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讓你倔
回到寢宮,殿門一關,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窺探與喧囂。
安槐將玉瓶放在桌上。
然後並起兩指,以桌面為紙,虛空為墨,指尖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幾乎不可見的清光,迅速在玉瓶周圍劃定了一個直徑約三尺的圓。
指尖划過,一道肉眼難辨的屏障便悄然立起,無形無質,卻堅不可摧。
做完這一切,她才拔開了玉瓶的塞子。
瓶口傾斜,一縷濃郁的黑氣被倒了出來,在空中盤旋一圈,隨即「啪」地一聲落在桌面的靈力圈內。
黑氣落地,迅速凝聚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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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約莫巴掌大小、通體半透明的灰色小人兒。
它的五官模糊不清,身形也如水汽般微微晃動,唯獨那股子沖天的暴戾之氣,凝實得幾乎要化為利刃,刺破空氣。
這便是剛從太監小德子身上剝離出來的「屍狗」魄。
它甫一現身,似乎還有些懵懂,原地晃了晃腦袋。
但當它看清眼前的安槐時,那模糊的臉上瞬間迸發出極致的憤怒。
「吼!」
一聲無聲的咆哮在神識層面炸開,那小人兒四肢並用,如一頭被困的野獸,瘋狂地衝撞著安槐設下的無形壁壘。
「砰!砰!砰!」
每一次撞擊,靈力屏障上都會泛起一圈漣漪,而「屍狗」魄本身則被反震得倒飛出去,半透明的身體都黯淡了幾分。
可它毫無痛覺,也不知畏懼,爬起來便再度發起衝鋒,周而復始,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撞城錘。
它撞得「頭破血流」,魂體虛幻,撞得精疲力竭,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最後終於耗盡了力氣,趴在屏障邊緣,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再也動彈不得。
安槐始終靜靜地看著,眼神無波無瀾,宛如在觀察一隻籠中的困獸。
直到它徹底不動了,她才從旁邊花樽里隨意抽出一根帶著綠葉的纖細枯枝,伸進靈力圈內,輕輕地戳了戳那趴著的小人兒的後背。
「屍狗」魄本已力竭,被這一下挑釁,瞬間又炸了毛。
它猛地翻身跳起,對著那根樹枝發出「哇哇」的尖叫,張牙舞爪,卻又不敢再輕易衝撞那要命的屏障。
那模樣,活像一隻被惹急了卻又無可奈何的炸毛野貓。
安槐不理會它的叫囂,收回樹枝。
見它停下,又戳一下。
「哇哇哇!」
收回,再戳。
「哇——!」
如此反覆。
那「屍狗」魄從一開始的暴跳如雷,到後來的氣急敗壞,再到最後的徹底沒轍。
它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女人,根本就是在把它當猴耍。
最後一次,當安槐的樹枝再次慢悠悠地伸過來時,「屍狗」魄乾脆兩眼一翻,四肢一攤,仰面躺在桌上,一副「你弄死我吧,我累了,毀滅吧」的擺爛姿態。
任憑那樹枝在它身上戳來戳去,也再無半分反應,徹底裝死。
安槐見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樹枝。
馴獸,必先挫其銳氣。
這道理,放在馴魄上也一樣。
「好了,玩夠了。」
安槐說:「現在說說吧。你是什麼人?召喚你的人,又是什麼人?」
那躺屍的「屍狗」魄聞言,只是將模糊的臉扭向一邊,用後腦勺對著她,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頑抗姿態。
安槐也不惱,聲音依舊平淡:「不說?」
她頓了頓,慢悠悠地補充道:「不說也行。我養了一隻鳥,最喜歡吃的就是你們這種無主的魂魄。對它來說,你這點道行,剛好夠塞牙縫,味道應該還不錯,嚼起來嘎嘣脆,雞肉味。」
說著,她甚至不需要高聲呼喚,只是心念一動。
「九條。」
「啾!」
一聲清越的鳥鳴劃破內殿的寂靜,九條從殿樑上疾射而下,穩穩地落在安槐的肩頭。
當它看清那是一團魂魄時,金色的眼瞳瞬間亮了起來,透出一種美食家看到頂級食材的興奮與渴望。
它甚至忍不住伸長了脖子,對著那「屍狗」魄的方向,試探性地「啄」了一下空氣。
那動作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食慾。
桌上的「屍狗」魄在九條出現的一瞬間,就僵住了。
那是一種源於本能的、來自天敵的絕對壓制!
它能清晰地感知到,這隻看起來不大的黑鳥身上,蘊含著足以將它撕碎吞噬一萬次的恐怖力量。
「不……不要!」
「屍狗」魄嚇得魂飛魄散,一個鯉魚打挺從「屍體」狀態蹦了起來,方才那股子擺爛的勁頭蕩然無存,開始在小小的靈力圈裡亡命奔逃。
九條一看獵物動了,更興奮了。
它從安槐肩頭一躍而下,輕巧地落在靈力圈外。
並沒有急著進去,只是邁著優雅又帶著一絲戲謔的步子,繞著圈行走,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裡面那個驚慌失措的小東西,如同貓在玩弄掌中的老鼠。
「屍狗」魄跑了兩圈,幾乎要被這無聲的壓迫感逼瘋。
突然,九條似乎失去了耐心,整個鳥身化作一道殘影,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靈力屏障,一爪子就將那狂奔的小人兒精準地按在了地上!
「哇啊啊啊啊——!」
「屍狗」魄發出悽厲的慘叫。
九條低下頭,用它那堅硬如鐵的鳥喙,不輕不重地在那小人兒身上啄了一下。
「砰!」
一聲悶響,「屍狗」魄的魂體被啄中的地方,直接凹陷下去一大塊,黑氣四溢,疼得它滿地打滾。
九條似乎覺得這玩具很有趣,抬起爪子,又啄了一下。
「砰!」
「別……別吃了!我服了!我服了!姑奶奶饒命!鳥大爺饒命啊!」
在被徹底啄散架之前,「屍狗」魄終於崩潰了,抱著腦袋,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求饒聲。
「九條,回來。」
安槐淡淡地開口。
九條聞言,有些意猶未盡地鬆開爪子,又耀武揚威地用翅膀扇了那小人兒一下,這才撲騰著翅膀,飛回安槐的肩頭,用腦袋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臉頰,仿佛在邀功。
安槐伸手拍了拍它油光水滑的羽毛,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個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魂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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