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更好的魚餌
孫婆子突然不哭了,也不鬧了。
她就那麼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那團即將燃盡的藍色火焰,臉上浮現出一種破罐子破摔式的麻木和無賴。
「呵……呵呵……」她低低地笑了起來:「明白了又怎麼樣?反正我的大寶回不來了……書也沒了……我也不想活了。你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她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仿佛世間再無任何事能讓她動容。
靳朝言冷聲道:「你害死九條人命,單憑這一點,夠你千刀萬剮……」
他正要下令將人拿下,安槐卻抬手制止了他。
「王爺,大燕的律法,懲戒不了她犯下的所有罪過。」
安槐緩步走到孫婆子面前。
「你說得對,你的確是活不成了。」
「但不是現在。」
「你用借魂入夢的邪法,從那些可憐的父母手中,一道道勾走了他們孩子的殘魂,又騙走了他們自己的性命。如今,是時候讓你還回來了。」
「還?怎麼還?」孫婆子嗤笑一聲,索性閉上了眼睛,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我爛命一條,要就拿去。至於那些魂魄……有本事,你自己去找回來啊。」
她擺明了不合作。
安槐也不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孫婆子,片刻後,嘴角微微上揚。
「好啊。」
她輕聲說道。
「那我們就去『找』。」
話音剛落,安槐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孫婆子的後衣領,像是拎一隻小雞仔似的,輕而易舉地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孫婆子又驚又怒:「你……你要幹什麼!」
「帶你去個地方。」
安槐言簡意賅,提著她,轉身就走。
「啊槐!」靳朝言下意識地喊了一聲,快步跟了上去:「去哪裡?」
黎四黎五也連忙跟上,一邊跑一邊小聲嘀咕。
黎五:「娘娘這力氣……比我還大吧?」
黎四目不斜視,壓低聲音道:「閉嘴。你沒看陛下的臉都黑了嗎?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安槐的腳步很快,卻異常平穩。
她拎著不斷掙扎咒罵的孫婆子,穿過幽深曲折的陋巷,方向明確。
月港縣不大,沒過多久,一陣潮濕的水汽便撲面而來。
嘩啦啦的水聲在靜夜裡格外清晰。
月亮河到了。
冰冷的月光灑在寬闊的河面上,粼粼波光。
白日裡遊人如織的河岸,此刻空無一人,只有幾盞燃盡的河燈擱淺在岸邊的淤泥里,顯得分外淒涼。
安槐鬆開手,「砰」的一聲,將孫婆子丟在了濕滑的鵝卵石上。
孫婆子摔得七葷八素,一抬頭,看到眼前熟悉的河水,瞬間明白了什麼,臉色變得慘白。
「你……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這裡是她孫子溺亡的地方,是她每個月初一、十五前來祭拜的地方,也是她所有希望與絕望的源頭。
安槐走到河邊,靜靜地望著漆黑如墨的河水。
「你不是想知道,你獻祭的九具生魂,被什麼東西截了嗎?」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驚恐萬狀的孫婆子身上。
「你不是想知道,為什麼你的法子不管用嗎?」
夜風裹挾著水汽,陰冷刺骨。
孫婆子渾身一顫,那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她瘋魔般地想知道自己傾盡所有換來的究竟是什麼結局。
但她又怕知道,怕那真相是她無法承受的深淵。
她的嘴唇哆嗦著,牙齒咯咯作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安槐不再看她,目光重新投向那片靜謐而詭異的河面。
河水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連月影投射其上,都顯得支離破碎。
「我知道你在下面。」
河面沒有一絲波瀾。
靳朝言等人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知道,安槐在和那水下的「發鬼」對話。
「出來談談吧。」
「我今日不為收你,只為解怨。你看——」
她側過身,伸手指了指癱軟在地的孫婆子。
「我把害了你,也害了那些孩子的人,給你帶來了。」
話音未落,孫婆子像是被蠍子蜇了般猛地尖叫起來:「不!不是我!我沒有害他們!我只是想救我的大寶!」
她手腳並用地向後爬,想要遠離這片讓她骨頭髮寒的河水。
然而,安槐的動作比她更快。
只見安槐身形一晃,手臂探出,精準地再次抓住了孫婆子的後衣領。
在孫婆子驚恐到極致的目光中,安槐手臂一揚,竟像是丟一塊破布口袋般,將她整個人朝著河中心奮力拋了出去!
「撲通——!」
一聲巨響,水花沖天而起。
但孫婆子沒沉到底。
安槐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截藤蔓,像是一條繩子,抬手一甩,繩子的一端正繃得筆直,沒入漆黑的水中。
眾人定睛一看,這才駭然發現,孫婆子的手腕上,不知何時被捆上了繩子的另一頭!
孫婆子在水裡瘋狂撲騰,嗆了好幾口冰冷的河水,剛喊出一個「救」字,整個人便「咕嚕嚕」地往下沉去。
她的身影迅速被黑暗吞噬,河面上只留下一串急促的氣泡。
黎五看得眼皮直跳,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這……這是做什麼?釣、釣魚?」
黎四一把捂住他的嘴,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閉嘴!」
就在孫婆子的身影快要完全消失時,安槐手腕一抖,猛地向後一拽!
「嘩啦!」
繩子繃緊,水聲大作,孫婆子像一條離水的魚,被硬生生從河裡拽了出來,飛出水面半尺高,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咳咳咳……啊!!」
劇烈的咳嗽伴隨著悽厲的慘叫,孫婆子剛呼吸到一口新鮮空氣,人又沉了下去。
安槐面無表情,手臂規律地起落。
一拽,一提,一松。
孫婆子就在這冰冷的河水裡,被她當成了一個人形的魚餌,反覆地、機械地、殘忍地被拖拽著,沉下,又浮起。
那場面,慘不忍睹。
孫婆子的哭喊從一開始的咒罵,變成了後來的哀求,最後只剩下微弱的、不成調的呻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