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打發時間
安槐聽到這裡,臉色已是鐵青。
「你說的院長,是哪一個?」
「是……是當時崇文書院的院長,王希孟。」李文連忙道:「是他指使我的!他說沈鶴要是鬧大了,會影響書院的百年清譽,讓我想辦法『安撫』他!是他讓我做的!」
杭玉堂在一旁低聲道:「娘娘,王希孟三年前已經病故了。」
又是一個死人。
所有的線索,都被推到了一個死人身上,死無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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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上他。」
安槐站起身,打斷了他的話。
「去崇文書院。」
***
子時,崇文書院,西院。
那盞舊陶油燈,又一次毫無徵兆地,自燃了。
幽綠色的火苗在燈芯上跳躍,將整個院子映照得如同鬼域。
李文被兩名錦衣衛死死按跪在地,正對著那間他親手布下殺局的屋子。他渾身抖得不成樣子,牙關「咯咯」作響,褲襠處早已濕了一片。
他能感覺到,這裡的空氣,冷得像是冰窖。
安槐站在他身側,神色淡漠地看著那跳動的鬼火。
「沈鶴。」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院落。
「殺你的人,我帶來了。」
話音剛落,屋門「吱呀」一聲,無風自開。
一個青衫書生的身影,緩緩從門內的黑暗中走了出來。
還是那副模樣,面容清瘦,神情悲憤,手中緊緊攥著一卷稿本。
只是這一次,他的身上不再是乾燥的,而是不斷地往下滴著水,腳下很快就積了一灘污水,散發著池塘底淤泥的腥臭。
他的目光,越過安槐,死死地釘在了李文的身上。
李文與那雙眼睛對視的瞬間,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
「啊——!鬼啊!別找我!不是我!是王院長!是王院長讓我乾的!」
沈鶴的魂體一步步向他走來,每走一步,身上的黑氣就更濃重一分。
他手中的稿本,開始滲出鮮紅的血色,仿佛那遺書上的字,又活了過來。
他沒有看安槐,也沒有理會李文的求饒。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李文,然後,緩緩地抬起了手,指向了李文……身後的黑暗。
那怨毒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李文,穿透了時空,望向了某個更深、更遠、更黑暗的存在。
他恨李文,但李文,不過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真正恨的,是那個換了他考卷,偷了他人生,毀了他一切,卻至今仍高高在上的人。
是那個,讓他連魚死網破都做不到的,龐大的、吃人的黑手。
黑氣,再一次暴漲。
「啊——!」
李文再也承受不住這極致的恐懼,發出了一聲尖叫。
進來之前,安槐在他眉間點了一點。
開始還不知道是做什麼的,現在總算知道了,這是給他開了天眼。
他手腳並用地在地上刨刮,拼了命地想往後逃。
「別……別過來!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然而,被紅蓮抓著一隻胳膊,走也走不了。
安槐緩步上前。
她走到沈鶴魂體面前。
伸手,手上憑空出現一隻筆。
「借你血書一用。」
她聲音清冷,對著那捲血色斑駁的稿本說道。
沈鶴的魂體似乎僵了一下,那雙充滿怨毒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
安槐不再多言,提筆,在那血色稿本的空白處,寫下了兩個字——
李文。
筆落的瞬間,金光一閃!
跪在地上的李文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猛地一提!整個人「嗖」地一下,竟是憑空挪移,瞬間出現在了沈鶴的面前!
「啊啊啊!」
李文的慘叫被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一隻冰冷、濕滑,帶著刺骨寒意和淤泥腥臭的手,已經死死地扼住了他的脖子。
是沈鶴。
沈鶴一把抓住了他。
那雙空洞的、流著血淚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的仇人,身上的黑氣翻湧得更加厲害,仿佛下一刻就要將李文撕成碎片。
「沈鶴。」
安槐的聲音再次響起,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知你有天大的冤屈。這個李文,是推你入水,將你溺斃的兇手。至於指使他的,另有其人,我正在查。」
她頓了頓,看著被怨氣包裹的李文,那張臉已經扭曲變形,眼看就要斷氣。
「你先拿他出出氣,打發打發時間。等我將那幕後真正的主謀揪出來,再一併給你送來,讓你親手了結。」
聽到安槐的話,沈鶴的動作停住了。
他周身的黑氣,竟真的緩緩平息了些許。
他抓著李文,偏過頭,那雙空洞的眼睛看向安槐,似乎在分辨她話中的真假。
良久,他竟對著安槐僵硬地拱了拱手,行一個書生之禮。
下一刻,他的魂體連帶著手中半死不活的李文,化作一團濃郁的黑霧,消失不見。
院子裡,那盞自燃的舊陶油燈,「噗」地一聲,滅了。
陰風驟停,怨氣消散,一切又恢復了寂靜,只剩下空氣中那股揮之不去的腥臊味。
「呼……」
紅蓮長長鬆了口氣。
「可算走了。」紅蓮問安槐:「娘娘,他明天,是不是還會來?」
「當然。」
「只要一日不找到真正的兇手,洗清他的冤屈,他每日都會來。只不過,現在有李文陪著,他應該不會太無聊了。」
紅蓮:「……」
她覺得李文大概不會這麼想。
***
回到翊坤宮時,夜已深沉。
靳朝言已經睡下,寢殿裡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壁燈。
安槐褪去外袍,悄無聲息地躺上床榻。
她身上還帶著幾分夜露的寒氣,剛一靠近,原本熟睡的男人便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長臂一伸,精準地將她撈進了懷裡。
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鼻尖是她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夢囈般地咕噥了一句:「回來了……」
隨即,便又沉沉睡去。
安槐她閉上眼,一夜無夢。
翌日清晨,安槐是被一陣癢意弄醒的。
靳朝言正拿著她的發梢,在她鼻尖上輕輕地掃著,見她睜眼,俊朗的臉上立刻漾開一抹笑意。
「醒了?」
他俯身在她額上印下一吻,聲音帶著清晨的慵懶磁性:「今日天氣不錯,郊外莊子上的桃子熟了,又脆又甜。我帶你去散散心,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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