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這不是計謀是妖術
蘇棠從袖中掏出一個小小的布袋，將裡面的東西倒在手心裡。
那是一把灰黑色的粉末，細得像麵粉，在火光中泛著一種暗淡的金屬光澤。
她把這把粉末湊到嘴邊用力一吹。
粉末被風吹散飄向空中，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群細小的飛蟲，四散開來融入夜色。
厲北錚問道：「這是什麼？」
「地脈灰。」蘇棠拍了拍手上的殘留，「從黑山最深處的礦脈里挖出來的，北瑤幫我焙乾了磨成的粉。這東西有個特性，遇熱會產生一種很輕的氣體，比空氣輕得多，會快速上升，在高空形成一個低壓區。」
她伸手指了指天空中某一處：「低壓區一形成，周圍的氣流就會被吸引過去，風向就會變。」
厲北錚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天空中什麼也看不見，只有濃煙和火光交織成的一片混沌。
但他能感覺到風的方向，確實在變化。
起初幾乎察覺不到的，原本從西北往東南吹的風，似乎猶豫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住了腳步，停頓了那麼一瞬。然後它調轉了方向。
先是樹梢開始晃動，朝著與之前相反的方向搖擺。
然後是地上的灰燼被捲起來，打著旋兒飄向西方。
火舌原本正朝著黑山深處舔舐，此刻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拽住了尾巴，猛地一頓隨即掉轉頭來，朝著來路反撲回去。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
那一片剛剛還在吞噬黑山前沿的火海，像是突然活過來的巨獸，咆哮著轉過身，張開血盆大口，朝著西戎大營的方向猛撲過去。
火浪一層疊著一層，掀起數丈高的烈焰，將沿途的一切都捲入其中。
灌木、營帳、輜重車，所有能燒的東西都在一瞬間被點燃，火勢蔓延的速度快得驚人。
西戎大營里，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前沿陣地的士兵。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火浪朝自己湧來，先是愣住，然後發出驚恐的喊叫，扔掉手中的弓箭和火把，轉身就跑。
但人的兩條腿跑不過火，更何況那火還不是普通的風助火勢，它像是有了生命，專挑輜重集中的地方燒。
厲南海站在高台上，目瞪口呆。
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明明風是往黑山方向吹的，火勢也是按照他的計劃在蔓延，怎麼會突然這樣。
他猛地看向黑山的方向。隔著濃煙和火光，他看見山門口那棵最高的松樹下，站著兩個人影。
其中一個纖細的身影，正朝他這邊望著。
隔得太遠，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平靜的，嘲弄的。
是那個小白臉，帳房先生。
厲南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沖了上來。
他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人，他經歷過無數次生死關頭，但他從來沒有見過能夠改變風向的人。
這已經不是計謀，這是妖術。
他張嘴想大喊讓士兵衝過去抓住妖人，但一股熱浪撲面而來，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
他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咳得眼淚直流。等他好不容易直起身來，發現高台四周已經被火海包圍了。
木質的高台已經開始冒煙，腳下的木板燙得嚇人。
士兵們已經四散逃開。整個高台變成了一座孤島，被火海團團圍住，無處可逃。
厲南海拔出腰間的刀，砍斷了幾根正在燃燒的欄杆，試圖清出一條路來。
但他砍了兩根欄杆就覺得手臂發麻，累得氣喘吁吁。
他不得不停下來，拄著刀，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灼熱的空氣。
蘇棠望著山下那片正在蔓延的火海，閉眼啟動了自己的地脈異能，她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對著空氣輕輕一撥。
那片火海朝著厲南海所在的那座高台聚攏。
火浪像潮水般湧向高台，在距離高台三丈遠的地方停住，形成一個巨大的火圈。
火圈的內側，火焰像是被什麼力量壓制住了，始終無法越過那道無形的界限。
而火圈的外側，火焰則越燒越旺，將整個高台團團圍住，像一座孤島被汪洋包圍。
厲南海站在高台上，試圖尋找突破口，但每一個方向都被火焰封死了。
熱浪撲面而來，烤得他皮膚發燙，眉毛和頭髮都開始捲曲。
他不得不後退，一直退到高台的正中央，背靠著那根用來懸掛旗幟的旗杆。
然後他看見火海之中，有兩個人影正朝他走來。
那些火焰在他們經過時，像是被什麼力量推開了一般，向兩側分開留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走在前面的是蘇棠，半死不活的厲行旭被她像拎小雞一樣拎在手裡。
厲北錚手裡提著一把刀走在後面，刀身映著火光的顏色，像一泓流動的血。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他的目光一直鎖定在高台上的厲南海身上。
蘇棠走上高台，隨手將厲行旭往地上一扔。
厲南海死死地盯著她，目光里燃燒著怒火，「妖人！你是妖人！」
蘇棠眨了眨眼睛笑了「妖人？這稱呼挺新鮮的。我以前被人叫過羅剎，閻王……妖人還是頭一回。多謝誇獎。」
厲南海被她這副享受的態度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他剛想要說什麼，卻被另一個人打斷了。
「你還記得我爹嗎？」厲北錚開口了。
厲南海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你應該記得。」厲北錚繼續說，「畢竟是你親手害死他的。」
厲南海的嘴唇嚅動了幾下，猛地吸進一口黑煙，咳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還有我娘。」厲北錚壓根不想聽他說什麼，「你把她囚禁起來，日夜虐待。」
他深吸了一口氣：「地牢里的牆上，全是指甲摳出來的痕跡。」
厲南海終於緩了過來，吐出一口黑唾沫：「你娘她……她不該拒絕我。」
厲北錚的目光驟然一冷。
刀光閃過，第一刀刺入厲南海的左肩。
厲南海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他咬著牙死死地盯著厲北錚。
「那瑤兒呢！那么小，你居然毒啞她？」厲北錚眼睛通紅。
「哈哈哈哈，我就應該毒死她！」厲南海知道今天難逃一死，索性也就不裝了。「斬草不除根，才出了今天這些禍事，我當初就應該連你這個畜生一起殺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