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可真是不讓人省心
蘇棠回過頭,只見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向她拋了過來。
蘇棠伸手接住,是一個小小的瓷瓶,也不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
「金瘡藥。」厲北錚解釋道,「你身上的鞭傷雖然不致命,但如果不處理,容易感染化膿。」
「謝謝。」蘇棠終於放過了快被她磨碎的牙。
厲行旭沒有抓到蘇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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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整個礦洞附近翻了個底朝天,連個人影都沒找到。那個賤人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廢物!一群廢物!」
厲行旭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桌子,茶壺茶杯嘩啦啦碎了一地。他脖子上還殘留著那道勒痕,說話時聲音嘶啞,像一隻被踩了脖子的公鴨。
厲大辛縮著脖子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厲行旭發泄了一通,終於冷靜下來,陰沉著臉道:「既然找不到,那就算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在這荒山野嶺里,不是被野獸吃掉,就是餓死在哪個犄角旮旯里。不必為她浪費時間。」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傳我的話,所有男奴全部下礦,日夜趕工。耽誤了工期,我要你們所有人的腦袋!」
命令一下,整個萬奴營都動了起來。
男奴們被鞭子驅趕著,像牲口一樣被趕進礦洞。鐵鎬敲擊岩石的聲音晝夜不息,礦車在軌道上轟隆隆地來回穿梭,整個黑山都籠罩在一片喧囂之中。
厲行旭站在礦洞口,看著那些忙碌的奴工,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然後他轉身,往萬奴營深處走去。
他要去紅帳篷好好放鬆一下。
這時卻下起了雨。
起初只是淅淅瀝瀝的小雨,到了子夜,雨勢驟然加大,變成了瓢潑大雨。
雨水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打得屋頂的瓦片啪啪作響,整個萬奴營都籠罩在一片水霧之中。
厲行旭從紅帳篷里出來的時候,已經快要天亮了。
他喝了不少酒,腳步有些踉蹌。隨行的兩個護衛一左一右地扶著他,艱難地在泥濘的路上走著。
「大少爺,您慢點兒。」一個護衛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滾開!我沒醉!」厲行旭一把推開他,自己走了兩步,差點滑倒,又被另一個護衛扶住。
他們穿過一片低矮的棚屋,走過一條泥濘的小路,終於來到了厲行旭的住處。
一間獨門獨院的石屋,比起那些礦奴住的棚子,這裡就是豪宅了。
護衛把厲行旭扶到門口,替他推開門。
「大少爺,您早點休息。」
厲行旭含糊地應了一聲,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兩個護衛對視一眼,躬身退下,消失在雨幕中。
厲行旭扶著門框,踉踉蹌蹌地走進屋裡,反手關上門。
屋裡很黑。
他沒有點燈,摸索著往床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腳下突然踢到了什麼東西,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媽的……」他罵了一句,彎腰去摸那個絆倒他的東西。
手指觸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是他的鞭子。
厲行旭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一個聲音突然從黑暗中響起。
「厲少爺,又見面了。」那聲音很輕,都沒有外面的雨聲大。
但厲行旭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猛地抬頭,循聲望去。
黑暗中,一個人影緩緩從角落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雨水從她身上滴落,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她的衣服濕透了,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而堅韌的輪廓。她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雨水順著發梢滴落,在黑暗中閃著微光。
微光折射在眼睛裡,是令厲行旭膽寒的冷酷。
「你……你怎麼……」厲行旭的聲音在顫抖。
「我怎麼回來了?」蘇棠替他把話說完了,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卻沒有一絲笑意,「讓你失望了,厲少爺。我沒死,也沒被野獸吃掉,更沒有餓死在哪個犄角旮旯里。」
她向前走了一步,捲起鞭子,一鞭子就卷折了厲行旭的腿。
厲行旭倒地,慘叫不已。
「你……你這個賤人?」他的聲音尖利起來,「來人!來人啊!」
「別費力氣了。」蘇棠淡淡道,「其他人都在礦洞裡,你的兩個護衛早就學著你去紅帳篷了。現在這間屋子附近,只有你和我。」
厲行旭的臉色變得慘白。
「你……你不能殺我!」他色厲內荏地叫道,「我是厲家的大少爺!你要是殺了我,厲家不會放過你的!你逃到天涯海角,厲家也會把你抓回來,讓你生不如死!」
「誰說我要殺你?」蘇棠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厲行旭一愣,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就聽到蘇棠繼續說道。
「殺了你,太便宜你了。」
她這種輕描淡寫的語氣,卻讓厲行旭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你關了我三天,餓了我三天,打了我三天。」蘇棠一步一步地向他走近,「這三天裡,我一直在想,等我出來了,要怎麼報答你。」
她在厲行旭面前停下腳步,「我想了很多種方法。每一種,都比殺你更有意思。」
厲行旭的雙腿止不住地抖,挪動不了分毫,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蘇棠從袖中抽出一根銀針。
那根銀針在黑暗中泛著寒光,是蘇棠從厲北錚那裡順來的。
「本來嘛,」蘇棠微笑著,將那根銀針緩緩靠近他的眼睛,「我想一刀了結你,但是你把我的匕首都收走了,我也是第一次用這小玩意兒,若是用得不好,你多擔待。」
銀針停在距離他眼球不到一寸的地方。
厲行旭的瞳孔劇烈收縮,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第一個,」蘇棠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入睡,「我們先從你的眼睛開始。」
……
厲大辛從礦洞裡上來,先是發現鎖著罪奴身契的箱子被盜了,察覺不對勁向厲行旭這裡趕來。
但他趕到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他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屋內的景象讓他雙腿一軟,險些當場跪下。
厲行旭倒在血泊中,嘴裡發出古怪的聲響,細聽之下是:「蘇棠……」。
他的雙眼緊閉,眼皮上有兩個細小的血點,像是被什麼東西刺穿了。
雙腿更是以一種詭異的形狀彎曲糾纏著。
而在他的身下,鮮血正緩緩地蔓延開來,在地板上匯成一片暗紅色。
「大少爺!大少爺!」厲大辛撲過去。
「來人!快來人!」他撕心裂肺地喊道,「把大少爺抬下山!快去請大夫!快!」
護衛們蜂擁而入,七手八腳地將厲行旭抬起來。
厲大辛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對身邊的人吼道:「立刻派人去稟報家主!就說……就說蘇棠那個賤人傷了少爺,搶了所有人的身契罪籍,跑了!」
消息傳到厲家的時候,已經是清晨。
厲南海坐在太師椅上,聽完了報信人的稟報,久久沒有說話。
他今年五十出頭,生得高大魁梧,一張方正的國字臉上留著濃密的髯須。
他是厲家的現任家主,掌控著黑山一帶的所有產業,在黑山這一畝三分地上,他就是土皇帝。
但現在,他的兒子被人傷了,他的礦場被人攪了。
而做下這一切的,是一個被流放到這裡的女人。
厲南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每當這個時候,最好不要打擾他。
「蘇棠……」他緩緩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在咀嚼什麼難以下咽的東西,「京城蘇家的人?」
「是。」報信人低著頭,小心翼翼地道,「據厲管事說,那女人是蘇家嫡女。是個廢物,犯了事被流放到這裡。」
「廢物?」厲南海冷笑一聲,「你信嗎?」
報信人不敢回答。
厲南海站起身來,負手走到窗前,望著遠處黑黢黢的山影,沉吟道:「一個家族棄女會懂得勘探礦脈?一個廢物能在被關了三天、餓得半死的情況下,從死牢里逃出來,還傷了我兒子?」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這分明是京城蘇家派來的探子。什麼廢物、流放,都是幌子。蘇家是盯上黑山了。」
報信人倒吸一口涼氣:「家主的意思是……」
「蘇家掌管朝廷勘探司,天下礦脈分布,沒有他們不知道的。」厲南海冷冷道,「黑山這塊肥肉,蘇家早就想插手了。只是礙於我們四大家族的勢力,一直沒找到合適的藉口。現在好了,派個女人來,裝作被流放的犯人,混進礦場,摸清我們的底細,然后里應外合,一舉拿下。」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猜得沒錯,語氣也越發肯定:「好一個蘇家,好算計!」
「那……那我們怎麼辦?」報信人慌了。
厲南海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傳我的話,封鎖黑山所有出口,將獵犬全都放出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另外,派人去京城,查一查這個蘇棠到底是什麼來頭。」
「是!」
蘇棠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厲南海眼中的「蘇家探子」。
她現在只想找到地龍涎。
從厲行旭那裡逃出來後,她一路按照厲北錚指引的方向,找到了那片向陽坡。山坡上長滿了齊腰高的野草。
蘇棠彎著腰,在草叢中仔細搜尋。紫色的葉子,黃色的小花,她默念著地龍涎的特徵,撥開一叢又一叢雜草,卻始終沒有找到。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
異能的使用極大地消耗了她的體力。從死牢里逃出來,到找到厲行旭報仇,再到拿到罪籍身契逃離萬奴營,她的身體一直處於高度透支的狀態。
此刻一旦鬆懈下來,那股被壓制住的毒性便開始反噬。
腹中傳來一陣絞痛,像是有人拿一把鈍刀在她的腸胃裡來回切割。蘇棠捂住肚子,彎下腰,冷汗順著額頭涔涔而下。
她咬著牙,繼續在草叢中搜尋。但視線越來越模糊,終於,在一陣劇烈的眩暈之後,她的雙腿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倒。
但預料中的親吻大地並沒有到來,一雙手臂穩穩地接住了她。
「你可真是不讓人省心。」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心疼。
蘇棠費力地睜開眼,看到了一張清俊的面容。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滑落,滴在她的臉上,微涼。
「厲……北錚……」她艱難地吐出他的名字。
「別說話。」厲北錚將她打橫抱起,快步走到一棵大樹下,將她放在乾燥的樹根旁。
他蹲下身,從懷中取出那個裝著銀針的布包,動作麻利地解開她的衣襟。
「你……你幹什麼……」蘇棠下意識地想推開他,但手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救你。」厲北錚頭也不抬,拈起一根銀針,精準地刺入她胸口的膻中穴。
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針尖湧入體內,暫時緩解了那股絞痛。
但蘇棠知道,這只是治標不治本。如果不能儘快找到地龍涎,一個時辰一到,毒性就會全面爆發。
「地龍涎……我還沒找到……」她虛弱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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