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礦上不起么蛾子才怪
風在瞬間變得狂暴起來，呼嘯著從山谷中穿過，像是無數隻野獸在咆哮。
蘇棠的身體在風中劇烈搖晃，藤蔓被吹得左右擺動，她整個人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在空中蕩來蕩去。
暴風雪帶來了的雪花密集得讓人睜不開眼。
蘇棠眯著眼睛，勉強看見對岸的松樹在風雪中搖晃，厲北錚站在樹幹上，朝她伸著手，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喊著什麼，但風聲太大，她一個字也聽不見。
她咬緊牙關，死死抓住藤蔓，努力讓自己的身體保持穩定。
但風太大了，她根本控制不住，身體在空中盪出了一個很大的弧度，偏離了原來的方向，朝著崖壁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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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她重重地撞在崖壁上，感覺自己的肋骨都要斷了。
她痛得幾乎要鬆手，但一想到北瑤還在家裡等著雪蓮救命，她又死死地攥緊了藤蔓。
「蘇棠！」厲北錚的聲音從風中傳來，帶著從未有過的焦急，「抓緊！我拉你過來！」
蘇棠感覺到腰間的藤蔓猛地一緊，厲北錚在對岸拉她了。
她借著力道，在崖壁上蹬了一腳，身體再次盪了起來，朝著對岸飛去。
但就在這時，她看見了那朵雪蓮。
它就生長在對岸崖壁上方大約兩丈高處的一道裂縫中，花瓣潔白如玉，在漫天風雪中搖曳，像一盞小小的燈。
但暴風雪來得太猛，積雪已經開始堆積，一層一層地覆蓋在雪蓮上，眼看就要將它徹底掩埋。
如果雪蓮被埋進雪裡，他們就白來了。北瑤的病，就再也沒有希望了。
蘇棠一咬牙，在身體即將到達對岸的那一刻，她沒有伸手去抓厲北錚伸過來的手，而是借著盪過來的慣性，猛地向上躍起，伸手去夠那朵雪蓮。
「蘇棠！」厲北錚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蘇棠的手指碰到了雪蓮的花瓣，冰涼而柔軟，像是觸碰到了冬天的靈魂。
她用力一扯，將雪蓮連根拔起，緊緊攥在手心裡。
但與此同時，她失去了平衡。
沒有了厲北錚的牽引，她的身體在空中無法維持穩定，整個人朝著崖壁下方的深淵墜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雪花打在臉上生疼，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在急速下墜，下墜，下墜……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摔成肉餅的那一刻，腰間的藤蔓猛地繃緊了。
巨大的拉力勒得她幾乎要斷氣，但也止住了她下墜的趨勢。
她吊在半空中，腳下是萬丈深淵，頭頂是漫天的風雪，整個人像一隻掛在蛛網上的蟲子，在風中搖搖晃晃。
「別動！」厲北錚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急躁的怒氣，「我拉你上來！」
蘇棠感覺到藤蔓在一寸一寸地往上移動。
她抬頭看去，透過漫天的雪花，看見厲北錚站在崖邊，雙手交替拉著藤蔓，將她一點一點地往上拽。
他的身體在風雪中站得穩定，任憑狂風如何呼嘯，他自巋然不動。
終於，一隻手伸到了她面前。
「抓住。」厲北錚說道。
蘇棠伸出那隻沒有握雪蓮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厲北錚手臂一用力，將她整個人提了上來，穩穩地放在了崖邊上。
蘇棠癱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的棉襖被岩石劃破了好幾道口子，頭髮上全是雪沫，整個人狼狽不堪。
但她低頭看到那朵天山雪蓮，完好無損地躺在她的手心裡，花瓣潔白如玉，散發出幽幽的清香。
她笑了。
「摘到了。」她說道，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悅。
厲北錚站在她面前，臉色很不好看，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下次，」他的聲音發顫，「不許這樣。」
蘇棠知道剛才她鬆手去摘雪蓮的那一刻，他一定嚇壞了。
「我知道了。」她輕聲說。
厲北錚將蘇棠從地上拉了起來。
「走吧。」他說，「暴風雪越來越大了，我們必須找個地方避一避。」
蘇棠將雪蓮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跟上厲北錚。
蘇棠和厲北錚回到營地的時候，已經是兩天後的下午了。
兩個人棉襖上沾著泥漿和草屑，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看起來狼狽至極。
蘇棠的手被岩縫割破了，血跡已經乾涸，和泥土混在一起，結成暗褐色的痂。
厲北錚肩上的繃帶鬆了，棉襖里的棉花都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剩個單衣片子呼呼啦啦的。
魏娘子第一個看見他們。
她正帶著人在營地門口晾曬被褥，一抬頭看見兩個人這副模樣從山路上走下來，嚇得手裡的被褥都掉在了地上。
「老天爺啊！」魏娘子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上下打量著兩個人，「你們這是怎麼了？掉雪窩子裡了？還是遇上野獸了？」
「梭哈了。」蘇棠笑了笑。
「快快快，進屋進屋！」魏娘子聽不懂，一手拉一個，把兩個人往屋裡拽，「我燒熱水去，你們趕緊把換了，這大冬天的，凍出病來可怎麼得了！」
不一會兒，熱水燒好了。
蘇棠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乾淨的衣服，感覺渾身終於有點熱乎氣了。
魏娘子端了一碗薑湯進來，看著蘇棠喝完，又絮絮叨叨地說了半天「年輕人不知道愛惜身體」之類的話，這才端著空碗出去了。
蘇棠喝完薑湯，站起來往外走。
「去哪兒？」厲北錚剛給華爺爺送完天山雪蓮回來。手裡端著一碗薑湯，慢慢地喝著。
「去工地轉轉。」蘇棠說。
厲北錚把碗放下，跟了上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院子，往礦場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礦工和工匠看到他們，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有人停下了手裡的活計，還有人小聲地和身邊的人嘀咕著什麼。
蘇棠神態如常。
她和厲北錚晚回來了兩天，礦上不起么蛾子才怪。
礦場上，三狗子正在指揮工人搬運木材，看到蘇棠來了，立刻大步迎了上來。
「先生！你可算回來了！」三狗子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鬆了一口氣，「這兩天礦上都在傳，說你……」
「說我什麼？」蘇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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