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通透得像一塊上好的翡翠
蘇棠點了點頭。
厲北瑤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這一天一夜裡，蘇棠幾乎沒怎麼合眼。
她每隔半個時辰就去看看厲北瑤的情況，摸摸她的額頭，探探她的鼻息。
華大夫說這是正常現象，毒素正在排出體外，身體需要一個恢復的過程。
「放心吧，沒事的。」華大夫被蘇棠叫起來好幾次，也不惱，只是笑著說，「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
蘇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還是忍不住去看。
第二天清晨，太陽剛剛升起的時候，厲北瑤醒了。
蘇棠正在院子裡洗臉，突然聽到房間裡傳來一個聲音。
那聲音很輕，「姐姐，我餓了。」
蘇棠手裡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她轉身衝進房間，看到厲北瑤正靠在床頭，揉著眼睛看著她。
「姐姐。」厲北瑤又說了一遍，比剛才清楚了很多，「我餓了。」
蘇棠站在那裡，看著厲北瑤，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走過去，一把抱住厲北瑤。
「餓了吃飯。」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你想吃什麼都有。」
厲北瑤乖乖地讓她抱著，還把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
「我想吃溫泉煮蛋。」她說，「昨天魏姨姨說，食堂推出了新菜，就是用溫泉水煮的雞蛋，可好吃了。」
「好。」蘇棠鬆開她，擦了擦眼淚，「我去給你拿。」
她轉身往外走，在門口撞上了聞訊趕來的魏娘子。
魏娘子站在門口，看著已經精神頭大好的厲北瑤，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小小姐！你能說話了！你真的能說話了！」
她哭著撲過去，一把抱住厲北瑤，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厲北瑤被她抱得有些喘不過來氣，但還是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魏姨姨，別哭了。」她乖巧地說道，「我餓了，想吃溫泉煮蛋。」
「好好好！」魏娘子鬆開她，一邊擦眼淚一邊往外跑，「我這就去給你煮！多煮幾個！你多吃點！」
她跑得太急，在門口差點絆了一跤，扶著門框站穩了，又繼續跑。
蘇棠站在院子裡，看著魏娘子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她抬起頭，看到厲北錚正站在對面的屋檐下。
他也聽到了厲北瑤說話的聲音，正看著這邊。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厲北錚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蘇棠知道他是不想出現在小瑤兒面前，不想小瑤兒看到他那一身的傷。
倒是厲北辰，踢踏著鞋就過來了，手裡卻穩穩端著一碗粥，「先讓她喝點粥墊墊肚子。雞蛋還在煮。」
厲北辰將碗塞到蘇棠手裡，腿一勾將門關嚴實，隔絕了厲北錚的視線。
房間裡傳來厲北瑤的聲音：「姐姐，這粥好香啊。」
然後是蘇棠的聲音：「香就多喝點。喝完粥，雞蛋差不多就好了。」
「嗯！」
厲北錚站在院子裡，聽著屋裡的對話，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溫泉山莊的工程，終於在一月中旬全部完工了。
柳聲站在山莊最高處的觀景台上，俯瞰著腳下這片占地十餘畝的建築群，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三個月前，這裡還是一片荒蕪的山坡。
如今，青瓦白牆的院落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曲折的迴廊連接著各個湯池院子，引自熱脈的水渠沿著石階蜿蜒而下，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最大的那個湯池院子已經安裝好了木質湯池，柳聲親手設計的竹製引水管從山腰的溫泉眼直接通到池中，溫熱的泉水源源不斷地流入，又從池底的排水口溢出，循環往復，永不枯竭。
池邊種上了剛移栽過來的翠竹，雖然根系還沒扎穩，葉子有些發黃，但等過上一個月，等春風一吹，新芽萌發，這裡就會是一片蔥蘢的綠意了。
「柳管事，您來看看這個！」一個工匠在下面喊他。
柳聲走下觀景台，繞過一道月亮門，來到山莊正門外的空地上。
幾個工匠正圍著一塊剛立起來的石碑，碑上用楷書刻著四個大字，「雲泉山莊」。
這是蘇棠取的名字，厲北錚寫的字。
她說，溫泉在山間，水汽蒸騰如雲，就叫雲泉山莊吧。名字簡單，卻有意境。
柳聲摸了摸石碑的邊緣，石質細膩，刻工精湛，是吳向東特意從石場挑來的青石。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繞著山莊走了一圈，檢查了每一處細節，門窗是否嚴絲合縫，瓦片是否鋪得平整，排水溝是否暢通無阻。
一切都很好。
他站在山莊門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是他來到黑山礦場後，完成的第一個大工程。
從圖紙到施工，從地基到封頂，從毛坯到精裝，整整三個月，他和工匠們吃住都在工地上，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天黑透了才收工。
有時候遇到難題，比如湯池的防水怎麼做，比如引水管的角度怎麼調整，他能和蘇棠討論完琢磨一整夜，第二天頂著兩個黑眼圈繼續上工。
但現在，一切都值得了。
他正準備去給蘇棠匯報進度，剛走到礦場門口，就看到吳向東從磚窯的方向跑過來。
吳向東跑得很急，袍子下擺撩起來塞在腰帶里，露出兩條滿是泥點的褲子，臉上的表情介於激動和緊張之間，像是有天大的好事要宣布。
「柳！柳管事！」吳向東跑到近前，彎著腰喘了好幾口氣，才直起身來，從懷裡掏出一塊東西，雙手捧著遞到柳聲面前，「您看看這個！」
柳聲低頭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塊瓦。
但瓦面呈現出一種深邃的碧綠色，在陽光下通透得像一塊上好的翡翠，釉面光滑如鏡，能清晰地映出人臉。
柳聲伸手接過來，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瓦胎厚薄均勻，燒制火候恰到好處，沒有一絲裂紋或氣泡。
「這是……琉璃瓦？」柳聲的聲音有些發顫。
「琉璃瓦！」吳向東用力點頭，眼眶已經紅了，「第一批，整整三百塊，全部成功了！一塊裂的都沒有！」
他說完這句話，眼淚就掉下來了。
柳聲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理解吳向東的心情。
為了燒出琉璃瓦，吳向東已經失敗了整整八次。
第一次，窯溫沒控制好，瓦全部裂了。第二次，釉料配方不對，燒出來的瓦顏色發烏，像一塊塊長了霉的石頭。
第三次，瓦是燒出來了，顏色也對，但冷卻的時候沒處理好，瓦面全是細密的裂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