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輕易拿捏

  回到宮中,已是午後。

  靳朝言正在御書房批閱奏摺,見安槐進來,便放下了手中的硃筆。

  「事情解決了?」

  「解決了一半。」

  她將崇文書院發生的事,言簡意賅地敘述了一遍。

  當聽到安槐下令燒了數萬卷書時,靳朝言的眉毛也不由自主地挑了一下。

  有點心疼。

  「你這手筆,倒是比朕還大。」他語氣聽不出是褒是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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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破不立。」安槐道:「留著那些書,等於給他留下了無窮無盡的兵器和糧草。今夜他再出現,魂體會虛弱許多,正好一舉收之。」

  「你做事,我放心。」靳朝言點點頭。

  死物,終究沒有活人重要。

  他話鋒一轉:「只是,要讓他徹底安息,根源還在於那個換卷之人。」

  「正是。」安槐的臉色也嚴肅起來:「顧景修的供狀上說,他不知那人是誰,只知是個在暗巷裡收錢的中間人。此人不除,沈鶴執念不消,這樁公案,便不算了結。」

  靳朝言對殿外的杭玉堂沉聲道:

  「傳朕旨意。」

  杭玉堂立刻躬身入內:「臣在。」

  「著刑部、大理寺、吏部會同,立刻提審當年負責江南鄉試的所有官員,從主考、副主考,到巡考、監考,再到負責謄錄、彌封、收卷、刻印的所有書吏,一個都不許漏!」

  「告訴他們,朕要知道,是誰收了銀子,又是誰,親手換掉了沈鶴的卷子。」

  這事情既然開了頭,沈鶴絕不是唯一的一個,一定還有其他受害者。

  靳朝言的旨意,如一道驚雷,在大燕的官場上空乍響。

  雷霆之勢,席捲朝野。

  一時間,京中但凡與六年前那場江南鄉試沾過邊的官員,無論如今身在何位,皆是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審訊的燈火徹夜不熄,刑部的地牢里,哀嚎與辯解聲此起彼伏。

  這樁被塵封了多年的舊案,以一種誰也未曾料到的方式,被悍然撕開了血淋淋的口子。

  效率是驚人的。

  很快又揪出了兩名當年參與舞弊的官員。

  一人如今已是地方知州,另一人則在翰林院任職,皆是前途光明的朝廷棟樑。

  然而,結果卻與顧景修的供詞如出一轍。


  他們承認當年一時糊塗,被豬油蒙了心,拿了那筆足以讓他們少奮鬥二十年的銀子。

  可對於那收錢辦事的中間人,卻都只記得是在某個黑漆漆的巷子裡接頭,對方裹得嚴嚴實實,聲音也經過偽裝,根本無從辨認。

  線索,到這裡便斷了。

  人海茫茫,要去尋一個連是男是女、高矮胖瘦都不知道的「中間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御書房內,氣氛有些沉凝。

  安槐端著茶盞,聽著黎四的稟報,指尖無意識地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划過。

  「也就是說,查不動了?」她問。

  黎四躬身道:「回主子,三司已經盡力,但那人行蹤詭秘,毫無痕跡留下。皇上已經下令,讓京兆尹府暗中在京城各處坊市排查,只是……怕是要費些時間。」

  安槐輕輕「嗯」了一聲,算是知道了。

  她放下茶盞,揉了揉眉心。

  這事兒拖不得,多拖一天,沈鶴的怨氣就多一分變數。

  今夜子時,他又該出來寫遺書了。

  想到這裡,她越覺得上午那把火放的好。

  釜底抽薪,雖然粗暴,但有效。

  燒了那數萬卷書,斷了他的力量來源,今晚再對上,想必能省不少力氣。

  不然天天晚上都來一場高強度對戰,她也嫌累得慌。

  眼看著時間差不多,安槐站起身,對靳朝言道:「我再去一趟書院。」

  靳朝言說:「我也去。」

  「不用。」安槐按下他肩膀:「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幫不上忙,不亂湊。

  靳朝言笑一下,給她整理一下衣領:「小心。」

  一旁丫鬟侍衛低頭看地。

  牙酸。

  ***

  子時,崇文書院。

  西院的藏書樓,如今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殼子。

  昨日還書香滿溢、墨跡琳琅的屋宇,此刻空曠得能聽見風穿堂而過的回聲。

  空氣里,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紙張焦糊味,混雜著夜晚的寒氣,顯得格外蕭索。

  安槐靜靜地等待著。

  紅蓮跟在她身後,手裡提著一盞燈籠,小聲嘀咕:「主子,您說這沈鶴沒了書,今晚還會來嗎?會不會直接就投胎去了?」

  「執念未消,輪迴無門。」


  安槐輕聲說:「他要的,從來不是這些書,而是『公道』。只要換卷的真兇一日不除,他便一日不得安息。」

  話音剛落。

  「吱呀——」

  角落裡,那盞被遺留下來的舊陶油燈,燈芯無火自燃。

  昏黃的火光如豆,在空曠的黑暗中搖曳,將一道淡淡的青衫身影,緩緩映照在牆壁上。

  沈鶴,又來了。

  他依舊是那副書生模樣,只是身形比昨夜虛幻了許多,仿佛一縷隨時會散去的青煙。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似乎不明白為何這間他盤踞了六年的藏書樓,會變得如此空空如也。

  那數萬卷他賴以為生的精神慰藉,一夜之間,消失無蹤。

  片刻的迷惘後,他身上的怨氣本能地開始翻湧。

  他飄到那張空無一物的書案前,俯下身,伸出半透明的手指,又開始了日復一日的動作——抄寫那封血色遺書。

  「……十年寒窗,一朝夢碎。非我罪,實乃世道不公……」

  虛幻的指尖划過桌面,卻再也凝聚不出帶血的字跡。

  安槐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寫著,寫著,沈鶴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癲狂。

  他身上的黑氣再次暴漲,可這一次,那黑氣卻像是無根的浮萍,色澤暗淡,氣勢也遠不如昨夜那般凶戾。

  與其說是風暴,不如說是一陣徒勞的狂風。

  「啊——!」

  一聲悽厲的嘶吼,沈鶴猛地轉過身,五官扭曲,雙目赤紅,化作厲鬼之相,朝安槐猛撲過來!

  黑氣化作的利爪,帶著尖嘯,直取安槐面門。

  安槐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在那利爪即將觸碰到她髮絲的前一瞬,她動了。

  沒有符咒,沒有法訣。

  她只是伸出一隻手,快如閃電,後發先至,卡住了他的脖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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