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9章 格格不入

  不過後山那塊地平時沒人去,荒得很,你這車可開不進去。」

  「不礙事,大爺。

  我不進後山,就在村東頭那片廢棄的打穀場紮營。」楚陽順手掏出打火機幫老頭點上煙,「大爺,那片打穀場我看挺寬敞的,還有幾間廢棄的石頭房子,我能不能租下來?你放心,我給租金。

  一天五百,我先租一個月,你看能不能幫我跟村長通融通融?」

  聽到「一天五百」這個數字,老頭抽菸的動作猛地一頓,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的光芒。

  在這窮鄉僻壤,很多老人一年都賺不到幾千塊錢。

  「五百?還一天?後生,你這可是大手筆啊!那打穀場本來就是公家的,空著也是空著。

  你等著,我這就去叫村長老李頭!他要是知道有這好事,估計連假牙都得笑掉!」

  

  老頭連旱菸都顧不上抽了,一溜煙地朝著村子中心跑去。

  楚陽看著老頭興奮的背影,嘴角那一抹憨厚的笑容漸漸收斂,重新恢復了那種死水般的冰冷。

  他轉過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地形。

  從村口那條惟一的通道,到江邊的懸崖,再到後山的制高點……吞噬楚陽腦海中的那張《低級星球據點防禦圖》正與眼前的實景飛速重合。  「那幾間石頭房子的牆壁厚度超過四十公分,可以作為核心起居室。

  打穀場周圍有天然的土坡,正好可以用來打入無縫鋼管,拉起防攀爬鐵網……」

  楚陽喃喃自語著,大腦飛速計算著材料的用量和施工時間。

  「三天。

  時間有點緊,但足夠把第一道防線建立起來了。」

  就在這時,楚陽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這裡信號極差,只有微弱的一格信號。

  他拿出來一看,是一條簡訊。

  雖然他拉黑了林柔和王強的微信和電話,但對方顯然是用其他號碼發來了簡訊。

  「楚陽!你長本事了是吧?不僅拉黑我,連強子的電話也不接!強子剛才跟我說,他看你這兩天到處借錢,是不是沾上賭博了?我告訴你,你買不起手機就直說,別拿這些爛事當藉口!小雅的男朋友昨天晚上請我們在『雲端餐廳』吃了兩萬塊錢的西餐,你看看你那副窮酸樣!我限你今天中午之前出現在我面前給我道歉,不然我們就徹底完了!」

  發件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但那股子居高臨下,理所當然的惡臭味,隔著屏幕都能熏得人反胃。

  楚陽看著這條簡訊,腦海中浮現出前世的種種。  那個時候的自己,如果收到這條簡訊,恐怕會嚇得魂飛魄散,不顧一切地跑回去跪地哀求吧?


  而現在……

  楚陽點開回復框,手指飛快地敲下了一行字:

  「雲端餐廳的牛排確實不錯。

  不過,三天後,記得多吃點生肉,那樣更符合你們接下來的胃口。」

  發送。

  隨後,他直接將手機關機,順手扔進了路邊的草叢裡。

  從這一刻起,舊世界的鎖鏈徹底斷裂。

  遠處,村長在幾個老人的簇擁下,正滿臉堆笑地朝著這邊快步走來。

  而在村子盡頭的山風中,楚陽仿佛已經聞到了三天後,那席捲全球的血腥與腐臭氣息。

  他轉過身,走向那輛裝載著他全部希望的重型貨車。

  「好戲,開場了。」  老李頭是個乾瘦的麻臉老漢,披著件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舊軍大衣,吧嗒吧嗒抽著旱菸,被村口帶路的那個老人半是生拉硬拽,半是簇擁著帶到了打穀場。

  「村長,就是這個城裡來的大老闆!人家說要租咱們這塊廢地,一天給五百塊呢!」帶路的老人興奮得聲音都在打顫,仿佛這錢已經揣進了自己的兜里。

  老李頭顯然比一般村民多了幾個心眼。

  他渾濁的眼珠子在楚陽身上轉了兩圈,又看了看那輛幾乎要把打穀場地面壓出坑來的重型廂式貨車,旱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

  「後生,別怪老漢我多嘴。

  這地方鳥不拉屎,連條像樣的柏油路都沒有。

  你說你們大老闆要在這裡建度假山莊?這山裡的蚊子能把城裡人抬走,誰跑這兒來度假?你這車裡裝的到底是個啥?別是拉了什麼違禁品,想在咱們村窩藏吧?」

  楚陽臉色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眼神的波動都沒有。

  他太清楚這些常年生活在封閉村落里的老人的心理了——警惕,保守,但同時又極度貪婪。

  沒有多餘的廢話,楚陽直接拉開衝鋒衣的拉鏈,手伸進內兜,掏出了三沓用白紙條扎得整整齊齊的百元大鈔。

  「啪。」

  三萬塊現金,被他隨意地扔在了打穀場旁邊那個廢棄的石磨盤上。  紅彤彤的顏色,在清晨微亮的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帶路的老人倒吸了一口涼氣,老李頭渾濁的眼珠子瞬間瞪圓了,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唾沫。

  「村長,做生意,講究個真金白銀。」楚陽掏出一根煙遞給老李頭,順手幫他點上,「我老闆是搞極限戶外生存的,專門做高端富豪圈子的生意。

  越是鳥不拉屎,越是原生態,那些有錢人越喜歡。


  車裡裝的,全是進口的發電機,帳篷,太陽能板和無縫鋼管。」

  楚陽吐出一口煙霧,指了指那三萬塊錢:「打穀場,連帶這三間石頭房子,我租兩個月。

  這是三萬塊錢預付款。

  等過兩天我們老闆的勘探大隊來了,後續的修路款,占地費,只多不少。」

  老李頭夾著煙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三萬塊,對這個幾乎沒有現金收入的空巢村來說,簡直是一筆巨款。

  「可是……這廢房子連個門都沒有……」老李頭磕磕巴巴地說道,語氣里的警惕已經蕩然無存。

  「門我自己裝,不用村里操心。」楚陽上前一步,拍了拍老李頭的肩膀,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但我有兩個規矩。  第一,這幾天我會在房子周圍進行測繪和設備組裝,動靜可能會有點大,村里人別來圍觀。

  第二,我的車和設備,任何人不准碰。

  碰壞了一件,把整個村子賣了都賠不起。

  能做到嗎?」

  「能!絕對能!」老李頭一把將石磨盤上的三萬塊錢死死抱進懷裡,那速度簡直不像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後生你放心!我這就去大喇叭里喊,誰家的小王八犢子敢靠近打穀場半步,老漢我打斷他的腿!」

  看著老李頭屁顛屁顛跑回村的背影,楚陽冷冷地收回目光。

  地方搞定了,但麻煩也隨之而來。

  楚陽走到貨車後方,打開車廂沉重的門。

  看著裡面堆積如山的鋼材,鐵絲網和電焊機,他的眉頭死死擰在了一起。

  「材料有了,地勢也有了……但沒法施工啊。」

  楚陽很清楚,在末世沒有真正爆發,秩序沒有完全崩塌之前,他絕對不能大張旗鼓地在村口焊起幾米高的帶刺拒馬和通電鐵網。

  一旦這麼幹了,就算老李頭再貪錢,也會覺得不對勁。  一旦村民報警,警察過來一看他搞得跟個武裝堡壘似的,絕對會把他當成恐怖分子或者精神病直接抓走。

  那他準備的這一切,就全成了笑話。

  前期的防禦工事,必須在三天內,以一種隱蔽,且極高效率的方式完成。

  不僅要在石房內部加固出安全屋,還要把村口的必經之路預先埋下地基和錨點,等病毒爆發,通訊斷絕的那一瞬間,直接拉網封鎖!

  可問題是,這麼多沉重的無縫鋼管,幾噸重的螺紋鋼,還有電焊作業,他一個人就算長了八隻手,累吐血,也不可能在三天內幹完。


  雖然洪荒楚陽的仙光強化了他的身體和精神力,但他依然是血肉之軀,不是神仙。

  「我需要人手。」

  楚陽靠在車廂上,眼神深邃地看著遠方的山林,「而且,不能是普通的苦力。

  必須是那種懂電焊,懂建築結構,體力變態,並且能在殺人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狠角色。」

  在末世里,人越多,感染和變異的風險確實越大。

  很多重生文里的主角喜歡當獨狼,但楚陽不這麼想。

  大唐楚陽的記憶告訴他,想要建立真正的秩序和絕對的安全,必須擁有一支絕對忠誠,如同機器般精準的團隊。  一個人的力量,在成千上萬的屍潮面前,不過是螳臂當車。

  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名字。

  沈烈。

  那是一個身高一米九,渾身肌肉如同花崗岩般堅硬的男人。

  在前世的末世爆發第二年,楚陽在一次搜尋物資時被十幾隻變異犬圍攻。

  是沈烈孤身一人,揮舞著一把改裝過的重型消防斧,硬生生從犬群中殺出一條血路,把他背了出去。

  代價是,沈烈的左臂被變異犬咬得露出白骨,最後為了防止感染,他自己用生鏽的鐵鋸把左臂生生鋸斷了,全程只咬著一塊破布,沒坑一聲。

  後來,在一次屍潮攻城中,為了掩護楚陽和幾個倖存者撤退,斷臂的沈烈抱著幾捆自製的炸藥包,狂笑著衝進了密密麻麻的喪屍群里。

  那是楚陽前世少有的,能把後背完全交託出去的生死兄弟。

  「算算時間,這個時候的沈烈……應該剛被停職不久吧?」

  楚陽腦海中迅速翻找著關於沈烈的過往記憶。

  沈烈,本市特勤消防中隊的班長,業務能力全省第一,可以說是和平年代裡最精銳的戰士之一。  然而就在末世爆發前的一個星期,他交往了四年的未婚妻劈腿了一個富二代。

  最操蛋的是,那個富二代為了尋求刺激,帶著沈烈的未婚妻去一處爛尾樓里搞什麼「野外探險燒烤」,結果引發了火災。

  兩人被困在樓頂,恰好是沈烈的隊伍去救援。

  沈烈冒著大火把兩人救了下來,結果那個富二代不僅不感恩,還當著所有消防員的面,嘲諷沈烈是個「拿命賺死工資的臭底層」,說他未婚妻早就嫌棄他一身汗臭味了。

  脾氣暴烈的沈烈當場就沒忍住,一拳把那個富二代的下巴打得粉碎,連帶著那個劈腿的未婚妻也挨了一個響亮的耳光。

  代價就是,沈烈面臨嚴厲的內部審查,被無限期停職,甚至可能要面臨刑事起訴和巨額賠償。


  未婚妻捲走了他準備買房的首付,徹底人間蒸發。

  「現在,他應該正躲在市里哪家清吧里,喝得爛醉如泥,像條喪家之犬吧。」

  楚陽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冷笑。

  想要把一個正常人「騙」到這深山老林里來,還得讓他死心塌地地跟著自己干苦力,很難。

  但如果是一個被世界拋棄,對人性徹底絕望,滿腔戾氣無處發泄的野獸呢?

  那就太簡單了。  楚陽鎖死石房的鐵門,將貨車藏在房後。

  他走到村里,花了兩百塊錢,坐上了一輛正準備去縣城拉化肥的破舊麵包車。

  麵包車在坑窪的山路上顛簸著,楚陽閉目養神,大腦卻在飛速推演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

  晚上九點,市區,「夜梟」清吧。

  與外面街道上喧鬧的夜市不同,這家開在巷子深處的清吧安靜。

  沒有震耳欲聾的j,只有駐唱歌手在角落裡撥弄著木吉他,唱著略帶沙啞的民謠。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苦艾酒和檸檬切片的味道。

  客人不多,大多是些西裝革履,下班後跑到這裡來尋找片刻寧靜的都市白領。

  但在吧檯最角落的位置,卻坐著一個與這裡氣氛格格不入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緊身工裝短袖,露出的兩條胳膊上肌肉虬結,青筋像小蛇一樣盤繞。

  他的頭髮剪得極短,幾乎是貼著頭皮的寸頭。  側臉的線條猶如刀削斧鑿般冷硬,下巴上滿是青色的胡茬。

  他面前已經倒了七八個空蕩蕩的子彈杯,手裡還捏著一杯沒有任何冰塊稀釋的純龍舌蘭。

  沈烈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杯子裡琥珀色的液體,仿佛那是一杯毒藥,而他正準備義無反顧地喝下去。

  「老闆,再來一杯。

  滿上。」沈烈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帶著濃重的酒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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