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1章 出籠的猛獸

  沈烈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終於轉過頭,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楚陽:「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楚陽按下了車窗升降鍵,將呼嘯的風聲徹底隔絕在窗外,車箱裡瞬間變得極度壓抑。

  「十月十八號,凌晨兩點。

  一場沒有任何徵兆的黑雨會席捲全球。

  這場雨裡帶著一種未知的病毒。

  百分之八十的人類,會在淋雨或者呼吸到空氣中的氣溶膠後,直接變異。

  變成一種沒有痛覺,力大無窮,只知道瘋狂撕咬活人血肉的怪物。」

  楚陽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重錘,狠狠砸在車廂狹窄的空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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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他們咬傷或者抓傷的人,會在短短几分鐘內感染,成為他們的一員。

  軍隊的防線會在頭三天內徹底崩潰,城市會變成最大的絞肉機,斷水,斷電,通訊中斷。

  你引以為傲的救援經驗,你拼了命去維護的法律和秩序,在三天後,連擦屁股的草紙都不如。」

  「吱——!!」  沈烈猛地探過身子,一把抓住了方向盤,雙眼赤紅地瞪著楚陽,粗暴地吼道:「你他媽是不是有精神病?!老子拿了你的錢,是來給你幹活的,不是來聽你講生化危機電影劇本的!你停車!老子現在就下車!」

  車身劇烈地搖晃了一下,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

  楚陽沒有踩剎車,反而一腳油門轟到底。

  切諾基猶如一頭暴怒的野獸,直接將車速提到了極致,硬生生頂著沈烈的搶奪,將方向盤穩住。

  「你覺得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楚陽轉過頭,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死死對上了沈烈的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沈烈在火場裡見過無數瀕死之人的眼睛,絕望,恐懼,瘋狂。

  但楚陽的眼睛裡,只有一種看透了屍山血海,漠視一切生命的極度冰冷。

  那種眼神,絕對不可能是一個和平年代的普通人能擁有的。

  沈烈的手漸漸鬆開了方向盤,但他胸膛依然在劇烈起伏著,咬牙切齒地盯著楚陽:「你憑什麼讓我相信這種鬼話?末日?你以為你是先知?」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楚陽重新看向前方,語氣恢復了那種死水般的平靜。

  「我在西郊租了一輛六米八的重載廂貨,裡面裝滿了五常大米,靜音發電機,幾噸重的無縫鋼管和成箱的抗生素。


  我榨乾了所有的信用卡和網貸,花了五十多萬。

  你覺得,一個精神病,或者一個騙子,會花五十萬真金白銀,買一堆鋼管和糧食跑到深山老林里去玩過家家嗎?」

  沈烈愣住了。

  五十萬的物資?在這年頭,五十萬足夠在小城市付個首付了,誰會拿這筆錢去買一堆廢鐵和糧食?

  「我孤家寡人一個,吃飽了全家不餓。

  所以我不怕末世,甚至可以說,我有點期待那個沒有王法的世界。」

  楚陽說到這裡,話鋒突然一轉,眼角的餘光鎖定了沈烈的側臉。

  「但你不一樣。

  我查過你的檔案。

  你父母都在江平市的老城區,那是個老舊的家屬院,人口密集。  如果真如我所說,病毒爆發,你覺得你那兩個快六十歲的父母,能在成千上萬的怪物堆里活下幾分鐘?」

  沈烈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

  父母。

  這兩個字,是他心底最深處的軟肋。

  他之所以在火場裡拼命干,除了滿腔熱血,也是為了能多拿點獎金,好讓在江平市擺了一輩子地攤的父母能早點退休享福。

  楚陽的一番話,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他的神經上狠狠地來回拉扯。

  信?還是不信?

  理智告訴沈烈,楚陽說的一切簡直荒謬到了極點,這就是個徹底的瘋子。

  但在他的潛意識裡,楚陽在酒吧里爆發出的恐怖身手,那種對殺人技的絕對掌控,以及毫不猶豫砸出五萬塊錢的果決,又讓沈烈的心裡生出了一種強烈的不安。

  楚陽沒有催他,只是默默地開著車。

  這種事情,換做任何人都不可能瞬間接受。

  但他把話點透,就是為了看看沈烈的魄力。  前世那個敢抱著炸藥包衝鋒的男人,如果連這點賭性都沒有,那也不配跟著他。

  車廂里死寂了足足有五分鐘。

  只能聽到沈烈粗重如牛的喘息聲。

  突然。

  沈烈一把將手裡那半截燃燒的香菸狠狠按在車門內側的菸灰缸里,直接從褲兜里掏出那個屏幕已經有些碎裂的舊手機。

  「你剛才說……還有三天?」沈烈低著頭,死死盯著手機屏幕,聲音沙啞得可怕。

  「不到六十個小時。」楚陽看了看車載時間。

  沈烈沒有再廢話,直接撥通了一個號碼。


  「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迷糊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餵?烈子啊?這都大半夜了,咋突然給家裡打電話?出啥事了?」

  聽到母親的聲音,沈烈那張猶如花崗岩般冷硬的臉上,肌肉劇烈地抽搐了幾下。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似乎有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裡,讓他無法發聲。  但他僅僅猶豫了不到一秒鐘,眼神便瞬間化作一片冰冷與決絕。

  「媽,是我。

  你聽我說,別害怕,也別哭。」

  沈烈的聲音刻意壓低,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虛弱和顫抖,「我……我出車禍了。」

  楚陽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抹讚賞的亮光。

  這小子,夠狠,夠果斷!

  電話那頭的母親顯然被嚇得瞬間清醒了,甚至能聽到話筒里傳來打翻水杯的清脆碎裂聲。

  「烈子!烈子你怎麼了?!你傷著哪兒了?!你別嚇媽啊!老頭子,快起來!兒子出車禍了!!」

  「媽!你先別慌!」沈烈深吸了一口氣,將那種虛弱感偽裝到了極致,「一輛大貨車闖紅燈,我現在在市第一人民醫院的ic。

  醫生說我的雙腿可能保不住了,內臟大出血,正在準備手術。

  那女的……那女的聽說我殘廢了,卷著家裡的錢跑了。」

  他編造謊言的速度極快,甚至把自己被綠的事情直接揉碎了塞進這個彌天大謊里,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父母徹底失去理智,不顧一切地趕過來。  「畜生啊!那個殺千刀的女人!烈子你別怕,媽現在就去買票!媽砸鍋賣鐵也給你治病!」電話那頭傳來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聽著,媽。

  我不缺醫藥費,隊裡給墊付了。

  但我現在誰都不信,我身邊連個簽字的家屬都沒有。」

  沈烈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起來,帶著軍人般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去火車站!不要收拾任何行李,衣服也別拿,什麼都別管!直接花錢包一輛黑車,最快的速度上高速!天亮之前,必須趕到我發給你的定位!晚了,可能就見不到我最後一面了。

  記住,直接包車,花多少錢無所謂!」

  說完,沈烈直接掛斷了電話,根本不給老兩口繼續追問的機會。

  他雙手死死地抓著手機,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過度而高高暴起。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氣,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已經布滿了令人心悸的血絲。


  「我發給我媽的定位,是我們要去的那個村子附近的高速路口。」

  沈烈轉過頭,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餓狼般盯著楚陽,「我信你一次。

  或者說,哪怕你是個瘋子,我也認了。  但我警告你,如果三天後什麼都沒發生,我爸媽因為這次驚嚇出了任何意外……楚陽,我保證,我會用那把消防斧,把你的腦袋一點一點地劈下來。」

  楚陽笑了。

  那是發自內心的,在這個即將崩壞的世界裡找到同類的冷笑。

  「放心。

  三天後,你會跪在地上感謝我,逼著你撒了這個謊。」

  切諾基在夜幕下發出一聲暴虐的咆哮,直接將車速提到了時速一百六。

  ……

  清晨七點,青水村。

  當那輛滿是泥水和劃痕的切諾基停在廢棄打穀場時,楚陽昨天開來的那輛重型廂式貨車依然安靜地停在幾間石頭房子後面。

  山裡的晨霧還未散去,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泥土氣息。

  楚陽推開車門走下車,伸了個懶腰。

  洪荒仙光的加持讓他即使一夜未眠,依然保持著恐怖的體能和精神狀態。  沈烈從副駕駛上下來,第一眼就看到了那輛壓在地面上,連輪胎都有些乾癟變形的六米八廂貨。

  作為常年跟各種重型車輛打交道的消防班長,他幾乎是一眼就看出了那輛車的載重量。

  「你昨天說你花了五十萬……」沈烈大步走到貨車尾部,看著那扇用成人手臂粗細的鐵鎖鎖住的後門,眼角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這裡面裝的,全是物資?」

  「想看?自己打開。」楚陽扔過去一把黃銅鑰匙。

  沈烈一把接住鑰匙,毫不猶豫地插入鎖孔。

  隨著「咔噠」一聲脆響,沉重的廂門被他雙臂發力猛地向兩側拉開。

  「轟——」

  一股混合著大米粉塵,機油味和新鮮鋼鐵特有鐵腥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饒是沈烈在來之前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當他真正看到車廂里那一座座堆壘到車頂的物資山時,依然被震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最外層,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無縫鋼管和成捆的帶刺防攀爬鐵網。

  往裡,是幾台散發著工業美感的靜音柴油發電機,堆積如山的焊條,十幾桶兩百升裝的軍用柴油。

  而在最深處,那些被防潮防水油布死死蓋住的,是一袋接一袋的東北大米,成箱的高熱量罐頭,純淨水,以及幾大箱連標籤都沒撕的急救藥品。  這根本不是什麼避難所的儲備。


  這就是一座為了戰爭而準備的小型前線軍火庫!

  「你他媽的……」沈烈轉過頭,看著楚陽,半天憋出一句話,「你真的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就算沒有末世,就憑你搞來這麼多管制刀具和重型器械,也夠進去蹲幾年了。」

  「蹲監獄?前提是三天後還有警察來抓我。」

  楚陽走到石盤邊,將脫下來的衝鋒衣隨手扔在上面,露出裡面黑色的緊身背心,結實的肌肉線條在晨光下若隱若現。

  他轉身看著打穀場周圍的地形,指著村口那條唯一通往這裡的狹窄土路。

  「看到那條路了嗎?那是進村的唯一通道。

  左邊是十幾米深的江水,右邊是九十度的絕壁。

  我們要在這個隘口,打下地基,焊死三道交叉的鋼管拒馬,並在最外層拉上通電的鐵絲網。」

  楚陽轉過頭,盯著沈烈:「我們只有不到五十五個小時。

  白天我們要避開村民的視線,在石房內部做加固,把發電機和生活區弄好。  晚上,摸黑去村口布防。

  這是個能把人活活累死的工程量。」

  「累死?」

  沈烈冷笑一聲,直接拉開那個巨大的黑色戰術帆布袋。

  他一把抓出那台沉重的進口斯蒂爾油鋸,隨手拉動了啟動繩。

  「嗡——!!!」

  狂暴的鋸齒轟鳴聲瞬間打破了山谷的寧靜,沈烈那雙原本因為宿醉和絕望而渾濁的眼睛,此刻在油鋸的震動下,重新燃起了令人膽寒的凶光。

  「在火場裡連續干四個小時,溫度超過六十度,老子都沒喊過一聲累。」

  沈烈直接脫掉上衣,露出那如同岩石般布滿傷疤的恐怖肌肉,抓起一捆重達百斤的電焊線搭在肩膀上,大步走向石頭房子。

  「別廢話了。

  先幹活。

  我爸媽中午之前就能到,要是讓他們看到我好端端地站在這兒,還不知道要怎麼罵我。  在這之前,我得多干點,權當是發泄了。」

  看著沈烈那猶如推土機一般的背影,楚陽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滿意的弧度。

  有了這頭出籠的猛獸,他的前哨堡壘,終於可以開始瘋狂運轉了。

  ……

  接下來的五個小時,整個廢棄打穀場變成了最瘋狂的地下工廠。

  沈烈的體力簡直不是人類,他一個人扛著上百斤的無縫鋼管,在三間石頭房子之間來回穿梭,連氣都不帶多喘一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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