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活成老王八
厲北錚發現蘇棠的思維方式和這個時代的大多數人都不一樣。
她不拘泥於常規，不被傳統的作戰方式束縛，她總是在尋找新的可能性，總是在試圖打破現有的格局。
這種思維方式，在這個動盪的時代里，是一種極其寶貴的特質。
「而且，」蘇棠的聲音沉了沉，帶上了一層更深的底色，「打退西戎，只是第一步。打完西戎之後呢？中原還在動亂之中，朝廷的統治搖搖欲墜，各地的軍閥和豪強都在趁機擴張勢力。我們手裡有兵有武器，總會踏實一些。」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讓厲北錚心頭一震的話：「我爹蘇隋，正在徵調民夫修大運河。」
厲北錚的呼吸都滯了一瞬，「你怎麼知道的？」
「魏雲雷告訴我的。」蘇棠的聲音低了下去，「他說我爹集結了全國各地的能工巧匠，要開鑿一條貫通南北的大運河。首批徵調的民夫就有十五萬人。」
十五萬。這個數字像一座大山，壓在兩個人的心頭。
「十五萬民夫，在沒有任何機械的情況下，全靠人力去挖一條貫穿南北的運河，那要死多少人。」蘇棠的語音里有些顫抖，「瘟疫、飢餓、勞累、坍塌……每一種都可能帶走成百上千條人命。中原會因此變得更加民不聊生。會有更多的人活不下去往邊境逃亡，到時候北境的百姓也會被強行徵調。」
她一拳捶在床鋪上：「所以我們必須在那個時候到來之前，讓自己變得足夠強大。才能在這亂世之中，有一塊立足之地。」
第二天一早，蘇棠吃過早飯，換了身乾淨利落的衣裳，就往溫泉山莊去了。
自從柳老太爺帶著小妾寧娘住進來之後，這裡就成了黑山上最安逸舒適的角落。
每天清晨，柳老太爺要在湯池裡泡上半個時辰，然後穿著寬鬆的綢袍，坐在廊下喝茶聽曲，日子過得比在柳溪鎮的時候還要滋潤幾分。
蘇棠到的時候，柳老太爺正坐在廊下的一張藤椅上，面前擺著一壺熱茶，手裡捏著一串佛珠，眯著眼睛曬太陽。
寧娘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把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替他扇著風。
寧娘一頭烏黑的青絲挽成松松的髻，插著一支金簪子，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裙子，整個人像是一朵靜靜開放的海棠花，讓人移不開眼。
蘇棠遠遠地就揚起笑臉，腳步輕快地走過去，聲音清脆得像早晨的鳥鳴：「柳老爺子，您這小日子過得可真舒坦啊！我看您這氣色，比剛來的時候好了不止一倍，臉上的褶子都少了三道！」
柳老太爺睜開一隻眼睛，看了蘇棠一眼，又閉上慢悠悠地說：「先生，你一開口就這麼熱情，老夫就知道沒好事。說吧，又想從老夫這兒刮點什麼走？」
蘇棠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來，笑嘻嘻地說：「老爺子這話說的，我像是那種人嗎？我今天是專程來看望您的，順便跟您商量點小事。」
柳老太爺睜開兩隻眼睛，「你上次說『商量點小事』的時候，老夫的黃金就去了大半了。」
蘇棠面不改色心不跳，笑得愈發燦爛：「那次不是特殊情況嘛！非常時期，非常價格，您老人家大人大量，肯定不會跟我計較這點小事的對吧？」
柳老太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接她的話茬。
他都快活成老王八了，什麼樣的人沒見過？蘇棠這種笑眯眯的上門來套近乎的，十有八九是要割他的肉。
蘇棠見他不上當，也不著急，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讚嘆道：「好茶！老爺子您這茶葉是哪買的？比我山上那些粗茶好喝多了。」
「武夷山的大紅袍，一兩銀子一錢。」柳老太爺斜了她一眼，「你要是喜歡，走的時候帶二兩回去。」
「那怎麼好意思呢！」蘇棠嘴上說著不好意思，手上已經開始盤算二兩大紅袍能喝多久了。
柳老太爺看著她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跟老夫繞彎子了。說吧，你到底想要什麼？」
蘇棠放下茶杯，收斂了笑容，正色道：「老爺子，我想要您那塊連著黑山北坡的草場。」
柳老太爺慢慢地把茶杯放下來，靠在藤椅背上，眯起眼睛看著蘇棠，目光裡帶著老狐狸的掂量。
「先生，你這是明搶啊。」他的語氣不咸不淡，聽不出是生氣還是在開玩笑。
蘇棠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地看著他：「那麼明顯麼？」
柳老太爺被她這副厚顏無恥的態度噎了一下，忍不住用手指點了點她：「你啊你，那塊草場你一句話就想拿走？你知道那塊地值多少錢嗎？」
「知道。」蘇棠老老實實地回答，「所以我沒打算讓您白給。我打算租，簽十年的租約，每年支付租金，用藥材、山貨、獸皮抵扣。您不用出一文錢的本錢，也不用操心打理，每年坐著收租就行了。那塊地現在荒著也是荒著，草長得比人還高，一分錢收入都沒有。租給我，至少每年能收到一筆穩定的租金，旱澇保收。您是做生意的人，這筆帳您比我算得清楚。」
柳老太爺不言語，只端起茶杯慢慢地喝著，目光落在院子裡的那叢竹子上，像是在思考什麼。
蘇棠也不催他，安靜地坐在那裡等著他權衡利弊。
就在這時，一個少年的聲音從院子門口傳來：「祖父，我覺得先生的這個主意挺好的。」
蘇棠回頭一看，是柳明軒，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腰間繫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依舊是一副溫潤公子的樣子。
柳明軒走到近前，先向柳老太爺行了一禮，然後轉向蘇棠，微微一笑：「先生好。」
「柳公子好。」蘇棠笑著回了一句。
她對柳明軒印象不錯，柳明軒雖然是柳家嫡系的獨孫，從小錦衣玉食，卻沒有一般富家子弟的驕縱之氣，待人接物彬彬有禮，腦子也靈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