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二選一

  紅蓮將桂花糕往桌上一放,湊過來看了一眼。

  寫完最後一筆,安槐將信捲起來放進竹筒,綁回九條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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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回去,讓他再想別的辦法。」

  她的聲音又冷又硬,像是冰塊撞在石頭上。

  九條振翅一展,如一道黑色閃電,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屋內徹底安靜下來。

  安槐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眉心緊蹙。

  紅蓮有點擔心了。

  「主子,遇到什麼大麻煩了?」

  安槐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

  「師父說,補我這根缺骨的法子,找到了。而且有兩個。」

  紅蓮眼睛一亮:「那不是大好事嗎?是什麼法子?」

  安槐扯了扯嘴角。

  「第一個法子,是喚醒葬龍谷中的龍骨。」

  她頓了頓:「要喚醒龍骨中沉睡的魂與力,需要同源的力量。靳朝言……是帝王龍脈,身負國運,乃人中之龍。用他的心頭血,輔以他的魂力為引,日夜澆灌,便可喚醒龍骨。」

  紅蓮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她雖不是人,卻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雖是皇帝,可也是個凡人。」紅蓮的聲音沉重起來:「凡人之軀,強行抽取魂力與心頭血……那他……」

  「會死。」

  安槐平靜地接上了她的話。

  「那……那第二個呢?」紅蓮抱著一絲希望追問。

  安槐抬眼,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虛空,緩緩道:「第二個法子,更簡單。」

  「直接,用他的骨頭來補。」

  「……」

  燭火輕輕跳動了一下。

  紅蓮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巴巴地說道:「所以……這兩個法子,說白了,都是在用靳朝言的命,換你的命。」

  安槐沒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她三百年前被至親所害,拋屍亂葬崗,靠著吸收陰煞怨氣才聚魂凝魄,重得一副骨架。

  她見慣了世間最深的惡意,也習慣了與鬼魅魍魎為伍。

  她從不認為自己是什麼好人,為了活下去,她可以不擇手段。

  可是……

  靳朝言不是別人。


  「主子。」紅蓮看著她糾結的神色,忽然眼珠一轉,計上心來:「我當是什麼天大的難題,這不也好辦得很?」

  安槐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困惑:「怎麼辦?」

  紅蓮湊了過來:「主子,您是關心則亂了。您想想,靳朝言是個什麼?」

  「凡人。」

  「凡人能活多久?」

  「不過百年。」

  「這不就結了!」紅蓮打了個響指。

  「雖然大家都說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可他是個凡人,生老病死,天道輪迴,頂了天也就活個七八十年。咱們等啊!等他壽終正寢,駕鶴西去了,您再把他那根骨頭抽出來用,不就行了?」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這個主意簡直是天才之思,得意地晃著腦袋。

  也就紅蓮是個鬼,要是換個人,這麼說當今皇帝,真是九族腦袋都不夠砍的。

  安槐看著她,像在看一個傻子。

  半晌,她才搖了搖頭,疲憊道:「哪有那麼簡單。」

  「怎麼不簡單了?」紅蓮不服氣。

  「凡人死後,講究入土為安,屍骨周全,方能安然過奈何橋,轉世投胎。」

  安槐耐著性子解釋:「我若取他骸骨,便是讓他屍骨不全,魂魄亦會受損,輕則影響來世氣運,重則……可能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淪為孤魂野鬼。」

  她要的是活下去,不是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紅蓮托著下巴,眨了眨眼,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主子,」她笑得花枝亂顫,指著安槐道:「您完了。」

  安槐皺眉:「什麼完了?」

  「您是真喜歡上靳朝言了。」紅蓮一臉「我全看透了」的表情。

  「主子,您平時做事的風格,可不像是會管別人死活的樣子。」

  安槐無語。

  她最初接近靳朝言,目的確實不純。

  他身上那股因殺伐過重而纏繞的陰煞之氣,對她而言,是大補之物,簡直是行走的十全大補湯。

  後來嘛……

  睡著睡著,發現他太好睡了。

  再後來……

  發現這個人雖然是個「活閻王」,私下裡卻意外的……乖。

  聽話,好哄,還特別會順毛。

  這麼一想……喜歡上,好像也挺正常的?

  安槐煩躁地揉了揉臉,將腦子裡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別胡說八道。」她嘴上硬撐著:「總之,這兩個法子都行不通。讓我想想……總歸還有時間,不急於一時。」

  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

  皇城,寢宮。

  靳朝言在床上翻來覆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安槐離開後,他心頭的不安越積越厚,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不知道那封信上到底寫了什麼,更不知道安槐為何要瞞著他。

  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最珍視的寶物出現了一絲裂痕,而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窗外天色泛起一絲魚肚白,他才在極度的疲憊中,勉強有了一絲睡意。

  半睡半醒,混沌之間。

  他感覺床沿微微一沉,熟悉的氣息縈繞而來。

  那氣息驅散了他心頭的燥熱與不安,像炎炎夏日裡的一捧清泉,讓他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

  幾乎是出於本能,他伸出手臂,將那道清瘦的身影攬入懷中。

  懷裡的人身子微微一僵,卻沒有掙扎。

  靳朝言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貪婪地嗅著她身上那讓他安心的味道,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回來了……」

  然後,便抱著她,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次,他睡得格外安穩,再無夢魘。

  清晨,安槐還沒起,周鬼眼回來了。

  靳朝言一見,只覺得不太好。

  越大的人物出現,證明事情越麻煩。

  簡單的事情安槐自己就辦了。

  麻煩一些的,周鬼眼指點一下就行。

  現在他親自回來了,那就是大事。

  不過這師徒倆一向神神叨叨,他自覺的把空間留給他們。

  靳朝言走後,周鬼眼就來了句。

  「我就知道你捨不得。」

  安槐送給他一個白眼。

  「那您還給我二選一,故意的嗎?」

  周鬼眼嘿嘿一笑:「我就是故意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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