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零八章 原來如此
——他今日白天,獨自去了一趟京城東市那條不起眼的巷子。
那是京城有名的南風館,外表與尋常宅院無異,只門口懸著一盞不顯眼的紅燈籠。
他支開了玄一和蘇青,換了一身普通錦袍,獨自踏入。
靡靡絲竹,甜膩薰香,撲面而來。
大廳里,幾個身著輕薄綢衫、敷粉塗朱的少年郎君正依偎在恩客身側,眼波流轉,身若無骨。
他一進去,便有老鴇迎上來,笑容諂媚:「這位公子面生,頭一回來?我們這兒什麼樣的都有,您喜歡什麼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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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衍沒有說話,只是掃了一眼廳中那些少年——有清秀的,有俊美的,有陰柔的,有健朗的,各式各樣,應有盡有。
老鴇察言觀色,又笑著引他去雅間,拍手喚了幾個「頭牌」進來。
那些少年依著恩客的喜好,或嬌柔或嫵媚地靠攏過來,聲音甜膩:「公子……」
可當那帶著濃重脂粉香氣的手指即將觸碰到他衣袖時,一股強烈的、源自生理與心理雙重的厭惡感,排山倒海般湧來。
不是矜持,不是克制——是純粹到極點的排斥與不適。
他幾乎是本能地後退了一步,臉色微變。
那些少年被他冷厲的目光一掃,紛紛僵在原地,不敢再靠近。
他又試了試。
讓老鴇喚來幾個女子——容貌姣好、身段婀娜的歌姬舞姬。
那些女子笑靨如花,香風細細,或彈琴,或獻舞,或斟酒,姿態殷勤。
可當其中一人靠近他身側,柔軟的手臂似有若無地擦過他的肩時——同樣的厭惡感,再次湧上,甚至比方才更強烈。
他幾乎當場失態。
最終,他幾乎是有些狼狽地翻窗而出,將那令人窒息的環境遠遠拋在身後。
清風拂面,才覺得胸口那口濁氣稍稍散去。
那一刻,他心中已然明了。
他不是對男人有興趣,也不是對女人有興趣。
他真的只是——對蘇青有興趣。
獨一無二,無可替代。
這個認知,讓他心底某種蟄伏已久的東西,破土而出,清晰而篤定。
趙衍握緊了杯沿,指節微微泛白。
他端起酒盞,淺酌一口,酒液入喉微辣,卻壓不住胸腔里那團灼熱。
他早該知道的,早在湯泉殿裡那雙手拂過他肩背時,早在那荒唐的夢境裡他吻住那兩片柔軟的唇時,早在那些莫名的煩躁,那些不受控制的注視,那些在她面前才會有的情緒波動——答案一直就在那裡,只是他不敢承認罷了。
偏偏還要去南風館驗證一番,像個傻子一樣翻窗而逃。
趙衍垂下眼帘,將酒盞輕輕擱在案上,指尖卻仍留戀著那微涼的瓷壁。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唇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原來如此。
畫舫內,爐火依舊發出細碎的聲響。
沈婉還在等他的回答。
她端坐在那裡,身姿如柳,面上是恰到好處的嬌羞與期盼,心中卻已轉過了千百個念頭。
她今日可不是為了聽一句「朕知道了」。
夜風透過紗簾,將艙中那幾盆晚香玉的甜香與香爐里梨香的清冽攪在一處,氤氳出一種曖昧的溫熱。
爐火映著趙衍的側臉,線條冷峻,眸色深沉。
沈婉的目光掠過角落那幾盆夜香蘭——那花是她特意讓翠屏擺進來的,香氣濃郁,與梨香相融,有意外的效果。
雖不猛烈,但在這密閉的畫舫內,待得久了,再冷靜的男子也難免心旌搖曳。
她等了片刻,不見趙衍有更多回應,心中微微焦躁。
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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