。
他轉過身來,語氣沉穩地下令道:「立刻讓旗艦靠上去,靠近越前的安宅船。」
北陸水軍的旗艦同樣是一艘安宅船,而且比越前的那艘更大更新。
這艘安宅船是賴治在能登的船廠里專門督造的,船艙內更是藏著幾件村上國清視若珍寶的武器。
旗艦在舵手的操縱下緩緩轉向,劈波斬浪,朝著越前的安宅船直直地靠了過去。
兩艘安宅船在海面上越靠越近,龐大的船影彼此壓迫著對方。
當兩船相距大約幾百步的距離時,村上國清猛地一拍欄杆,大喝一聲:「把那三門大筒給我拉上來!」
隨著他一聲令下,船艙里的船手們立刻忙碌起來。
他們從底艙中推出了三根又粗又長的鐵管,這就是村上國清口中的大筒。
這大筒其實就是大型的鐵炮,但無論是口徑還是造型,乃至重量,都是普通鐵炮的十數倍,每一門的重量都需要七八個壯漢合力才能推動。
船手們喊著號子,將三門大筒推到船舷邊的射擊口,用木架和繩索固定好炮身,炮口對準了對面越前安宅船的船腹。
村上國清眯著眼估了估距離,然後猛地一揮手臂:「射擊!」
轟轟轟一三聲巨響幾乎同時炸開,如同悶雷在海面上滾動。
三門大筒的炮口噴出刺目的火光和濃烈的硝煙,碩大的鉛彈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呼嘯而出,狠狠地撞上了越前安宅船的船壁。
那厚重的船壁在這些大鉛彈面前就像紙糊的一般,直接被擊穿了幾個臉盆大的窟窿。
船舷上豎著的厚重木盾也被鉛彈打得四分五裂,木板碎裂的聲音不絕於耳,無數木屑和碎木片向四周飛濺,像雨點一樣打在甲板上。
船艙內的越前船手被飛濺的木屑和彈丸碎片擊中,七八個人倒在甲板上慘叫著打滾,鮮血從傷
口裡淚淚地湧出來。
朝倉景紀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和震動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從船樓上栽下去。他死死抓住欄杆,臉色煞白地望著對面那艘噴吐著火光的安宅船,嘴唇哆嗦了幾下,半晌才擠出一句話來。
他終於意識到再打下去就是全軍覆沒,不敢再戰,扯著嗓子尖聲喊道:「撤!立刻撤退!」
然而這個時候撤退已經太晚了。北陸水軍的三艘安宅船帶著數十艘關船已經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將越前水軍殘存的船隻團團包圍。
海面上到處都是燃燒的船隻殘骸和漂浮的屍體,硝煙和海霧混在一起,遮天蔽日。
越前水軍的殘兵在絕境中爆發出了最後的血勇,他們拼死血戰,用弓箭和長槍與四面合圍的北陸戰船搏命廝殺。
一艘越前的關船冒著熊熊烈火撞開了北陸的包圍圈,緊跟其後的十幾艘小早船趁著缺口還沒有合攏,拼命地往外沖。
朝倉景紀早已從旗艦上下來,爬上了一艘不起眼的小早船,縮在船艙里,在幾艘關船的拼死掩護下衝出了重圍。
他的身後,那艘曾經威風凜凜的安宅船正在熊熊燃燒,火焰從船身各個窟窿里竄出來,將整艘船變成了海面上的一支巨大火把,濃煙滾滾,直衝天際。
幾個時辰的血戰終乾落下了帷幕。海面上漸漸恢復了平靜,只有波浪拍打船板的聲音和零星船隻燃燒的噼啪聲。
北陸水軍的船手們在打掃戰場,清點俘虜和戰利品。
越前水軍一百二十餘艘戰船,最終只衝出去了幾艘關船和十幾艘小早船,其餘的全部被擊沉或俘獲。
越前水軍,幾乎全軍覆沒。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