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人人都有活干
話音未落,第二刀刺入他的肋下。
厲南海的身體猛地弓起,像一隻被踩住了殼的甲蟲,嘴裡溢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鮮血從他的傷口湧出來,順著衣袍往下淌,在腳下匯成一小灘。
緊接著,第三刀刺入他的腹部。
厲南海雙膝一軟,跪倒在高台上。
他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鮮血從他的嘴角溢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腳下的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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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北錚收回刀,退後一步,看著跪在地上的厲南海。
厲南海喘息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抬起頭。
他冷笑,不再在意厲北錚,而是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蘇棠。「你……到底是什麼人?」
蘇棠挑了挑眉,沒想到他在這個時候會問這個問題。
她覺得告訴一個快要死的人自己的名字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便隨口答道:「蘇棠。」
厲南海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蘇棠,然後忽然笑得瘋狂:「蘇棠……蘇棠……哈哈哈哈哈……原來是你,京城蘇家的人!」
蘇棠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京城蘇家怎麼了?
她想不到這個身份有什麼特別的。
但厲南海顯然不這麼認為。他轉過頭看向厲北錚,目光里的瘋狂更盛:「你別以為你贏了……厲北錚,你別以為你贏了!她是蘇家人!她就是妖人!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緩緩地向前傾倒,撲倒在高台上,再也不動了。
他的眼睛還睜著,嘴角掛著一抹瘋狂的笑意,像是死在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里。
高台上安靜了片刻。
蘇棠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厲南海的鼻息,確認他已經死透了。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腰間,那裡掛著一枚銅質的印章,上面刻著一個「厲」字。
她伸手將那枚印章解下來,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揣進了自己的懷裡。
厲北錚站在一旁,看著她做完這一切,沒有問她要做什麼。
他只是收刀入鞘,轉身望向高台之外的火海。
「走吧。」他說。
蘇棠點了點頭。她站起身,走到高台的邊緣,伸手對著那片火海輕輕一揮。
火焰像是接到了指令一般,從中間分出一條通道。
通道的兩側,火焰依然在燃燒,卻像是被一層透明的屏障擋住了,無法逾越半步。
蘇棠回頭看了一眼厲南海的屍體,和他旁邊的厲行旭,然後轉身沿著那條火焰通道,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厲北錚跟在她身後,穿過火海,穿過夜色,一路走回雲泉山莊。
山下,西戎大營里,呼延烈正在指揮士兵滅火。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才被完全撲滅。
當最後一點火星被澆滅之後,呼延烈帶著親兵走上了那座已經被燒成廢墟的高台。
他看見了厲南海的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蜷縮成一團,像一塊焦炭。
呼延烈蹲下身,在屍體上翻了翻,臉色忽然變了。
他翻遍了厲南海全身,也沒有找到印章。那枚代表著厲家家主身份的印章不翼而飛。
呼延烈站起身來,臉色很難看,終於意識到他被人耍了。
他損失了近百名士兵,消耗了大量的火箭和火油以為至少能從厲南海這裡收回成本。
結果厲南海死了,印章丟了,他一分錢也拿不到。
他轉過身,走下高台,冷冷喝道:「傳令下去,全軍後撤五十里,安營紮寨。」
副將愣了愣:「大首領,咱們不打了?」
「打個屁。」呼延烈頭也不回地說,「沒錢了。」
西戎大軍後撤五十里,像一片退潮的海水,呼啦啦地退了個乾淨。
黑山迎來了難得的喘息。
蘇棠坐在雲泉山莊的帳房裡,面前攤著一堆零零碎碎的紙條,手邊放著一碗已經涼透的粥。
她在紙上寫寫畫畫,嘴裡還叼著一根筆,整個人忙得像一隻陀螺。
厲北錚從門外走進來,看見她這副樣子,也不打擾,自顧自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
蘇棠頭也不抬地算完最後一筆帳,然後把筆往桌上一拍,往後一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算清楚了。」
「什麼數?」
「咱們現有的存糧,省著點吃還能撐一個月。藥材倒是充足,北瑤那邊存貨不少,但大部分是生藥,沒炮製過的,不能直接用。刀槍倒是夠用,但都是粗鐵打的,砍幾回就得卷刃。」蘇棠掰著手指頭一項一項地數,「總的來說,餓不死,但也撐不久。」
厲北錚端著茶杯,沉默了一會兒,道:「一個月之後呢?」
「一個月之後,要麼咱們找到新的糧源,要麼呼延烈先撐不住撤兵,但以他那個人,吃了這麼大的虧,不可能輕易罷休。」蘇棠搖了搖頭,「所以,咱們得做好長期打算。」
她把桌上的地圖拉過來,用手指在上面畫了一個圈:「黑山這塊地方,山地多平地少,種糧食產量有限。但山地有山地的優勢,適合種藥材。北瑤說過,黑山的土壤和氣候很適合種植幾種名貴藥材,市面上價格不低。如果能種出來,不僅可以自用,還能拿去換糧食。」
厲北錚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地圖上:「種藥材需要時間。」
「所以要一邊種,一邊想辦法打通商路。」蘇棠的手指沿著地圖上的一條虛線滑動,「黑山東南方向有一條小路,可以繞過西戎的封鎖線,通往西域。路不好走,但勝在隱蔽。如果能開闢出一條安全的運輸路線,咱們就可以用藥材和山裡的其他產出,跟西域的商人換取糧食。」
厲北錚沉默了片刻,道:「那條路我走過。確實隱蔽,但有一段懸崖棧道已經荒廢多年,需要修繕。」
「那就修。」蘇棠毫不猶豫地說,「人手不夠就從礦奴里抽,反正現在不挖礦了,閒著也是閒著。會木工的去做棧道,會石匠得去砌路基,剩下的運料、打雜、送飯,人人都有活干。」
她看向厲北錚,目光沉了下來:「朝廷援軍不可能到了,我不是要大家撐過這一個月就算了。我要的是就算呼延烈在山外紮營紮上一年,我們也餓不死、凍不著,還能活得有聲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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