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萬神殿

  第166章 萬神殿

  階梯向下延伸。銀白光芒逐級照亮腳前的石板,又在身後逐級熄滅。八個人的腳步聲在幽深的通道中迴蕩,輕重不一,像某種古老的節拍。

  無人說話。

  他們剛剛經歷了那場戰鬥。褻瀆者的污跡被火焰燒成焦痕,石碑上的真相還在每個人腦海里反覆碾過—一十四位龍王,數萬奴隸,十四座火山。一個為了封住一個人而毀滅的帝國。

  赫敏走在貝爾隆身後兩步的位置。她看著他的背影,銀髮在微光中泛出冷白色。他走得很穩,魔杖垂在身側,杖尖的銀藍光芒只照亮腳下,不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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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爾隆。」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在石壁間卻格外清晰。

  貝爾隆放慢了半步。

  「今天的事。那個咒語。」

  阿瓦達索命。不可饒恕咒。在魔法部的法律里,使用這個咒語足以讓一個人被送進阿茲卡班。

  「我們不會說出去。」赫敏說。語氣平直,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貝爾隆的腳步沒有停。

  身後,泰瑞的腳步聲近了些。「她說的對。那個東西已經不算人了—一你用索命咒,和我們用爆炸咒切割咒沒有區別。」他頓了頓,喉結動了動,「而且你沒有折磨它。一瞬就結束了。」

  更後面,塞德里克輕輕「嗯」了一聲,尾音有些發澀:「如果它活著走出去,這個世界的麻瓜和巫師都會遭殃。你做了必須做的事。」

  盧娜輕輕碰了碰自己的懷表,金屬外殼在寂靜中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她歪了歪頭,沒說話。

  麥可和漢娜交換了一個眼神。漢娜的嘴唇抿成一條線,麥可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靴子在石板上蹭了蹭。

  羅爾夫合上了筆記本。啪的一聲輕響,在通道里格外突兀。他今晚沒有再打開過。

  貝爾隆終於開口了。

  「好。」

  一個字。夠了。

  階梯在他們腳下繼續延伸。氣氛不再沉悶,像一塊石頭終於從胸口搬開。

  又走了大約一刻鐘,階梯的坡度變緩。前方的空間似乎在擴大一腳步聲的回音變得更長、更散,不再被狹窄的通道束縛。

  然後,階梯走到了盡頭。

  他們踏入了一座地底殿堂。

  穹頂高得幾乎看不見頂,黑暗在那裡像凝固的湖水,銀白微光照不上去。四周石壁向兩側延伸,遠遠超出魔杖螢光的範圍。空氣乾燥、微涼,帶著一種極古老的灰塵氣味——沉睡的氣味。


  赫敏舉起魔杖,念了一個更亮的照明咒。光球升上半空,炸開,像一顆小太陽。

  然後他們看見了。

  石壁上布滿壁畫。連綿的、完整的、氣勢恢宏的巨幅畫卷,從左側石壁起始,一路延伸至殿堂深處,環繞整個空間。

  畫中的人物、巨龍、城池、戰場,以朱紅、金箔、炭黑和某種永不褪色的深藍礦物顏料繪製,線條粗獷而有力,帶著遠古的氣息。

  他們不自覺地散開,沿著壁畫慢慢走。

  第一幅:一片荒原。幾個穿著粗糙皮衣的人,手持木杖和弓箭,趕著羊群。

  畫風稚拙,像孩子的塗鴉,但有一種質樸的力量。畫旁有古瓦雷利亞文字標註。

  貝爾隆掃了一眼:「牧羊部落。」

  第二幅:同樣的人,但其中一人站在一條龍面前。龍不大,像是幼龍,但雙翼展開已足以遮住半個畫面。那人伸出手,龍低下了頭。標註:「馴服。」

  泰瑞盯著那幅畫,低聲說:「他們從牧羊人開始,馴服了龍。」

  第三幅:人多了,龍也多了。畫面變得複雜—一人騎在龍背上,手持韁繩,飛越山川。龍不再是幼小的,而是體型龐大的巨獸,翼展足以覆蓋整座城鎮。標註:「掌控。」

  第四幅:畫面轉向室內。一些人圍在一枚巨大的龍蛋旁,蛋殼裂開,龍首探出。旁邊有複雜的符文、器皿和火焰。標註:「培育。」

  「他們這是在培育龍?」赫敏說,「甚至可能涉及魔法改造。」

  第五幅:戰場。巨龍噴吐烈焰,城池在火海中崩塌。敵人像螞蟻一樣潰逃。

  標註:「征戰。」

  第六幅:一座巨型城市。十四座高塔聳立,每座塔頂都盤踞著一條龍。塔下是廣場、宮殿、水道、市場,人潮如織。標註:「自由堡。」

  最後一幅畫占據了殿堂盡頭整面石壁。瓦雷利亞自由堡的全景—一龍在天空盤旋,人在城中生活,十四座火山在遠處噴吐煙雲。畫面極盡繁複,每一個細節都用最精微的筆觸描繪,金箔鋪滿塔尖,銀粉勾勒龍翼。

  盧娜站在畫前,仰頭看了很久。

  「他們花了多久畫這些?」

  無人應聲。

  壁畫下面,殿堂正中央的地面上,躺著一具龍骨。

  巨大的龍骨。

  比陽炎大得多。頭骨四米多長,眼窩空洞洞地朝向穹頂,像是仍在凝視天空。頸椎一節節延伸,每一節都粗如樹幹。肋骨像拱門一樣高聳,人可以從下面穿行而不碰頭。翼骨展開,幾乎觸及兩側石壁。


  整具骨架幾乎鋪滿了殿堂中央的大半空間,散發著淡淡的魔力波動,似乎之前的結界就是它提供的能量。

  麥可站在肋骨下面,仰頭看著那排比他整個人還高的骨骼,脖子有些發酸。

  「這————是什麼龍?」

  貝爾隆走過去,伸手輕輕觸碰了肋骨表面。骨質已經石化,摸起來像冰冷的石頭。他看了看骨骼的關節結構,沉默了很久。

  「遠古巨龍。比瓦雷利亞人馴服的第一條龍還要古老。末日之前數千年就已經死去的個體。」

  「它在這裡躺了多久?」漢娜問。

  「至少五千年。也許更久。」

  塞德里克繞著骨架走了一圈,在翼骨尖端停下來。那裡有一道深深的刻痕一切口邊緣平滑,像被熔化的金屬流過又冷卻。他伸手比了比那道痕的寬度,眉頭皺了起來。

  「這道傷是人為的。取樣。龍骨是世界上最強大的魔法材料之一。瓦雷利亞的法師用龍骨製作魔杖、號角,甚至某些禁忌法器。這條龍死後,它的骨頭被採集過。」

  「但他們沒有把整具骨架搬走。」赫敏說。

  「沒必要,也搬不走。」貝爾隆抬頭看了看穹頂,「這條龍死在這裡的時候,這座殿堂可能還沒建。後來的瓦雷利亞人繞著它建造了整座地宮。」

  泰瑞靠在一根肋骨上,仰頭看著那排森白的骨骼。

  「所以它一直是瓦雷利亞的遺蹟?從開國之前就躺在這裡?」

  「也許。也許這才是神殿建在這裡的原因。」

  他正要繼續說下去,忽然停住了。

  側過頭,銀髮滑過臉頰。他看向殿堂深處的方向,目光頓住。

  「怎麼了?」赫敏問。

  貝爾隆閉上眼,鼻翼微微翕動。

  「風。石壁後面有空氣在流動。」

  泰瑞四下看了看,魔杖在指間轉了個圈:「地底下哪來的風?」

  貝爾隆已經邁步走了出去。他繞過巨龍骨架,走向殿堂最深處的石壁。其他人跟在後面。

  那面石壁看起來和周圍的石壁沒有區別。同樣古老的岩石,同樣布滿細微的裂縫和歲月的痕跡。

  貝爾隆將手貼在石壁上,停了幾秒。指尖傳來一絲極微弱的涼意,像有空氣從石縫裡滲出來。

  「這裡有氣流。石壁後面是空的。」

  赫敏走上前,也將手貼上去。石板冰冷而粗糙,她什麼都沒感覺到。

  貝爾隆退後一步,舉起了魔杖。


  「退後。」

  所有人退開數步。

  貝爾隆的魔杖尖端亮起銀藍光芒一顯形咒。光芒掃過石壁,像水銀滲入每一道裂縫。石壁表面開始變化。一層被精心施過幻術的岩殼在顯形咒下層層剝落,薄薄一層,後面是空的。

  岩殼上殘留著古老的魔法痕跡。很多個人,跨越了很多個時代,一次次加固、一次次偽裝。但時間太久遠了,魔法的力量在衰減,裂縫中開始有空氣滲出。

  貝爾隆放下了魔杖。

  「炸開它。」

  塞德里克看了泰瑞一眼,兩人各自上前一步,與貝爾隆並肩站定。三根魔杖對準石壁。」

  」

  」

  」

  三。

  」

  三道爆破咒光束同時擊出,匯聚成一道熾烈的光柱,撞上岩殼。

  岩殼碎裂。一片片剝落、粉碎、化為灰塵。碎石落盡後,後面露出一條通道。

  階梯從通道口開始,一路盤旋攀升,沒入上方的黑暗。空氣從通道中湧出,乾燥、微涼,帶著和殿堂里完全不同的氣味一空曠、古老的石頭氣息,像很久沒有人踏足過的深山神殿。

  赫敏探頭看了看通道內部,魔杖的光芒照不到盡頭。

  「這條路通向哪裡?」

  貝爾隆率先踏上了第一級台階。

  「上去就知道了。」

  階梯一路向上。緩慢的盤旋,像沿著巨塔的內壁繞行。台階很寬,每一級都很淺,走得久了會讓人忘記自己已經爬了多少級。

  麥可數到了四百多級,舌頭有些發乾,放棄了。

  「這要走到什麼時候?」他喘著氣問。

  「到上面為止。」塞德里克說。他的呼吸也有些重。

  盧娜走得不快,但最穩。她的呼吸始終平穩,像在水邊散步。

  「空氣在變。」

  空氣中的灰塵味在變淡,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更清冽的氣息像是從曠野吹來的風,帶著陽光曬過的石頭的氣味。

  他們在地底太久了。這個氣味讓他們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

  又走了大約兩百級,階梯到了盡頭。

  一道石門擋在面前。沒有把手,沒有鎖眼,只有門楣上刻著的古瓦雷利亞文字。

  貝爾隆念了出來。

  「萬神殿。」


  他伸手推門。

  石門比想像中輕得多。幾乎沒有發出聲響,門便向兩側滑開。

  光芒湧入。

  真正的光芒—從高處落下的、帶著溫暖色調的光芒。

  他們踏出石門,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巨型殿堂。穹頂高聳入雲—不,穹頂是敞開的。殿堂四周是高牆,但頂部完全露天,陽光從上方傾瀉而下,照亮整座大殿。

  地面鋪著巨大的石板,每一塊都打磨得光滑如鏡。石柱列隊兩側,撐起殘存的拱頂—一—有些拱頂已經坍塌了,露出後面灰濛濛的天空。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的氣息,但比廢墟中淡得多。

  這是瓦雷利亞廢墟的地面之上。

  他們從地底深處,一路向上,走到了某個仍然屹立的建築內部。

  赫敏環顧四周,魔杖垂在身側,光芒在陽光下顯得黯淡。

  「這是什麼地方?」

  貝爾隆走到殿堂中央,抬頭望向正上方橫跨高牆的巨大石樑。樑上刻著字,字很大,隔很遠也能看清。

  「萬神殿。瓦雷利亞供奉諸神的地方。」

  泰瑞吹了聲口哨,聲音在空曠的殿堂里盪開。「你們家的神殿,比霍格沃茨大禮堂還大。」

  「不止大。」塞德里克說。他的目光落在兩側高牆上,瞳孔微微收縮。

  牆上全是浮雕。每一尊都有一人多高,沿著高牆一字排開,延伸至殿堂深處。人像形態各異——頭戴王冠的,身披鎧甲的,赤足長發的,三頭六臂怒目圓睜的。服飾、姿態、神情各不相同,仿佛來自不同的文明、不同的時代。

  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

  每一尊浮雕的頭頂或背後,都刻著一條龍。龍與人是融為一體的一龍翼從肩後展開,龍首在人頭頂昂起,龍尾纏繞腰間,有的整個人像就坐在龍背之上。

  漢娜走到最近的一尊前,仰頭看著那個頭戴王冠的人像,脖子仰得有些發酸。「這些是什麼神?瓦雷利亞人信這麼多神?」

  貝爾隆走到旁邊一根立柱前,柱身上嵌著一塊石碑,碑文密密麻麻。他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銀髮從肩頭滑落。

  「萬神殿所供奉者,非外族諸神。凡殿中百像,皆龍神之化身————」他頓了頓,聲音有些低,「龍神無形,以萬相示人。相雖不同,神唯一也。」

  他抬起頭,看向滿牆的浮雕,目光在那些形態各異的面容上逐一掃過。

  「這裡的每一尊神像,都是同一位神的化身。龍神以不同的面貌回應不同的人—你需要什麼,你就看到什麼。」


  泰瑞愣了一會兒,嘴巴微微張開。「所以這些戴王冠的、拿劍的、光腳的、

  長好幾個腦袋的————全都是同一條龍?」

  「同一個神。」

  盧娜已經走到殿堂深處。她停在一尊赤足長發的人像前,歪著頭看了很久,忽然輕聲說:「我喜歡這個。她看起來像是會聽人說話的那種。」

  麥可站在一尊武士浮雕前,手指懸在龍翼雕刻的上方,沒有觸碰。他的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投在石壁上。「所以他們的一切一馴龍、血魔法、瓦雷利亞鋼、十四座火山——全部來自對龍神的信仰?」

  「石碑上是這麼寫的。」

  赫敏站在殿堂中央,抬頭望著那些石像,聲音很輕,像在說給自己聽:「龍神。不是龍本身。是龍背後的某種東西。」

  無人應聲。

  殿堂里安靜下來。陽光從敞開的穹頂灑落,將一尊尊浮雕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們站在萬神殿中央,四周是數千年前的信仰遺存,頭頂是灰濛濛的天空。

  然後—

  一聲吼叫。

  從殿堂外面傳來的。就在萬神殿正門之外。

  那聲音太大了。大到整座殿堂都在震動。石柱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地面的石板微微顫抖,甚至那些沉睡了數千年的浮雕,似乎在聲波中有了瞬間的活意。

  那是龍。

  比陽炎大得多。大到吼聲本身就像一座山在移動。

  所有人同時僵住了。

  赫敏的手按上了魔杖,指節發白。塞德里克的手已經伸向內襟的懷表,動作很快。泰瑞的呼吸停了一瞬,胸口僵在那裡。

  他們看向殿堂正門。

  門是關著的。厚重的石門,門縫中透進一絲外面的灰光。

  門外,有什麼東西。

  那聲龍吼的餘音還在殿堂中迴蕩,一層層衰減,卻始終不散。

  貝爾隆盯著那扇門,銀髮垂落臉頰,表情看不分明。他的肩膀線條繃得很緊。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要說些什麼。

  萬神殿外,有什麼在等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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