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個
「我知道。」厲北錚一邊施針，一邊道，「我剛才已經採到了。」
蘇棠一愣，「謝謝你。」
厲北錚沒有回答，只是專注地施針。他的手指修長，拈著銀針的動作優雅。
雨還在下。
豆大的雨點打在樹葉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樹下卻是一片寧靜的空間，雨水被茂密的樹冠擋住，只有偶爾幾滴從葉隙間漏下，落在兩人身上。
蘇棠靠在樹幹上，看著厲北錚的側臉。雨水打濕了他的鬢髮，幾縷黑髮貼在臉頰上，襯得他的皮膚更加白皙。他的睫毛很長，此刻微微低垂著，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
這個男人，長得是真好看。
蘇棠在心裡默默感嘆了一句。
「看夠了沒有？」厲北錚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戲謔。
蘇棠別過頭去：「誰看你了？我是在看雨。」
「哦？」厲北錚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那你臉紅什麼？」
「我……我那是毒發的症狀！」蘇棠嘴硬道。
厲北錚輕笑一聲，沒有拆穿她。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遞給蘇棠：「給，地龍涎。我已經處理過了，可以直接服用。」
蘇棠接過布袋，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株紫色的草藥，葉子已經搗碎了，散發出一種清涼的氣味。她二話不說，直接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了下去。
草藥的味道很苦，帶著一股土腥味，但入腹之後，很快就有一股清涼的感覺從腹部升起，驅散了那股絞痛。
蘇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感覺怎麼樣？」厲北錚問。
「好多了。」蘇棠活動了一下筋骨，「你的針法和草藥，都很管用。」
「那就好。」厲北錚收起銀針，站起身來，「不過你體內的餘毒還沒有完全清除，接下來三天，你需要每天服用一劑地龍涎，並且配合施針才能徹底根治。」
蘇棠點了點頭，也跟著站了起來。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抬頭看了看天色。
雨還在下，但已經小了很多，天邊隱約露出一絲魚肚白。
「天快亮了。」她說。
「嗯。」厲北錚應了一聲，掃了一眼剛才扯她衣襟散落的那些罪籍和身契，說道：「沒有官府蓋章，這東西你拿出來也是廢紙。」
蘇棠有原主的記憶，自然之道這是朝代的律法。
她拿出來就是為了將東西握在自己手裡，想著萬奴營那條路走不通，也許之後可以換另一條路。
蘇棠剛想回答，突然頓住。
她猛地按住太陽穴，地脈感知傳來的訊息讓她臉色驟變。
幾十條獵犬正在飛速逼近，雜亂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透過濕潤的泥土清晰地傳入她的感知中。
那些畜生的速度極快，最多半盞茶的功夫就能追到這裡。
「怎麼了？」厲北錚察覺到她的異樣，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有獵犬。」蘇棠的臉色有些難看，「至少三四十條，正朝我們這個方向追過來。應該是厲家養的獵犬，用來追蹤逃奴的。」
她說著，握緊了拳頭。
剛才一番折騰，她雖然靠著地龍涎和厲北錚的銀針恢復了一些力氣，但要對付幾十條訓練有素的獵犬，她一點把握都沒有。
更何況那些畜生後面肯定還跟著人，一旦被纏住，後果不堪設想。
她看了一眼身邊的厲北錚。
這個男人的身量修長，但看起來並不是那種孔武有力的類型。
他的手指白皙，更適合拈針而不是握拳，整個人透著一股讀書人的清雋氣質，怎麼看都不像是會武功的樣子。
蘇棠咬了咬牙，「你先走，我來想辦法拖住它們。」
厲北錚挑了挑眉：「你確定你能對付得了幾十條獵犬？」
「不確定。」蘇棠坦然道，「但總比兩個人一起被抓要好。你救了我的命，我不能連累你。」
「哦？」厲北錚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你這是在關心我？」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個！」蘇棠急了，伸手去推他，「快走！再不走就來不……」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厲北錚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打開來，裡面是幾塊巴掌大的肉乾，色澤深褐，散發著一種濃郁的肉香。
厲北錚又從腰間解下一個水囊，將裡面的液體倒在肉乾上。
那液體無色透明，氣味清淡，但蘇棠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這是什麼？」
「迷藥。」厲北錚輕描淡寫地說，「用曼陀羅花和烏頭草熬製的，分量足夠讓一頭牛睡上三天三夜。」
他將浸過迷藥的肉乾重新包好，拎在手裡，對蘇棠笑了笑：「走吧，找個合適的地方等著就行。」
蘇棠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你……你隨身帶著這種東西？」
「行走山野，總要有些準備。」厲北錚的語氣很是理所當然，「更何況是在黑山這種地方。」
他說著，率先向前走去，步伐不緊不慢，甚至還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調。蘇棠愣了兩秒，連忙跟了上去。
兩人在一處山坳前停了下來。這裡地勢較低，兩側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可以通行，是天然的伏擊地點。
厲北錚將那些浸過迷藥的肉乾一塊塊地扔在通道上，間隔不遠不近，看起來就像是有人不小心遺落的。
做完這一切，他拉著蘇棠躲到了山坳上方的一塊巨石後面，安靜地等待著。
沒過多久，遠處傳來了此起彼伏的狗吠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亮。
緊接著，一大群黑色的獵犬出現在視野中，它們低著頭，鼻子貼著地面，一路嗅著氣味追了過來。
為首的是一條體型格外壯碩的黑犬，它衝到山坳入口處，突然停了下來，鼻子抽動了幾下，目光落在了地上的肉乾上。
它警惕地繞著肉乾轉了兩圈，又低頭聞了聞，似乎在判斷有沒有危險。但那股濃郁的肉香實在是太誘人了，尤其是對於一隻獵犬來說。
最終，它的警惕沒能戰勝本能，張開嘴一口吞下了那塊肉乾。
其他的獵犬見狀，紛紛圍了上來，爭先恐後地搶奪地上的肉乾。
一時間，山坳里全是狗群的爭搶聲和咀嚼聲，場面頗為壯觀。
蘇棠趴在巨石後面，緊張地看著下方的動靜。她看到那些獵犬吃完肉乾後，起初並沒有什麼異常，但沒過多久，它們的動作就開始變得遲緩起來，有的甚至開始搖搖晃晃，像是喝醉了酒一樣。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三四十條獵犬全部倒在了地上，呼呼大睡，鼾聲此起彼伏，在山坳里迴蕩。
蘇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