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偷得浮生半日閒
安槐聞言,卻是蹙起了眉頭。
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發痛的太陽穴,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散心?崇文書院那冤死鬼的事還沒搞定呢,你就想著去摘桃子?」
她上下打量著他,語氣里滿是嫌棄:「你這皇帝還想不想幹了?江山不想要了?成天不想著幹活,就惦記著遊山玩水。」
被自家媳婦如此直白地教訓,靳朝言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更開懷了。
他一把將人重新攬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的肩窩上,輕笑道:「誰說我沒幹活?只不過,昨夜你回來時太晚,我怕擾你休息,沒來得及告訴你。」
安槐動作一頓,偏頭看他:「嗯?」
「刑部那邊,查到些東西了。」
「什麼?」
「你不是說,那幾個收了好處的官員是突破口嗎?杭玉堂連夜帶人去查了,發現這幾個人,在舞弊案之後,都或多或少地,偷偷給了王家不少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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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
「就是那位已經病故的老院長,王希孟的家。」
靳朝言解釋道:「好處都落在了他兒子王康的頭上。樁樁件件,都不是小數目。這其中,十有八九有問題。」
安槐一聽,眼前頓時一亮。
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更沒有無緣無故的壞。
這分明就是分贓!
或者,是因為有把柄落在對方手裡,是威脅勒索。
「走!」
她當即從床上一躍而下,三兩下穿好衣衫。
靳朝言看著她雷厲風行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也迅速起身。
兩人連早膳都顧不上用,當下便直奔刑部大牢。
果不其然,在那幾個被分開審訊的官員面前,杭玉堂將查到的證據一一擺出,鐵證如山,由不得他們不認。
「是……是王院長,王希孟找到我們……」
「他讓我們幫忙遮掩,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我們……我們也是一時糊塗啊!」
三人的供詞,如出一轍。
有了供詞,事情便好辦了。
半個時辰後,王希孟的獨子王康,被從溫柔鄉里「請」到了刑部。
王康本是個養尊處優的紈絝子弟,哪裡見過這等陣仗,一進刑部大牢,聞到那股血腥和霉味,腿肚子就先軟了。
不等用刑,只被靳朝言那雙帶著刀疤的眼睛冷冷一掃,便嚇得屁滾尿流,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所有事情都招了。
「是……是我爹做的!都是我爹做的!」
王康跪在地上,涕淚橫流:「當年顧家給了我爹三千兩銀子,求我爹幫忙,在鄉試中換掉沈鶴的卷子。我爹一時財迷心竅,就……就答應了。」
「後來沈鶴鬧起來,我爹怕事情敗露,就讓雜役李文去處理。」
「我……我只是知情!我爹說,等他百年之後,這些錢財都是留給我的,讓我別多問……我真的只是知情,偶爾……偶爾幫著傳遞了些消息,我沒有參與害人啊!皇上饒命啊!」
他承認了,他知情,並且是整個事件的既得利益者。
這就夠了。
他爹已經死了,他也跑不掉。
靳朝言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因為貪婪而毀了數人一生的人渣,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冰。
「謀財害命,罪無可赦。」
他一字一頓,宣判了王康和幾個同謀的結局。
「斬立決。」
***
當晚,子時。
紅蓮又一次來到了崇文書院的西院。
沈鶴又按時出現了。
不過這次不是一個人。
他身邊,還飄著一個半透明的、蜷縮成一團的魂魄,正是被折磨得只剩半條命的李文。
看得出來,他對多了李文這個玩具很滿意,連帶著身上的黑氣都少了一些。
「結果出來了。」
紅蓮看著沈鶴,言簡意賅地說道:「主謀是前院長王希孟,他兒子王康是同謀兼受益者。仵作是他殺的,封口的銀子,也都是他給的。皇上下旨,明日午時三刻,菜市口問斬。」
她頓了頓:「明日行刑,要不要去看看?」
沈鶴的魂體劇烈地顫動了一下,那雙空洞的眼中,瞬間迸發出駭人的光芒。
他沒有說話,只是對著紅蓮,再次拱了拱手。
下一刻,他化作一道青煙,主動鑽入了紅蓮展開的一幅畫卷之中。
畫卷上,空山寂寂,唯有一座孤亭。
此刻,亭中,多了一道青衫身影。
紅蓮收起畫卷,轉身離去。
***
第二日,午時三刻。
京城菜市口,人山人海。
王康被五花大綁地押在行刑台上,面如死灰。
監斬官驗明正身,扔下令牌,高喝一聲:「斬!」
手起,刀落。
人頭滾滾落地,腔子裡的血噴涌而出,染紅了半個刑台。
就在人頭落地的那一瞬間,原本晴朗的天空,竟毫無徵兆地暗了下來。
狂風乍起,捲起塵土,吹得圍觀百姓睜不開眼。
法場之上,愁雲慘澹,陰風怒號。
一道青衫身影,在狂風中悄然顯現,正是沈鶴。
他靜靜地站在刑台上,看著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逐漸變得透明的雙手。
六年沉冤,一朝得雪。
他仰起頭,迎著那呼嘯的狂風,臉上那積鬱的悲憤與不甘,終於化作了一絲解脫的淡然。
他對著皇宮的方向,深深一揖。
隨即,魂體化作點點青光,如漫天飛舞的螢火,消散於風中。
大仇得報,終得瞑目。
而此時此刻,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早已不在京城。
城外莊子,卻是另一番光景。
惠風和暢,桃香滿園。
安槐正坐在一棵桃樹下的躺椅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靳朝言親手摘了一顆最大最紅的桃子,細心地削了皮,切成小塊,用銀簽扎了一塊,遞到她嘴邊。
「嘗嘗,甜不甜?」
安槐張嘴咬了一口,汁水四溢,清甜滿口。
她卻微微蹙了蹙眉,評價道:「太甜了,有點膩。」
靳朝言失笑,又遞上一塊:「那再嘗嘗這塊,這顆許是酸些。」
安槐看著他眼中的寵溺和笑意,終是沒再「挑剔」,張口吃了。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偷得浮生半日閒,似乎……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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