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書院一盞燈
隨著紙錢燃燒的青煙裊裊升起,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奇特的、甜膩的香氣。
那香氣初聞時沁人心脾,讓人精神一振,可多吸幾口,便會覺得四肢百骸都開始發軟,精神也變得恍惚,仿佛置身於最溫柔的夢境,只想就此沉沉睡去,再不醒來。
「屏息凝神!」安槐低喝一聲,魂力微吐,將那香氣隔絕在外。
就在那甜香濃郁到極致的瞬間,一團五彩斑斕的霧氣,自那燃燒的紙錢灰燼中,緩緩升騰而起。
那霧氣絢爛至極,仿佛揉碎了世間所有的寶石,每一顆塵埃都閃爍著琉璃般的光澤。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聚成花朵,時而散為雲霞,美得令人心醉,看不出半分邪祟之氣。
這,就是「非毒」。
以至美之相,行至毒之事。
它不傷人肉體,卻能消磨人的意志,讓人在最安逸美好的幻夢中,神魂枯竭而亡。
周鬼眼眼中爆發出貪婪的精光,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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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非毒」被成功召喚出來,尚在空中舒展它那美麗「身姿」的一剎那——
「總算等到你了!」
周鬼眼獰笑一聲,根本不給它任何反應的機會。
他猛地一拍腰間的紫金葫蘆,那葫蘆「嗖」地一聲飛至半空,葫蘆口對準那團絢爛的霧氣,爆發出強橫無匹的吸力!
「給老子進來吧!」
那團「非毒」似乎察覺到了危險,五彩光芒大盛,試圖逃離。
然而,周鬼眼早有準備。他另一隻手猛地向地面一拍!
「八方鎖靈,起!」
只見之前「吞賊」時用過的八面銅鏡,不知何時又被他埋在了地下。
此刻鏡光沖天而起,瞬間交織成網,將「非毒」的退路全部封死!
前後夾擊,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那團美麗的霧氣發出一陣無聲的尖嘯,在光網中左衝右突,卻終究抵不過紫金葫蘆那霸道的吸力,被拉成一道長長的五彩流光,連同那金色的光網,一股腦兒地被吸進了葫蘆里。
「砰!」
周鬼眼凌空一抓,將葫蘆穩穩接住,眼疾手快地塞上塞子,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他抱著溫熱的葫蘆,臉上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還像安撫情人一樣,在葫蘆上輕輕拍了拍。
「乖。」
御花園內,陰氣退散,香氣消弭。
那宮女的身影也隨之化作點點螢光,消失不見。
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安槐收回魂力,緩緩走了過來。
她實在是好奇。
從屍狗、伏矢、雀陰,到吞賊,再到如今的非毒,這七魄中的五魄,都被自己這位神通廣大的師父收了去。
他到底要用這些東西做什麼?
「師父。」安槐伸出手:「借我一觀。」
周鬼眼聞言,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將紫金葫蘆往懷裡揣得更深了,雙手死死捂住,一臉警惕地看著自己的寶貝徒弟。
「不行!」他斷然拒絕。
「為何?」
「咳咳。」周鬼眼眼珠一轉:「就是不行。」
連個理由都懶得編。
可誰叫他是輩分最大的呢,大家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安槐幽幽地嘆了口氣。
「師父,剩下的『臭肺』與『除穢』,你打算何時動手?」
既然看不著,那就乾脆點,直接問下一個。
無論周鬼眼要做什麼,等三魂七魄全了,自然就知道了。
周鬼眼那張俊俏的公子臉上,得意的神情幾乎要化為實質,滿溢而出。
「下一個七日。」他慢悠悠地開口:「『臭肺』與『除穢』本就是同根而生,一為濁氣之源,一為潔淨之末,相生相剋。那施術者只要想召一個,另一個必然會隨之而來。」
他頓了頓,用一種「你們這些凡人不懂了吧」的眼神掃過安槐。
「也就是說,下一次,就是買一送一。咱們一次就能將它們一網打盡。」
周鬼眼一拍葫蘆,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屆時,七魄歸位。再加上那虛無縹緲的三魂……嘿,這人,就算湊齊一套,全乎了。」
湊齊一套……
安槐和靳朝言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行了,」周鬼眼擺擺手:「都回去歇著,養精蓄銳。七日之後,聽我號令便是。」
說罷,他抱著心愛的葫蘆,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夜色深處。
眾人也只好按他說的,各自散去,靜待七日之期。
然而,皇城之內,詭事從不等人。
次日清晨,本不上朝,但說國子監祭酒劉大人,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來了。
靳朝言眉頭微蹙。
國子監祭酒,正四品,掌管著整個大燕的教育體系,是文官清流中的領袖人物。
這樣一位注重體面的老臣,竟會做出如此失態之舉,必然是遇上了天大的麻煩。
前廳之內,年過花甲的劉祭酒鬚髮凌亂,官服上還沾著晨露和塵土,一見到靳朝言,便「撲通」一聲再次跪倒,老淚縱橫。
「陛下!」
靳朝言沉聲道:「劉大人,何事驚慌至此?」
「是崇文書院……鬧鬼了啊!」劉祭酒聲音發顫,仿佛那兩個字是什麼洪水猛獸。
他斷斷續續地,將事情原委一一道來。
崇文書院,乃京師直屬的官辦書院之首,地位尊崇。
其內的藏書樓,更是規模宏大,冠絕京城。
凡是來京備考的各地生員,無不以能入內讀上一日書為榮。
可就是這麼一個文風鼎盛、浩然正氣充盈之地,最近卻出了怪事。
出事的,是書院最偏僻的藏書西院。
那裡專門存放往屆的考卷、廢棄的文稿以及一些無人問津的舊籍,平日裡人跡罕至。
「西院書案上,有一盞不知何年月的舊陶油燈。」劉祭酒說:「半年前開始,每到子夜,那盞燈……它就自己亮了!無油,無芯,就那麼憑空燃起一簇幽幽的火苗,任風吹也不滅,直到天明才熄。」
起初,大家只當是哪個學子夜讀忘了吹燈,並未在意。
可緊接著,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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