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惡龍同盟 二

  第149章 惡龍同盟 二

  哨塔上那名值夜的士兵最先看見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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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打著哈欠，眼角還糊著昨夜的倦怠，然後那個哈欠就卡在了喉嚨里，變成了無聲的抽氣。

  他們盤旋著，巨大的翼影如同最深沉的不祥預兆，掠過下方那些簡陋的茅草屋頂和泥濘的小徑。

  三條龍同時出現在前哨站外圍的空地上，那片被踐踏得寸草不生的泥地此刻顯得如此侷促。龍類龐大的體型讓那些原本還算高大的木柵欄看起來像是孩童的玩具籬笆。

  營房裡傳來慌亂的碰撞聲、壓低了的驚呼和哭泣。幾個膽大的士兵從門縫和窗隙間向外窺視，他們的眼睛在昏暗中瞪得滾圓，映照著龍類身上那些非自然的微光。

  然後，那座最大的、勉強能稱為「房屋」的建築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奧利弗男爵沖了出來。

  他顯然剛從睡夢中被驚醒，身上只胡亂披了一件鑲著褪色毛邊的絨袍，金色的捲髮凌亂地翹著，臉上還帶著枕頭的壓痕。

  當看到亞丁那熟悉的暗紅身影時，眼中閃過一絲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微弱希望，但當視線掠過那陌生的翡翠色龍影和修長漆黑的龍軀時，希望又迅速被更大的驚駭淹沒。

  三條————諸神在上，是三條————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本能驅使他做出反應。奧利弗幾乎是以撲倒的姿勢跪在了冰冷潮濕的泥地上，額頭深深抵向地面。

  「起來，男爵。」

  紅龍的喉部鱗片隨著音波振動，「「灰燼」已經達成了你的委託。」

  奧利弗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一種難以置信的、混合著狂喜與更深刻恐懼的情緒開始在他體內滋生。他艱難地抬起頭，臉上沾著泥點，眼睛卻亮得嚇人。

  「完————完成了？」

  他重複著，聲音依然顫抖，但已多了些別的東西，「您的意思是————格拉斯克————」

  「死了。」

  亞丁簡短地說。

  「死————死了————」

  奧利弗喃喃著，這個他夢想了無數次、卻從不敢真正奢望的詞語，此刻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

  一股熱流衝上他的眼眶，他猛地低下頭，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發出壓抑的、不知是哭還是笑的嗚咽聲。

  幾年了。失去領地，流亡至此，在絕望和恐懼中掙扎，看著家族數代的基業被一條黑龍占據，看著子民離散，看著自己從受人尊敬的領主變成躲在前哨站里惶惶不可終日的喪家之犬————這一切，竟然真的結束了？

  不，還沒有完全結束。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骯髒的袖口狠狠擦了擦臉，重新抬頭，目光小心翼翼地掠過另外兩條龍。

  那條翡翠色的龍如此美麗，卻又散發著令人骨髓發冷的危險氣息；那條黑龍修長、沉默，猩紅的豎瞳像是凝固的血，僅僅是被那目光掃過，他就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那————另一條————」

  奧利弗的聲音又低了下去，「那條研究亡靈的————」

  「她在這裡。」

  亞丁微微側頭，示意了一下莫萊婭的方向。

  奧利弗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僵硬地轉動脖頸，看向那條靜立如黑色雕像的龍。

  莫萊婭覆蓋著黑鱗的眼皮緩緩眨動了一下，猩紅的豎瞳落在男爵身上。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但那純粹的存在感，已經讓奧利弗的後背被冷汗浸透。

  「她和格拉克斯不同。」

  亞丁繼續道，「黑水湖區域依然是她的領域，但她不會再允許亡靈無節制地擴散，也不會主動襲擊你的領地。前提是，你的子民不要主動踏入她的界限。」

  奧利弗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義。沼澤被分割了，或者說，重新劃分了勢力範圍。

  他，奧利弗，可以拿回他的城堡和傳統領地，但更深的沼澤，那些危險而神秘的區域，依然屬於這些超然的存在。

  這已經比他夢想的最好結果還要好了。

  「還有一件事情，男爵。」

  奧利弗的狂喜就這樣僵在了臉上。

  「你，以及你之後繼承這片土地的血脈，需要清晰地認識到，你們生活在誰的庇護之下，又需向誰履行義務。」

  亞丁緩緩說道：「以你家族的血脈與榮譽起誓，世代效忠於此地真正的統治者，你必須定期奉上我們所應得之物，而當召喚來臨，你們的力量需為我們所用。這是你們家族能在這片土地上能長遠存在的唯一契約。

  紅龍的語言代表了宣告，而不是商量。

  這不是平等者之間的盟約。這是領主與附庸，不，是主宰與僕從————是巨龍與巢穴邊被允許生存的蟻群。

  奧利弗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這片土地，從來不曾真正屬於奧利弗家族。

  格拉克斯在時如此，他死後亦是如此。

  所謂的家族領地、領主權柄，不過是巨龍默許下的一小塊自留地，需要以忠誠、貢賦和隨時可能被徵召的代價來換取。

  但拒絕將意味著毀滅。

  更何況這裡有三條巨龍主導一切的紅之王，危險莫測的翡翠陰影，以及代表著死亡與新秩序的漆黑存在。

  奧利弗有些苦澀地抬起頭，迎上那雙非人的、燃燒的豎瞳。

  「我向您保證，偉大的存在！我的家族，我的子民，絕不會踏入黑水湖區域半步！我們會重建家園，恢復生產，我們會————我們會獻上責品！每年！最上等的牲畜，精煉的金屬，我們所能收集到的最美麗的寶石————」

  他開始語無倫次地承諾，試圖用一切能想到的代價來鞏固這脆弱的安寧。

  薇瑞莎覆蓋著翡翠色細鱗的眼瞼抬起，杏黃色的豎瞳瞥了奧利弗一眼，那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倦和些許嘲弄。

  她對這種人類領主感恩戴德的戲碼毫無興趣。此刻她只想離開這片散發著貧窮和絕望氣息的地方。

  亞丁打斷了奧利弗越來越亢奮的承諾。

  「城堡是你的了，男爵。」

  紅龍的聲音將男爵拉回現實，「帶著你的人回去，重建它。至於貢品————」

  他頓了頓，「不必每年。當你真正站穩腳跟，當你的領地重新繁榮起來之後，我們會知道。屆時，自然會有人來取走我們應得的部分。」

  這不是仁慈。

  一條繁榮的人類領地，在漫長歲月中能夠提供的財富和資源，遠比現在榨乾這個落魄男爵要多得多。

  龍的時間很長，他們有的是耐心。

  奧利弗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爆發出更加狂喜的光彩。

  「感謝您！偉大的存在！您的仁慈與智慧如同————」

  他搜腸刮肚地想要用最華麗的辭藻來讚美，但亞丁已經轉開了頭顱。

  紅龍巨大的翅膀開始緩緩舒展，翼膜上那些如同熔岩脈絡般的紋路在漸亮的天光下清晰可見。

  三條巨龍不再理會激動得幾乎要暈厥過去的奧利弗男爵和他那些躲在營房裡瑟瑟發抖的士兵。他們強健的後肢蹬地，龐大的身軀帶起強勁的氣流，升向逐漸泛白的天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