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水鬼

  「嗡——」

  一聲悶響。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黑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萎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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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鶴的整個魂體劇烈地顫抖著,仿佛被一座無形的大山死死壓住,動彈不得。

  他被安槐一隻手,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按在了地上。

  「就這點本事?」安槐的聲音清清冷冷:「沒了那些書給你撐腰,不行了?」

  紅蓮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昨晚還打得天翻地覆的厲鬼,今晚……就這麼被一招制服了?

  這「釜底抽薪」,效果也太立竿見影了!

  沈鶴在安槐掌下瘋狂掙扎,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魂體忽明忽暗,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安槐正準備教訓教訓他,卻忽然眉頭一皺。

  「噗——」

  被她按在地上的沈鶴,突然猛地張開嘴,吐出的卻不是黑氣,而是一大口渾濁腥臭的……水!

  那水帶著淤泥和腐爛水草的氣味,瞬間在地上散開一灘。

  緊接著,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沈鶴的魂體,像是漏水的篩子一般,開始從周身往外滲水。水珠從他的青衫上,髮絲間,指縫裡不斷沁出,他的魂體在水中變得扭曲、模糊,仿佛要融化在這一片突如其來的水澤之中。

  「嗯?」

  安槐鬆開手,向後退了一步,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不對勁。」

  她看著在地上痛苦翻滾,魂體逐漸被水浸透的沈鶴,眉頭緊鎖。

  「他不是在書院懸樑自盡的麼?為何身上會有如此深重的水怨?」

  上吊而死的鬼,怨氣多凝於頸部,是為縊鬼。

  而眼前沈鶴的狀態,分明是一個溺亡的水鬼!

  一個人的死法,決定了他死後怨氣的形態,絕不可能憑空轉變。

  除非……他的死,另有隱情!

  安槐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她看著沈鶴的魂體在水中慢慢舒展開,原本因上吊而扭曲的脖頸,此刻竟詭異地恢復了正常,而他的四肢,卻呈現出一種在水中掙扎溺斃的無力姿態。

  他的魂體,正在從一個「縊鬼」,變成一個「水鬼」。

  安槐腦中靈光一閃。

  鮫人骨。


  她體內有從龍骨上取下的鮫人骨,天生便對水有著超乎尋常的親和與控制力。

  心念一動,安槐伸出手指,對著地上那攤從沈鶴體內滲出的水,遙遙一指。

  她體內的鮫人骨發出一陣微不可察的清鳴。

  地上的那攤污水,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瞬間停止了擴散。

  緊接著,一縷細如髮絲的水線,從水泊中被抽離出來,懸浮於半空,如同一條擁有生命的銀蛇。

  水線的一頭,連接著沈鶴痛苦扭曲的魂體。

  而另一頭……

  安槐目光一凝,素手輕揚。

  那條水線猛地繃直,如同一根離弦之箭,「嗖」地一聲,穿透了藏書樓的牆壁,徑直射向院落的深處!

  「跟著它!」

  安槐低喝一聲,身形一晃,已然飄出樓外。

  紅蓮連忙提著燈籠跟上。

  二人跟著那條在夜色中散發著微光的水線,穿過空曠的庭院,繞過假山迴廊。

  水線最終停下的地方,是書院西院角落裡,一個久已荒廢的蓮花池。

  池子不大,裡面的水早已乾涸了大半,只剩下底部一層厚厚的黑色淤泥。

  幾片枯黃的荷葉敗絮般地貼在泥上,在夜風中發出「沙沙」的輕響。

  那條由安槐控制的水線,正不偏不倚地,指向蓮花池的正中心。

  源頭,就在這裡。

  安槐站在池邊,清冷的月光灑在她臉上,照得她神情一片冰寒。

  沈鶴的死,根本不是自盡。

  或者說,不僅僅是自盡。

  他真正的死因,在這池底!

  安槐的眼神比月色更冷。

  她靜立了片刻:「走,回宮。」

  紅蓮愣了一下,連忙提著燈籠跟上:「主子,這就走了?」

  「走。」

  ***

  御書房亮了一夜燈。

  科舉舞弊案牽連甚廣,每多查出一人,都像是在大燕這棵參天大樹上又發現了一處腐爛的蛀洞。

  殿門被輕輕推開,安槐帶著一身夜露的寒氣走了進來。

  靳朝言立刻放下硃筆,起身迎上:「如何?」

  「沈鶴不是吊死的。」

  靳朝言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水鬼……」他緩緩吐出兩個字,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好大的膽子!」

  將一個溺死之人偽裝成懸樑自盡,再買通官府草草結案。

  這兇手,真是無法無天了。

  「杭玉堂。」靳朝言說:「去把當年查這案子的人都喊來,還有當年驗屍的仵作。」

  一個人,是吊死的,還是淹死的,仵作不可能犯這麼簡單的錯誤。

  溺死者,口鼻有泡沫,肺部積水,指甲里會留有掙扎時抓撓的泥沙。

  而縊死者,頸有勒痕,面部青紫,舌骨多有損傷。

  兩者死狀天差地別,一個稍有經驗的仵作,閉著眼睛用手摸都能分辨出來。

  安槐的指尖在茶杯上輕輕一點,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要麼,是仵作撒了謊。要麼,是有人替他撒了謊。」

  可杭玉堂空跑了一趟。

  當年查案的官員,已經調任外地。

  當年的仵作,卻已經死了。

  可謂是走的走,死的死,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死了?」靳朝言沉著臉問:「怎麼死的?」

  「當年負責為沈鶴驗屍的仵作,名叫張五。在沈鶴案發後的第二年,便病故了。現在,怕是人都已經成了白骨。」

  安槐問:「葬在哪裡?」

  「就在城郊西山。」

  「走,去看看。」

  安槐不擅長看活人,看死人還是很有經驗的。

  ***

  西山,一座荒墳。

  土包包上豎著一塊木頭,仔細看,能看見刻了幾個字,但是風吹日曬,早已模糊。

  雜草叢生。

  「這墳……沒什麼香火啊。」

  安槐說:「這張五沒有家人嗎?」

  「有,但是關係一般。」杭玉堂說:「張五因為職業關係,一輩子沒有成親,有父母和三個哥哥,雖然住在一起,但也挺嫌棄他。」

  仵作,很多人覺得這是和死人打交道的人,不吉利。

  荒草萋萋,孤墳遍地。

  幾隻烏鴉落在枯死的樹杈上,發出「呱呱」的嘶啞叫聲,平添了幾分陰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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