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0章 絕望的孩子
酒保有些為難地看了他一眼:「哥,你從下午五點喝到現在,這種烈酒再喝下去,胃會出血的。」
「廢什麼話?怕我給不起錢?」沈烈猛地一拍吧檯,巨大的力量震得檯面上的玻璃杯叮噹亂響。
周圍的幾個客人嚇了一跳,紛紛側目,但看到沈烈那要吃人的眼神,又趕緊轉過頭去。
「給他倒。
另外,給我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一個平靜卻帶著莫名壓迫感的聲音,在沈烈身邊響起。
楚陽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沈烈旁邊的高腳凳上。
他穿著那身黑色的衝鋒衣,眼神深邃而冰冷,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酒保如蒙大赦,趕緊倒了兩杯酒推過來,然後迅速溜到了吧檯另一頭。
沈烈轉過頭,像一隻被打擾了進食的孤狼,死死盯著楚陽。
那充滿壓迫感的體型和常年出入火場的兇悍氣息,足以讓普通人雙腿發軟。
「你誰啊?老子認識你嗎?滾遠點。」沈烈冷冷地吐出一句話,端起酒杯就要往嘴裡倒。 楚陽沒有生氣,反而輕輕晃了晃手裡的威士忌,冰塊在玻璃杯壁上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個剛剛丟了老婆,丟了工作,甚至馬上還要面臨富二代報復起訴的喪家之犬,脾氣倒是還不小。」
楚陽抿了一口酒,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砰!」
沈烈手裡的酒杯重重地砸在吧檯上,玻璃碴子瞬間四分五裂,混合著烈酒濺得到處都是。
他猛地轉過身,粗壯的大手如同鐵鉗一般,死死抓住了楚陽的衝鋒衣衣領,將他半個身子直接提了起來。
「你他媽說什麼?!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捏碎你的喉嚨!」沈烈的雙眼瞬間變得赤紅,呼吸粗重得像是一頭暴怒的公牛。
駐唱歌手嚇得停住了吉他,幾個客人驚呼著站了起來,酒保甚至已經拿起了電話準備報警。
面對這足以讓普通人窒息的壓迫感,楚陽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的左手依然穩穩地端著那杯威士忌,甚至連一滴酒都沒有灑出來。
而他的右手,卻不知何時已經精準地搭在了沈烈那粗壯手臂的手腕關節上。
「捏碎我的喉嚨?」楚陽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下一秒,楚陽的眼神驟然變得如同刀鋒般銳利!
他沒有動用什麼花哨的技巧,只是借著洪荒仙光改造後那恐怖的身體密度,右手拇指猛地按在沈烈手腕的一處麻筋上,同時小臂發力,向外側猛地一擰!
「嘶——!」
沈烈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鑽心劇痛從手腕瞬間蔓延到整個半身,那條曾經能單臂扛起幾百斤重物的胳膊,竟然在這一刻完全失去了力量,不受控制地鬆開了楚陽的衣領。
還沒等沈烈反應過來,楚陽已經反客為主。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肩膀如同撞城錘一般,看似輕描淡寫地撞在沈烈的胸口。
「咚!」
沈烈那一百九十斤的壯碩身軀,竟然被這一撞直接震得倒退了三步,後背狠狠撞在了吧檯後面的承重柱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整個清吧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那個看起來瘦削,甚至有些文弱的黑衣青年,竟然在一秒鐘內,把那頭暴怒的黑熊給掀翻了?!
沈烈捂著胸口,眼中閃過一抹極度的震驚。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剛才那一下接觸,他太清楚對方爆發出的力量和精準度有多麼恐怖了。
那絕對不是什麼健身房裡練出來的死肌肉,那是真正在生死搏殺中淬鍊出來的殺人技!
「你到底是誰?」沈烈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眼中的暴躁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面對危險獵食者的極度警惕。
楚陽撣了撣胸口並沒有弄皺的衣服,重新坐回高腳凳上,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
「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誰。」
楚陽轉過頭,看著沈烈,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沈烈,特勤中隊一班班長。
立過三次二等功,五次三等功。
從火場裡背出來的老百姓,比有些大老闆一年見的人都多。」
「結果呢?」楚陽冷笑一聲,聲音里透著極致的嘲諷,「結果就是,你拿命換來的安穩,被一個只知道揮霍老子鈔票的廢物踩在腳下。
你捨不得買件新衣服,攢下的首付,被那個你連碰都捨不得用力碰的女人卷得一乾二淨。 而你,這個所謂的英雄,現在只能躲在這個陰暗的角落裡,用酒精麻醉自己,像個懦夫一樣等死。
哦對,或許不用等死,那個下巴被你打碎的富二代,他老子正花著大價錢請律師,準備把你送進監獄去撿肥皂呢。」
「夠了!」
沈烈像是一頭被戳中了致命傷口的野獸,低吼一聲,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的血肉里,「你如果是來看笑話的,現在就可以滾了。
趁老子還沒真正動殺心之前。」
「看笑話?我很忙,沒空看一隻受傷的狗搖尾巴。」
楚陽放下酒杯,手再次伸進衝鋒衣的內兜。
「啪。」
五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被他整齊地排在吧檯上。
不用拆開,單看那厚度和形狀,誰都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
「五萬塊現金。
買你一個月的時間。」 楚陽看著沈烈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老闆是個瘋子,準備在深山老林里建一個極端的末日生存避難所。
需要懂建築加固,懂電焊,會玩電鋸和消防設備的硬核安保。
包吃包住,全封閉作業。」
沈烈愣住了,目光落在那五萬塊錢上,眉頭緊鎖:「末日生存避難所?你神經病吧?現在是法治社會,建什麼避難所?」
「有錢人的惡趣味,你管那麼多幹什麼?」楚陽嗤笑一聲,「五萬隻是第一個月的工資。
幹得好,下個月十萬。
沒有手機信號,沒有任何外界聯繫,每天除了高強度的體力勞動和焊鋼管,沒有任何娛樂。
那是真正的與世隔絕。」
楚陽身體前傾,死死盯著沈烈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靈魂: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留在城裡。
繼續當你的懦夫,等著法院的傳票,等著那個富二代找小混混來砸你的門,等著你那個賤人未婚妻挽著別人的胳膊來對你冷嘲熱諷。」 「第二,拿上這筆錢,跟我走。
去深山老林里流汗,流血,把多餘的精力發泄在鋼筋水泥上。
用這一個月的時間,把那個噁心的女人,還有這座骯髒的城市,從你的腦子裡徹底洗乾淨!」
楚陽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沈烈,我不缺人,我只是看重你是個不要命的狠人。
但如果你現在的骨頭已經軟了,那這五萬塊錢,就當是我剛才打你一拳的醫藥費。」
說完,楚陽轉身就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一步。
兩步。
三步。
就在楚陽即將走到酒吧門口的瞬間。
「等等。」
身後傳來了沈烈沙啞而低沉的聲音。 楚陽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早已預料到的冷酷弧度。
他轉過頭,看到沈烈已經站了起來。
那個原本頹廢絕望的男人,此刻眼底正燃燒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
他一把將吧檯上的五個信封掃進自己的戰術背包里。
「什麼時候走?」沈烈盯著楚陽。
「現在。
立刻。」楚陽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回你的住處,帶上你所有覺得順手的傢伙。
記住,我們去的地方,沒有王法,只有生存的規矩。」
沈烈深吸了一口帶著酒氣的空氣,冷冷地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戾氣。
「好。
既然老闆是瘋子,正好,老子現在也不想當正常人了。」
半小時後。 沈烈那間狹窄,雜亂的出租屋裡。
到處都是啤酒瓶和散落的菸灰。
牆上原本掛著婚紗照的地方,現在只剩下一個被拳頭砸出的,深達兩寸的坑洞,旁邊還有乾涸的血跡。
沈烈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巨大的黑色戰術帆布袋。
拉開拉鏈,裡面並沒有幾件像樣的衣服,反而塞滿了令人眼皮狂跳的「重火器」。
一把經過改裝,柄部加裝了防滑橡膠和鈦合金破窗錐的重型消防斧。
一台成色極新的進口斯蒂爾重型油鋸。
幾卷能夠承受兩噸拉力的靜力繩。
一整套攀岩級安全鎖扣。
甚至還有兩把鋒利無比的三棱軍刺。
「我幹了八年特勤,平時除了出任務,惟一的愛好就是收集改裝這些破拆工具。」沈烈一邊將工具往帆布袋裡塞,一邊冷冷地說道,「你不是說要去建什麼極端避難所嗎?這些傢伙,絕對比普通工地上那些破爛好用十倍。」
看著那把閃爍著寒芒的消防斧,楚陽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滿意。 這正是他熟悉的那個沈烈!那個在屍潮中揮舞著戰斧,如同絞肉機一般的末日狂戰士!
「很好。
帶上它們,樓下那輛切諾基在等你。
我已經租好了。」楚陽看了一眼手錶。
此時,距離末世降臨,還有不到60個小時。
「我只有最後一個問題。」沈烈扛起那個重達幾十斤的帆布袋,走到門口,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楚陽。
「你說。」
「你剛才在酒吧里,是怎麼知道我被停職,怎麼知道那對狗男女的事的?局裡封鎖了消息,外人不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沈烈那雙如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楚陽。
楚陽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邊,推開那扇破舊的窗戶。
深夜的冷風灌進屋內,帶著城市特有的汽車尾氣和霓虹燈的光暈。
他看著下方那車水馬龍,依然沉浸在和平幻夢中的繁華都市,腦海中卻浮現出三天後,這片街道上喪屍橫行,人類像豬狗一樣被屠殺分食的地獄景象。 「我說過,我老闆是個瘋子。」
楚陽轉過身,背對著窗外的霓虹,整個人隱藏在黑暗中,聲音冰冷得仿佛來自九幽地獄:
「他不僅知道你的事,他還知道,這座城市……不,這個世界,馬上就要迎來一場徹底的洗牌。
那些現在高高在上,把你們當底層螻蟻踩在腳下的人,很快就會哭著求你們給他們一口發霉的剩飯。」
楚陽走到沈烈面前,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
「走吧,沈烈。
去深山裡,跟著我。
三天後,我會讓你看到一場,比你這輩子見過最慘烈的火災,還要壯觀一萬倍的……狂歡。」
夜色濃重如墨,兩旁的路燈像是一條渾黃的虛線,在切諾基的擋風玻璃上飛速向後倒退。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v6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以及車載空調吹出的冷風聲。
沈烈坐在副駕駛上,降下了一半車窗。
狂風灌進來,吹得他那件灰色的緊身短袖獵獵作響。 他沒有說話,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著劣質香菸,目光死死盯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黑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楚陽單手握著方向盤,車速已經飆到了限速的邊緣。
他在後視鏡里瞥了一眼沈烈,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前世這個男人斷臂求生,抱著炸藥包沖向屍潮的慘烈畫面。
前世的沈烈,是一頭真正的孤狼,也是一台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
但他並非沒有軟肋。
末世爆發的第二年,在一次偶然的無線電監聽中,沈烈得知了自己的老家——距離本市三百公里外的江平市,在末世初期的第一天就徹底淪陷了。
那是楚陽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這個流血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鐵漢,躲在陰暗的防空洞角落裡,死死咬著自己的斷臂,哭得像個絕望的孩子。
「沈烈。」
楚陽突然開口,打破了車廂里令人窒息的死寂。
「幹嘛?」沈烈沒有回頭,只是煩躁地彈了彈菸灰。
「你之前在酒吧問我,我是怎麼知道你的那些爛事的。」楚陽看著前方的路面,聲音平靜得沒有任何起伏,「我現在可以告訴你。
不僅是你的事,我還知道,三天後,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