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就是她

  她就像個破爛的玩偶,被一根無情的線操控著,在生與死的邊緣反覆橫跳。

  黎五看得渾身發毛,忍不住小聲道:「我怎麼覺得,娘娘比那水鬼還嚇人……」

  黎四又捂住了他的嘴。

  真是什麼都敢說!

  就這麼反反覆覆七八回,孫婆子連呻吟的力氣都沒了,像一具浮屍般漂在水面。

  安槐再次手腕用力,往上一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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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她卻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阻力。

  繩子那一頭,仿佛掛了千斤巨石。

  她眉頭一挑,手上力道一收。

  眾人緊張地望去,只見水面上,孫婆子僅剩一個腦袋還露在外面,雙眼翻白,口吐白沫,已然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而她的水下的身體,不知何時,已經被一團團濃稠如墨的黑色事物給死死纏住!

  那東西像是無數根濕漉漉的頭髮,又像是滑膩的水草,密密麻麻地捆住了她的手臂、腰腹、雙腿,並且還在不斷地向上蔓延,蠕動著,仿佛擁有生命一般。

  「發鬼來了!」黎四低聲說。

  那團黑色的東西攀附而上,速度極快,轉眼間就爬滿了孫婆子的脖頸和臉頰,最後,如一頂巨大的、蠕動著的黑色帽子,整個覆蓋在了她的頭頂!

  孫婆子連最後的呼救都發不出來,整個人被那團「頭髮」徹底包裹,只剩下一張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在髮絲的縫隙中若隱隱現。

  這一次,離得近了,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根本不是什麼頭髮!

  那是一團由無數怨念和魂魄糾纏而成的聚合體。

  漆黑的髮絲之間,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浮現,像是從墨汁里擠出來的一樣。

  一隻眼睛。

  又一隻眼睛。

  一個鼻子。

  一張嘴。

  ……

  無數的五官,毫無章法地、密密麻麻地堆疊在一起。

  眼睛疊著眼睛,有些在眨,有些在死死圓睜;鼻子壓著鼻子,有些在抽動,有些已經腐爛;嘴巴挨著嘴巴,有些在無聲開合,有些則咧著詭異的弧度。

  這些五官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是無數張人臉被揉碎了,再強行拼湊到這個詭異的球體上。

  那景象,光是看著,就足以讓最膽大的人腸胃翻湧,神智錯亂。


  「嘔……」

  饒是黎四黎五見慣了血腥場面的,此刻也忍不住一陣反胃,臉色煞白地別開了頭。

  靳朝言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眼底的厭惡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見過邊關戰場上最慘烈的屍山血海,可那些直白的血腥,遠不及眼前這一幕帶來的精神衝擊。

  這東西,比之上次在水下驚鴻一瞥時,更噁心,更龐大,也更……完整了。

  就在這時,那團「發鬼」動了。

  它上面那十幾張、幾十張嘴,竟然在同一時間張開了。

  「還我命來……」

  「好冷……我好冷……」

  「殺了她!殺了這個老虔婆!」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哪裡……」

  「為什麼……為什麼要騙我……」

  男人的嘶吼,女人的尖泣,老人的哀嘆……數十種不同的聲音,不同的語調,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嘈雜、混亂、尖銳刺耳的音波,直衝眾人的耳膜。

  這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痛苦、怨恨與不甘,像無數根鋼針,要扎進人的腦子裡,將人的理智徹底攪碎。

  安槐看著那團吵鬧不休的怪物,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忽然,她手腕再次一抖,緊繃的繩索在空中發出一聲脆響。

  這一拽,力道極大,水下的孫婆子被扯得發出一聲悶哼,連帶著她頭頂的發鬼也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那嘈雜刺耳的噪音,瞬間為之一滯。

  所有「嘴巴」都停了下來,所有「眼睛」都齊刷刷地轉向了岸邊的安槐。

  安槐迎著那數十雙或怨毒、或迷茫、或痛苦的目光,冷冷地吐出幾個字。

  「都閉嘴。」

  「找一個人來跟我說。」

  河面上,那團令人作嘔的「發鬼」聚合體猛地一滯。

  緊接著,那些密密麻麻、胡亂堆疊的嘴巴,竟像是聽到了統一的號令,一張接著一張,緩緩地閉上了。

  有的嘴唇乾裂,閉合時發出細微的「啪」聲。

  有的嘴角還掛著詭異的笑,卻僵硬地收斂。

  有的還在無聲地咒罵,也最終抿成了一條線。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那吵得人神魂欲裂的噪音便徹底消失了。

  月亮河畔,重歸死寂。

  只剩下風聲,水聲,以及眾人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團怪物,等待著它的下一步動作。

  終於,在那無數張閉合的嘴裡,其中一張屬於中年婦人的嘴,緩緩張開了。

  這一次,發出的不再是尖嘯或嘶吼,而是一個沙啞、疲憊,卻又蘊含著無盡怨毒的女聲。

  「你……是什麼人?」

  那聲音像是從生了鏽的鐵管里擠出來,帶著陳年的水汽和腐朽。

  「為何要管我們的事?」

  安槐說:「路過的人。」

  她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看著不順眼,就管了。」

  那女聲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番言論。

  安槐沒給它太多思考的時間,手腕一抖,那根捆著孫婆子的藤蔓再次繃緊。

  被發鬼包裹著的孫婆子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像個被提線的木偶,又往上提了半分。

  「這個婆子。」安槐的下巴朝河中微微一揚:「就是用《九子還陽錄》上的邪術,誘使你們這些痛失愛子之人獻祭生魂的人。是你們……一直想找的仇人吧?」

  「仇人」二字一出,河面上的發鬼猛地劇烈翻湧起來!

  那些剛剛閉上的眼睛,齊刷刷地全部睜開,死死地釘在孫婆子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上。

  那股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怨恨,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結成了冰。

  「嗬……嗬嗬……」

  那女聲發出一連串意義不明的、仿佛從喉嚨深處咯出來的笑聲,笑聲里充滿了快意和殘忍。

  「對……就是她!就是這個老虔婆!」

  笑聲一頓,女聲陡然變得尖利:「她告訴我們,只要我們心甘情願地死去,魂魄就能在河底與我們的孩子團聚!我們信了她!我們一個個投了河,結果呢?孩子沒見到,卻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河底,成了這不人不鬼的怪物的一部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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