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本將軍替她作證

  蘇棠看著她那豁出去的樣子,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慨,柔聲說道:「那你想留下來嗎?」

  吳聘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看著蘇棠,目光中雖然有留戀和不舍,但還是搖了搖頭,說道:「不,我要跟你回黑山。」

  「為什麼?」蘇棠有些意外,「你不是喜歡那隼嗎?」

  「我是喜歡他。」吳聘婷點了點頭,「但我不能留在這裡。北境還在打仗,西戎人還在燒殺搶掠,我娘活著的時候也是北境的守將,我娘用生命守護的那片土地還在流血。我不能躲在安全的地方享受安逸。我要跟你回去上陣殺敵,親手把西戎人趕出北境。」

  蘇棠握住吳聘婷的手,說道:「好,那我們回家。」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那隼自然百般不舍,但也支持自己所愛之人成為翱翔的鷹而不是籠中的鳥。

  他將自己的愛馬流雲送給了吳聘婷,「你什麼時候想回來,告訴流雲,流雲會帶你回來。」

  吳聘婷眼睛微紅地接過了韁繩,利落地翻身上馬,離去的風裡飄回她哽咽的話語:「等我。」

  回程的路上,蘇棠一直在猶豫一件事。

  要不要告訴吳聘婷,她父親吳為淨已經投靠了西戎人。

  她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吳聘婷那雙清澈的不染塵埃的眼睛,實在不忍心將這個殘酷的事實告訴她。

  蘇棠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她選擇了暫時隱瞞,只在路上挑一些高興的事情跟吳聘婷說.

  黑山的溫泉山莊有多漂亮,秋天山上的野果有多好吃,寧娘有多能幹,還有她特意給吳聘婷留了一個獨立的院子,院子裡種著一棵桂花樹,開花的時候滿院子都是香氣。

  吳聘婷聽得認真,像一隻即將歸巢的小鳥,滿心歡喜地憧憬著。

  回到黑山之後,蘇棠帶著吳聘婷去看給她準備的院子。

  那是一個精緻的院落,坐落在溫泉山莊的東側,院子裡果然種著一棵桂花樹,正值花期,金黃色的桂花密密匝匝地綴滿枝頭,微風一吹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像是下了一場金色的雨,滿院子都是沁人心脾的甜香。

  吳聘婷站在院子門口,看著眼前的一切,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轉過身,撲進蘇棠的懷裡,緊緊地抱住她,聲音哽咽地說道:「蘇棠,謝謝你……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蘇棠笑著說道:「是我應該謝謝你,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安心住下來,想住多久住多久。」

  吳聘婷破涕為笑,用力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吳聘婷和靈兒一起在溫泉池裡泡澡。

  溫熱的泉水包裹著她的身體,氤氳的水汽蒸騰而起,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靠在池壁上,仰頭望著夜空中閃爍的繁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靈兒坐在她旁邊,嘰嘰喳喳地跟她說著黑山的各種趣事。

  吳聘婷聽著笑著,偶爾也插幾句嘴,兩個人在水裡嬉戲打鬧,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晚上,靈兒去食堂拿飯。

  她端著食盒,哼著小曲,蹦蹦跳跳地走在路上,心裡還在想著要不要多拿一份桂花糕回去給小姐嘗嘗。

  可她剛走到食堂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嘈雜的爭吵聲,其中夾雜著幾個尖銳的聲音,像是在罵什麼人。

  靈兒豎起耳朵聽了聽,臉色漸漸地變了。

  她聽到有人在說:「吳為淨那個狗漢奸!他投靠了西戎人,幫著外族人打自己的同胞,害死了多少北境的百姓!這種人的女兒憑什麼還能在溫泉山莊裡吃香的喝辣的?她爹是漢奸,她就是漢奸的女兒!她有什麼資格享受這些?」

  另一個人附和道:「就是!我們在柳溪鎮拼死拼活地守城,兄弟姐妹被西戎人殺害,家裡祖屋被西戎人燒毀,這一切都是拜吳為淨所賜!他出賣了禹城,害死了那麼多守軍弟兄,現在他的女兒倒是在黑山享福來了!」

  「讓吳聘婷滾出黑山!我們不要漢奸的女兒待在這裡!」

  「對!滾出去!滾出去!」

  靈兒手中的食盒「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她呆呆地站在食堂門口,臉色煞白。

  她猛地轉身,朝著吳聘婷住的小院狂奔而去,眼淚在風中飛灑,她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小姐聽到這些話。

  可剛轉過彎,靈兒便一頭撞進一個溫軟的懷裡。「靈兒?」

  吳聘婷的聲音帶著一點疑惑。她手裡握著她娘傳給她的刀,剛從鐵匠鋪重新淬火回來,刃口泛著一泓秋水似的寒光。

  她想著順路去食堂接靈兒,一起回院子吃飯。

  靈兒抬頭看見吳聘婷,嗚咽一聲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小姐……你別去……你別聽……」

  吳聘婷沒說話。她一手穩住刀,一手扶住靈兒的肩,目光越過靈兒發抖的肩膀,看向食堂方向。

  那裡,人群已經圍了過來。

  七八個柳溪鎮的百姓,有漢子,有婦人,還有兩個臉上帶著傷疤的老兵,正堵在巷口。

  他們原本只是罵罵咧咧,可一轉頭看見吳聘婷本人站在那兒,手裡還提著刀,氣氛一下子像被點燃的火藥引線,轟地炸了。


  「看!那就是吳為淨的女兒!」

  「吳聘婷,你爹把禹城賣了!」

  「滾出黑山!我們不要漢奸之後!」

  「黑山是蘇姑娘帶人一刀一槍掙來的,不是給你這種人享福的!」

  有人往前逼了一步,腳踩在靈兒打翻的食盒上,湯汁黏糊糊地沾了滿鞋。

  吳聘婷卻把靈兒往身後輕輕一撥,刀尖垂在身側,不指向任何人。

  「吳家賣國,是吳家的事。我吳聘婷早就和吳家一刀兩斷了。」

  人群一滯。

  就在這時,周夫人和楊夫人從另一側院門匆匆趕來。

  方才那陣喧譁她們在隔壁院裡聽得真切,這會兒臉都氣白了。

  周夫人快步上前,擋在吳聘婷身前,聲音硬氣:「吳姑娘經營吳家的時候,經常拿自己的錢補充北境軍備,這些我是知道的。」

  楊夫人也冷著臉接話:「她爹是吳為淨不錯,但她娘是宮冷月,我男人說過,宮冷月將軍當年在朔陽外坡死戰不退,西戎人恨她恨得牙癢。這樣的忠烈血脈,你們也敢辱?黑山若容不下忠烈之後,我夫婦第一個不答應。」

  人群有些動搖,可仍有人梗著脖子嘟囔:「可她畢竟是吳為淨的種……誰知道心裡怎麼想……」

  「本將軍替她作證。」

  一個沉渾的聲音從食堂台階上壓下來。

  所有人回頭。

  魏雲雷披著一件舊氅衣,他手裡拄著一根黑檀木杖,一步步走下來,站在吳聘婷面前,目光掃過那群柳溪鎮的百姓,緩緩道:

  「吳為淨是吳為淨,吳聘婷是吳聘婷。她爹投敵,辱沒祖宗,他日我若見他,先斬他一記耳光再問刀。」

  「但你們記著,宮冷月是我魏雲雷麾下第一女將。朔陽沒破之前,北境大大小小哪一仗她沒打過?她懷著聘婷那年還騎馬拉弓,一箭穿透西戎百夫長的咽喉。這樣的母親,這樣的血脈,你們說她有沒有資格站在黑山?」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