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雷菲家的雪淚騎士
「要不你去外圍帳篷里找個樹籬騎士,給他一筆銀錢,讓他給你舉行騎士冊封儀式。
這樣一來你就能以騎士身份前去報名參賽,然後在大賽上一展身手,引起雷菲家的關注,最後順利登堂入室了。」
菲尼這一番話下來,吉莫臉色刷得一下就紅了。
「我就是死也不要一位貧窮低賤的樹籬騎士冊封。」
樹籬騎士就是睡在樹籬下的騎士,專指那些出身底層的僱傭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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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雖然受封,卻沒有自己的土地,也沒能在某個貴族家戶中獲得一筆體面的年俸,所以只能在各地流浪,接受各類僱傭任務,幾乎長期處於貧苦當中,甚至是渡海前往中土謀生。
在理論上,任何一位已經受封的騎士都可以冊封另一位成為騎士。
但一個人如果是被樹籬騎士冊封,那麼他的騎士身份很難被社會各階層所尊重。
「我們該被一個著名騎士所冊封。」羅班和雅克他們一起暢想著美好的未來,在馱馬和騾子上一陣傻笑。
「我該被尊貴的大人們冊封,這些大人應該是百技騎士托爾克·雷菲,又或者是湖地總督青穗公爵。」
吉莫在馬背上興奮說著,「在冊封前,我會穿上那些專門為我準備的黑襪、白腰帶,還有紅袍、紅斗篷,在教堂里守夜祈禱。等到冊封時,我會被劍面拍打,聆聽騎士誓言,最後接受一份禮物。」
「真好啊!」
雅克怪聲打斷這份幻想,笑道:「所以未來的吉莫·伊格騎士是否已準備要去掀開帳篷,喊出裡面雷菲家的大人,讓他們去通知一下百技騎士,讓他快馬過來為你冊封。」
「該死,賤骨,狗東西。」
吉莫在馬上罵起來,甚至要撲到雅克的騾子上。
「好了,把馬和騾子牽到城堡馬廄里,吩咐他們餵些精料,然後在外圍找個地方紮營,我和吉莫去打探情況,瞧瞧雷菲家哪位大人在此。」說著,菲尼直接下馬,同吉莫一起前往這處大賽營區。
整個營區就是一個大集市,西邊是那些軍械師、蹄鐵匠、工匠,還有商人、藝人等等在此經營。
在東邊,則是那一頂頂從河岸邊延伸過來的帳篷,整個營區一到晚上,參賽的騎士都會在其中歡聚宴飲。
營區最中心的地帶已被粗壯欄杆圍了起來,並且刷上鮮明顏色,這裡就是專用的比賽場地,周遭一圈搭建了高高的看台,中間一處還有絲綢帷帳,顯然是給貴族準備的。
午後,熱鬧尚不屬於帳篷的宴席。
在賽場這裡,幾條南北向的騎槍賽道外是步行比武區域,一些輕裝的騎士和侍從們在這裡訓練。
距離正式的賽事尚有幾天時間,現在是劍士之間一對一的訓練賽,因為都是私下比賽,比武也就沒有什麼規則,你可以拒絕參加,甚至是中途放棄。
這種預熱的訓練賽,主要是給缺乏經驗的戰士們獲得初次體驗的機會,即便是一位侍從也可以主動上場參加,另外這也給了參賽騎士們一個可以觀察對手水平的機會。
站在欄杆外,兩個人盯著裡面騎士們舉盾劈劍。
這一個個都在乒鈴乓啷的對打,菲尼和吉莫一身斗篷,一對泥靴,滿面風塵,在這裡就像個異類。
菲尼雖覺自己的穿著不大合宜,但在欄杆外仍是看得起勁,默默同自己水平對照著,暗自感嘆即便自己身體已被微弱強化一次,可在這些騎士當中也沒有太大優勢。
等他同吉莫說話時,卻發現吉莫已經不見了。
只一眼掃去,就瞧見吉莫正跟在幾個穿袍貴族的身後,等他看見貴族侍從們所背盾牌上的紋章,心裡暗罵吉莫大膽冒失,竟然真找上了雷菲家的人。
「阿爾德爵士,尊敬的雪淚騎士,您是否還記得您的巴托兄弟?」
幾個穿袍貴族本來不想搭理這個冒失的吉莫,但是吉莫一張口就讓最前面的那一位停步。
「我記得。」
純黑如夜色的披風隨著修長健碩的身軀一同轉過來,這人面向已經單膝跪地的吉莫·伊格。
「我就知道他有別的路子。」
菲尼一把扔下嘴裡的鹹肉干,心裡暗道一聲。
他沒有太多猶豫,幾步就來到吉莫的旁邊。
在吉莫詫異目光中,在高挺如松的幾位騎士的眼神前,他道:「雪淚騎士阿爾德,請原諒我吉莫兄弟的冒犯,另外讓我向您帶來靜鍾修道會奧菲娜司事的問候。」
沒錯,姨母,還是貞潔的奧菲娜姨母。
這是菲尼唯一拿得出手的牌面,他毫不猶豫地打了出來。
雖說他和奧菲娜姨母關係不親,但是眼下絕對不能自我消耗,不能在心裡計較這些。在人生機會面前,當遲則遲,當速則速,相機而行,這才是識時之俊傑。
「奧菲娜?」
雪淚騎士阿爾德·雷菲一聲疑惑,身邊隨即有人耳語一聲,
「哦,貞潔有善的奧菲娜,我當向她奉以雙倍敬意。」阿爾德肅然說道。
一見到阿爾德的態度,菲尼更加明白自己姨母名聲的份量,腰背挺直得如其他騎士一樣,他可不是樹籬騎士,也不是毫無背景的侍從。
「這是奧菲娜姨母的信件。」
菲尼取出腰上的誓約簡冊,不經意地將封面上「空弓手」的俗號印字展露,那些拱衛在阿爾德身邊的侍從們明顯多了幾分鄭重,接著菲尼從簡冊中翻出一封信件,遞到了阿爾德面前。
一位侍從擔心菲尼別有用心,搶先一步伸手取信,被阿爾德一把攔住。
「靜鍾修道院中都是可敬的女使,虔誠的姐妹,她們靜默祈求,晝夜事奉,我們必當嚴肅對待,不可褻瀆。」熟悉阿爾德的,都明白這已是一種嚴厲斥責,那侍從縮手後退,忙向菲尼誠懇道歉。
「這是...」
阿爾德皺了皺眉頭,信上是古昆美爾語所寫的幾段詩句。
「拿錯了,這是我寫的聖詩。」
菲尼又翻起自己的簡冊,真好像一個毛頭小子一般。
當他翻到了費雷米神甫的信件時,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翻了過去。
神甫的這封信件就是被他再次錯拿出來,在阿爾德這裡也起不到什麼作用,更加深不了阿爾德對他的印象,於是他取出真正的信件。
讀完信件,尤其讓身邊侍從確認信上的私印,阿爾德已然心中有數。
這是一個被可敬貞使推薦到他們雷菲家的年輕人,而且還會讀寫古昆美爾語,這已經相當有學識了。
單膝在地的吉莫仰著頭,一會兒看看阿爾德,一會兒瞧瞧菲尼,事情為什麼會這樣發展,明明該是他介紹在這裡自己,然後套上交情。
「巴托兄弟我不會忘記。」
阿爾德將信件遞還給菲尼,對跪地的吉莫說道:「四年前,在舊都紅河鄉夏隱園的慶節上,我與他,以及其他園林海地的騎士們一起譴責詩人潘塞,發誓要殺了這個破壞婚姻的浪蕩詩人。
然而,在行動的時候,詩人潘塞逃到祭壇邊。
即便是在祭壇邊上,巴托兄弟等人仍然決意殺死他,因此玷污了神聖之所。
此事極大的觸怒了大流教會的教士們,巴托兄弟等人事後將所有罪過包攬在身,最後只有他們幾個人披上了代表懺悔的黃衣,領了神聖的日芒,踏上遠征伐魔之路。」
敘述完這件往事,雪淚騎士阿爾德·雷菲有些唏噓的樣子,注視著跪地之人。
「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他是我父親的誓言兄弟,我們伊格家現在承擔著他遺孀和孩子的生活。」吉莫在說這句話時,面色有異,似乎有些心虛的模樣。
「伊格家。」
阿爾德瞧了一眼吉莫背上的盾牌,那紋章是一隻持劍之手,他對這個紋章沒有記憶。
誓言兄弟是指幾個騎士共同宣誓、共同飲酒,並且交換信物,然後便可以互稱兄弟,這種關係可以成為一種有別於血緣的強大紐帶。
不過有時候這種紐帶不那麼嚴肅。
比如一場戰爭之中往往有大量騎士被冊封,他們沒有嚴肅的冊封儀式,幾乎是一次性被大人們冊封完畢。這時一個騎士也稱另一位為誓言兄弟,但是二者沒有什麼交情。
巴托騎士雖非戰爭中被批量冊封的騎士,但是他的家境不好,估計也是跟著別人一起被冊封的。
既然如此,吉莫口中誓言兄弟的說法,恐怕是要存疑了,但是在阿爾德的心中還是選擇相信了這個說法。
「既然你願意照顧巴托兄弟的遺屬,那麼就暫時相信你的話。」阿爾德說道。
吉莫感覺自己過了一關,他父親當然不是巴托的誓言兄弟,他所說的重點在於後半句——伊格家現在照顧著巴托的遺屬,而阿爾德·雷菲顯然聽明白了這句話的潛在含義。
「我比父親差遠了。」
感受到阿爾德釋放的善意,吉莫心中暗道。
恩養巴托騎士的遺屬,從而博得雷菲家人情的這一招,只有他父親這樣有閱歷見識的人,才能在短時間內想到,並且做出適當安排。
可惜他不是遇到雷菲家當代伯爵,那位百技騎士托爾克·雷菲。
在四年前紅河鄉夏隱園的事件當中,那位百技騎士托爾克·雷菲也在場,而且其中第一個殺死詩人潘塞的人就是托爾克·雷菲,巴托騎士等人不過是隨後補了幾刀而已。
「都來帳篷里吧!」
阿爾德做出了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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