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葡萄
安槐吃了兩塊,便覺著有些乏味了。
那桃子汁水再豐沛,入口再清甜,終究也只是一個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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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手裡的銀簽往旁邊的小几上一放,靠回躺椅里,半眯著眼,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
靳朝言見狀,削桃子的手一頓,關切地問:「怎麼了?可是不合胃口?」
安槐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幾分洞悉世事的淡漠,又夾雜著一絲只有他能看懂的促狹。
「光吃這個,不膩麼?」她不答反問,聲音清清冷冷,像山澗里流淌的溪水:「你就沒點別的想頭?」
靳朝言失笑,將削好的桃子放在一旁,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這滿園景致,耐心十足地哄著:「別的想頭?你想吃什麼?」
「這莊子裡,除了桃子,還有什麼?」
安槐的視線在院中逡巡,像是在審視自己的領地。
「果子倒是種了不少。」靳朝言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如數家珍:「那邊是瓜田,種了西瓜。那邊架子上,是葡萄藤。遠處還有蘋果樹和梨樹……京城能種的果蔬,幾乎都有。」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惋惜:「只是……如今都不是時候。」
時節未到,瓜果未熟。
放眼望去,滿目青翠,卻尋不見半點成熟的顏色。
安槐的目光落在那一片空蕩蕩的葡萄藤架上,藤蔓倒是長得繁茂,綠葉層層疊疊,只是葉片下空空如也,連一星半點青澀的果實都看不到。
她忽然轉過頭,一雙清潭似的眸子定定地看著靳朝言。
「你是不是喜歡吃葡萄?」
她的語氣篤定,不帶絲毫疑問。
靳朝言微微一怔,眼底划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你怎麼知道?」
安槐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一閃而逝,快得像是錯覺。
「你那點事,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她坐直了些,聲音里那股子清冷淡了幾分,添上了一縷悠遠的回憶感。
「我還知道,母妃也極愛這些鮮甜瓜果,尤其是葡萄。只可惜,她活著的時候,身子骨寒涼,太醫囑咐了,不敢多吃。況且,」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宮中份例有限,也沒辦法敞開來吃。」
靳朝言臉上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鬱。
他想起幼時,偶爾能見到的母親,總是坐在窗邊,看著外面四季更迭。
他曾見她對著一盤貢品的紫葡萄出神許久,卻終究只拿起一顆,在指尖摩挲了半天,又放了回去。
那時的他不懂,只覺得那葡萄一定很酸,不然母妃為何不吃。
如今,他什麼都懂了。
見他神色黯然,安槐話鋒一轉。
「你命人將母妃接出來,我能讓她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靳朝言心頭一震,猛地抬頭看她。
這是什麼意思?
接出來倒是容易,但是現在母妃還能想吃什麼吃什麼嗎?
她不是已經不用吃東西了嗎?
他正想問她有何打算,卻見安槐已經站起了身。
「你且等著。」
她丟下這句沒頭沒尾的話,便轉身朝院子深處走去,素色的裙擺在風中划過一道清冷的弧線,很快便消失在了一片花木之後。
靳朝言滿心不解,卻也只能按捺住性子,坐在原處等她。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安槐的身影便重新出現在視野里。
她還是那般清冷孤高的模樣,步履從容,只是……
靳朝言的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她手中,竟拎著兩串沉甸甸、紫得發黑的葡萄!
那葡萄顆粒飽滿,顆顆都有龍眼大小,緊實地簇擁在一起,表面還均勻地掛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一股清甜的果香,隔著老遠便鑽入鼻息。
靳朝言霍然起身,臉上是前所未見的震驚。
他快步迎了上去,目光死死地盯著安槐手裡的葡萄,又猛地扭頭看向不遠處的葡萄藤架。
方才進來時,他還特意看過,那葡萄藤上明明只有疏疏落落的幾片葉子,連個葡萄仔兒都沒有!
這……這是從哪兒來的?
「這……是哪兒來的?」他聲音都有些發緊,饒是他見慣了安槐的種種通天手段,此刻也難掩心中的駭然。
憑空造物?還是……
安槐仿佛沒看到他震驚的表情,走到躺椅邊,將其中一串放在小几上,自己則拿著另一串,閒適地坐了下來。
她纖長的手指輕輕一捻,摘下一顆紫黑色的葡萄。
指尖微動,薄薄的葡萄皮便被她乾淨利落地剝開,露出裡面晶瑩剔透、顫巍巍的果肉。
她沒自己吃,而是抬手,將那顆剝好的葡萄遞到了靳朝言的唇邊。
靳朝言下意識地張開嘴。
冰涼的果肉在舌尖炸開,一股遠比尋常葡萄更加濃郁、清冽的甜意瞬間席捲了整個口腔,不帶一絲酸澀,只有純粹的甘甜與豐沛的汁水。
這味道……是他記憶中從未嘗過的絕品。
「好吃麼?」安槐歪著頭看他,眸子裡閃著細碎的光。
靳朝言喉結滾動,將那口清甜咽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由衷地讚嘆:「……好吃。」
安槐滿意地笑了。
她又慢條斯理地剝了第二顆。
這一次,她卻沒有再遞過去。
在靳朝言疑惑的注視下,安槐將那顆飽滿水潤的果肉,輕輕含在了自己嫣紅的唇間,只露出一半晶瑩。
隨即,她抬起眼,眼波流轉,衝著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那一眼,仿佛帶著鉤子,瞬間勾走了靳朝言全部的心神。
日光,微風,桃香,果甜。
一切都成了背景。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眼前這個巧笑倩兮,眼含星辰的女子,和她唇間那顆引人採擷的「禁果」。
靳朝言只覺得喉嚨一干,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他抬手,寬大的手掌往身後一揮。
「砰——」
不遠處的屋門被一股無形的氣勁猛地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下一刻,他俯下身,一手攬住安槐的腰,一手扣住她的後頸,不帶絲毫猶豫地湊了過去。
他將那顆晶瑩的果實,連同遞出它的人,一併納入唇中。
清甜的汁水在兩人唇齒間交融,比方才那一顆,更甜,更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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