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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擊破朝倉軍,再敗一向一揆

  擊破朝倉軍,再敗一向一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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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敗的朝倉景紀帶著幾艘殘破的小早船靠了岸,連身上的海水都沒來得及擦乾,便跌跌撞撞地朝九頭龍川的陣地跑去。

  他頭上纏著布條,臉上被硝煙重得烏黑,甲冑上還沾著斑斑點點的血跡,整個人活像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朝倉義景正在帷幕中與山崎吉家等重臣議事,帳簾猛地被人掀開,一股海腥味撲面而來。

  朝倉義景抬起頭,看到朝倉景紀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臉色頓時大變,手中的摺扇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來,聲音因為震驚而微微發顫:「你————你這是怎麼回事?難道你在海上輸給了高梨家的水軍?」

  朝倉景紀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淌。

  他喘著粗氣,聲音沙啞地辯解道:「主公,非是在下無能,實在是北陸水軍更為厲害!

  敵方船隻遠多於我軍,安宅船就足足有三艘,我軍兵力上完全處於劣勢。

  除此之外,對方還使用了一種極為厲害的武器,隔著數百步就能發射巨大的鉛彈,直接擊穿了安宅船的船壁。

  那根本不是尋常的水戰之法,在下————在下實在是拼盡全力也抵擋不住啊!」

  朝倉義景聽完這番話,臉上的血色一瞬間全部褪去,隨即又猛地漲紅起來。

  他一腳踢翻了面前的案幾,筆墨紙硯嘩啦啦散了一地,破口大罵道:「廢物!一個比一個廢

  物!景鏡在北邊丟了大野郡,你在海上丟了我越前水軍!

  我朝倉家養你們這麼多年,就是讓你們來給我打敗仗的嗎!」

  帷幕之中鴉雀無聲,眾家臣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朝倉景紀匍匐在地上,渾身顫抖,不敢抬頭。

  山崎吉家見主公怒不可遏,連忙上前一步,躬身勸道:「主公息怒!現在不是責罵景紀的時候口水軍既已覆沒,敦賀港便門戶洞開,我軍必須立刻防備敦賀港。

  若是敵軍從敦賀登陸,抄了我軍後路,那後果不堪設想!」

  朝倉義景氣喘吁吁地瞪著地上的朝倉景紀,胸膛劇烈起伏了好幾下,終於壓住了怒氣。

  他咬著牙對朝倉景紀說道:「你給我立刻滾回敦賀去,守住敦賀的要地!若是敦賀再有失,你就不用回來見我了!」

  朝倉景紀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磕了個頭,灰溜溜地退出了帷幕。

  而另一邊,九頭龍川南岸的大營里,賴治已經接到了村上國清派人送來的軍報。


  軍報上寫得清清楚楚:越前水軍一百二十餘艘戰船幾乎全軍覆沒,越前的海防線已經形同虛設。

  賴治將軍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隨手擱在案上,仰頭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帳中迴蕩,洪亮而

  暢快。

  他環視了一圈帳中諸將,朗聲說道:「水軍大勝,越前的海上大門已經被我們一腳踹開了!朝倉家敗局已定,必敗無疑!」

  帳中眾人聞言紛紛起身行禮,齊聲稱讚賴治運籌帷幄、算無遺策。

  細川藤孝和明智光秀站在一側,也不由得暗自感嘆這位北陸探題用兵之神速,陸路水陸兩路並進,不到半個月的時間,朝倉家的兩道防線就被撕了個粉碎。

  賴治笑罷,伸手按在案上,目光掃過帳中諸將,沉聲說道:「諸位,好戲還沒有演完。

  傳令下去,本陣多立旗幟,每日派出各隊輪流在河邊列陣操練,鼓號喧天,做出大軍即將強渡的架勢,務必要讓對岸的朝倉軍看得清清楚楚。」

  諸將領命而去。從當天下午開始,九頭龍川南岸的北陸軍大營便熱鬧了起來。

  一隊又一隊的兵馬在河岸上列陣操練,旌旗密密麻麻地豎在河岸上,號角聲和鼓聲此起彼伏,喊殺聲震天動地。

  朝倉軍在北岸看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以為北陸軍隨時會發起強渡,一個個緊握兵器守在河岸上,連眼睛都不敢眨。

  然而在鼓號聲和操練隊伍的掩護下,一支精銳部隊已經悄悄離開了大營。

  這支精銳由賴治摩下最能打硬仗的武士組成,他們在夜色的掩護下沿著河岸向北行軍,直奔北邊的海岸。

  那裡,村上國清的水軍艦隊已經派出了數十艘關船和小早船在岸邊等候。

  精銳部隊登上船隻,船隊在夜色的海面上悄然繞過了朝倉軍的防線,朝著九頭龍川下游的河口駛去。

  此刻的朝倉義景已經沒了嘲笑高梨賴治的心思。

  他站在陣地上,望著對岸聲勢浩大的北陸軍大營,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現在擔心的不是對岸那支按兵不動的大軍,而是北陸的水軍。

  那支剛剛殲滅了越前水軍的艦隊此刻不知道正在哪裡游弋,隨時可能在他背後捅上一刀。

  朝倉義景越想越不安,立刻將山崎吉家等家臣召到帳中,語氣焦躁地問道:「這個高梨賴治到底還在等什麼?他在河對岸已經駐紮了好幾天了,光是操練兵馬,卻遲遲不肯渡河,他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山崎吉家皺著眉頭沉思了片刻,臉色微微一變,開口說道:「主公,以臣之見,高梨賴治之所以按兵不動,只怕是在等北陸水軍攻破我軍後方。


  一旦水軍從我軍背後登陸,配合正面的大軍前後夾擊,我軍便腹背受敵,到那時就真的危險了」

  口其餘家臣聽了這番分析,紛紛點頭稱是,在場的人都是這個想法。

  朝倉義景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他知道山崎吉家說得有道理,可眼下他的水軍已經覆沒,海面上全是北陸水軍的船,他拿什麼去阻攔對方登陸?

  思來想去,他發現自己唯一的希望就是求援了。

  無奈之下,朝倉義景向越前國內的淨土真宗寺廟發出了求援的請求。

  說起來,朝倉家與淨土真宗之間原本是有血海深仇的。

  數十年前,淨土真宗要在越前建立地上佛國,朝倉家為了阻止他們,雙方兵戎相見,打得你死我活。

  當年朝倉宗滴在九頭龍川大破加賀一向宗數十萬之眾,殺的便是淨土真宗的信徒。

  那筆血債,老一輩的信徒至今念念不忘。

  但到了朝倉義景這一代,情況早已不同了。

  朝倉家為了穩住越前國內的局面,每年向淨十真宗的寺廟捐獻大量的錢財和糧食,成了淨十真宗最大的檀越之一。

  因為朝倉家給的錢實在太多,出手實在太大方,淨土真宗的僧侶們便不再與朝倉家為敵,雙方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共存關係。

  如今佛敵高梨賴治要攻入越前,賴治在北陸和加賀一向宗的關係天下皆知,那些淨土真宗的主持們自然不希望高梨賴治拿下越前。

  若是越前被賴治控制了,淨土真宗在越前的地位恐怕就不保了。

  所以朝倉義景的求援信一到,越前國內的幾家淨土真宗寺廟主持便立刻答應了。

  淨土真宗一聲號令,召集了信徒兩萬餘人,浩浩蕩蕩地開往九頭龍川前線,前來支援朝倉義景。

  這兩萬餘人雖然大多不是正規的武士,而是持著竹槍和農具的信徒,但勝在人多勢眾,黑壓壓的一大片,遠遠望去倒也頗具聲勢。

  兩萬餘信徒與朝倉義景的一萬多兵馬會合,北岸的防線頓時更加厚實了幾分。

  消息傳到賴治這裡,他卻絲毫不慌。

  他坐在帳中,聽了探子的回報,只是淡淡一笑,對左右說道:「淨土真宗的人來了正好,一併收拾了,省得日後麻煩。」

  兩日之後,賴治等待的消息終於到了。

  一艘快船悄悄靠上了北岸的營地,船上的使者帶來了村上國清的親筆信:奇兵隊已經順利登陸,繞到了朝倉軍的背後。

  賴治將信紙一合,猛地站起身來,目光如刀,沉聲下令:「傳令全軍,立刻強渡九頭龍川!」


  鼓號聲驟然拔高了十倍,戰鼓擂得震天響,號角聲連綿不絕。

  早已蓄勢待發的北陸軍各部兵馬從營帳中湧出,在河岸上迅速列好了陣型。

  數十艘渡河用的木筏和小船被推進了渾濁的河水裡,船頭上豎著厚厚的木盾,船身里載滿了手持長槍和打刀的武士。

  「渡河!」賴治拔出腰間的摺扇,朝北岸一指。

  第一批渡河的船隊離弦之箭般沖向了對岸。

  九頭龍川渾濁的河水拍打著船舷,浪花濺在武士們的臉上,沒有人眨一下眼睛。

  船隊剛劃到河心,北岸朝倉軍的弓矢便鋪天蓋地地射了過來,箭矢打在木盾上發出密集的悶響,偶爾有幾支漏網之魚扎進了船艙里,便有武士悶哼一聲倒在船上。

  但這並沒有阻止船隊的速度,一艘接一艘的木筏撞上了北岸的泥土,船上的武士們吶喊著跳上岸,揮舞著長槍和打刀衝進了朝倉軍的陣線。

  朝倉義景早有準備,立刻下令前排的足輕上前阻擊。

  雙方的武士在河岸上撞在了一起,刀槍相擊的聲音和喊殺聲混雜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發疼。

  九頭龍川的河水在陣線之間奔流不息,河面上漂著斷裂的木盾和散落的箭矢,不時有屍體從岸上滾落河中,濺起紅色的水花。

  雙方在九頭龍川北岸展開了一場激烈的肉搏戰。

  朝倉軍占據地利,居高臨下地壓在河岸上,試圖將渡河的北陸軍趕回河裡去。

  北陸軍則死死咬住河岸灘頭,不顧傷亡地向前推進,一寸一寸地擠壓著朝倉軍的防線。

  戰場上刀光劍影,鐵炮聲和弓弦聲此起彼伏,硝煙和血腥氣混在一起,瀰漫在河岸上空。

  就在雙方在河岸上殺得難分難解之際,一陣震天的喊殺聲突然從朝倉軍的背後炸開了。

  須田滿國和真田信綱率領的奇兵隊從山林中猛撲了出來,如同一把鋼刀狠狠地捅進了朝倉軍的後背。

  這支精銳部隊在海岸登陸後,經過一夜的急行軍,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朝倉軍大營的後方。

  此刻朝倉軍的主力都在河岸上與北陸軍廝殺,後方空虛得幾乎沒有防備。

  奇兵隊的武士們像餓狼一樣衝進了朝倉軍的後方營帳,刀光閃過之處,慘叫聲此起彼伏。

  朝倉義景正在河岸上督戰,忽然聽到身後傳來震天的喊殺聲和慘叫聲,猛地回頭,只見自己大營的方向火光沖天,旌旗混亂,一支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北陸軍正在他的後方橫衝直撞,砍瓜切菜一般收割著他後方士兵的性命。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呆了一瞬,隨即失聲喊道:「敵軍怎麼會出現在我身後?!這怎麼可能!」


  然而已經沒有時間讓他去思考這個問題了。

  淨土真宗的兩萬餘信徒本就是臨時召集的烏合之眾,哪裡見過這種前後夾擊的陣仗?

  當他們看到身後出現了敵軍的旗幟,聽到四面八方都是喊殺聲,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快跑」,兩萬多人便像雪崩一般四散而逃,竹槍和農具丟了一地,人擠人、人踩人,場面混亂得不可收拾。

  淨土真宗的潰逃又帶動了朝倉軍側翼的動搖,整個防線就像一堵被抽掉了底部的牆,開始從邊緣一片一片地崩裂開來。

  但朝倉家畢竟在越前經營了幾代人,帳下還有不少忠心耿耿的猛將。

  朝倉家的猛將真柄直隆,看到主公陷入絕境,當機立斷率領自己摩下的數百名精銳,逆著潰敗的人潮朝須田滿國的奇兵隊沖了上去。

  真柄手持大太刀,身先士卒地殺入敵陣,一刀一個,連斬數人,硬生生在奇兵隊的攻勢中撕開了一條血路。

  他的部下們也都是身經百戰的越前武士,個個悍不畏死,跟著真壁與北陸軍展開了慘烈的肉搏。

  刀刃崩了口就用刀背砸,刀斷了就撲上去用拳頭和牙齒,拼死為主公爭取撤退的時間。

  趁著真柄家拼死奮戰的間隙,朝倉義景在山崎吉家等人的護衛下翻身上馬,丟下了還在河岸上苦戰的朝倉軍主力,頭也不回地向南邊狂奔而去。

  主將一逃,朝倉軍徹底失去了指揮。

  原本還在苦撐的防線瞬間土崩瓦解,士兵們丟盔棄甲,四散奔逃。

  北陸軍的大部隊追在後面,追著潰兵一路砍殺,九頭龍川變成了修羅場。

  屍體橫七豎八地鋪滿了河岸和曠野,鮮血把草地和河水都染成了暗紅色。

  朝倉家的九頭龍川防線,在這一天徹底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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