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章 到底是個什麼心思?
召獄深處,不見天日。
濃重的血腥氣混雜著潮霉與鐵鏽的味道,凝滯在昏暗的甬道中。
牆壁上晃動的火把將扭曲的人影投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如同幢幢鬼魅。
滲水的嘀嗒聲,隱約的呻吟與鎖鏈拖曳的刺耳摩擦,共同織就了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冥之音。
最裡間的刑室內,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一隅。
地面上暗沉的顏色已分不清是水漬還是血污,空氣中瀰漫著皮肉焦糊後的殘餘氣味。
趙衍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慢條斯理地用一方雪白的絲帕擦拭著每一根手指,從指尖到指根,動作細緻得近乎優雅。
帕子很快染上污濁,他隨手一擲,那方絲帕便輕飄飄落在腳邊一個早已無聲息、形同破布的人體上。
他起身,向外走去,玄色的袍角拂過濕冷的地面,未沾染半分污跡。
玄一如同影子般無聲跟上,在即將步出刑室時,低聲詢問:「陛下,要抓人嗎?」
雖未能撬開所有硬骨頭的嘴,但零星的線索與這些死士身上某些難以完全抹去的痕跡,已隱隱指向了戶部那條線。
趙衍腳步未停,聲音在幽暗的甬道里迴蕩,冰冷而清晰:「查。」
「那……戶部尚書要查嗎?」玄一追問。
若吏部侍郎有異動,很難不讓人聯想到那位掌管錢糧、又是陛下新近提拔的戶部尚書。
趙衍的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拇指上的墨玉扳指,眼底寒光微凝。
戶部尚書曾是他頗為看重的寒門子弟,一手扶持至今。
若此事真有牽連……
「查。」依舊是同一個字,卻多了幾分凜冽的殺意。
若真辜負聖恩,伸了不該伸的手,他不介意親自清理門戶。
扳指溫涼,他的指腹卻微微用力。
趙衍的身影消失在召獄出口,沉重的鐵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內里絕大部分令人窒息的氣息。
玄一留在原地,目光掃過刑室內外或已斃命、或只剩殘喘的刺客。
都是精心培養的死士,能吐露的有限,留下的更是無用。
「處理了吧。」他吩咐候在陰影中的手下,聲線平穩無波。
「是!」手下領命。
玄一轉身向出口走去,身後傳來利器沒入軀體的悶響與最後幾聲短促的嗚咽,很快重歸寂靜。
他連眼睫都未動一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些塵埃。
走出召獄,夜風帶著宮牆外的微涼撲面而來,沖淡了鼻尖縈繞不散的血腥。
他的腳步卻忽然頓了一頓。
廊下,玄五還跪在原地,身形筆挺,紋絲未動。
玄一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心中泛起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陛下今日的火氣……確實有些過了。
方才審訊那幾個刺客時,他親手執鞭,每一鞭都帶著雷霆之怒,鞭梢過處皮開肉綻,血珠四濺。
那力道、那準頭,不像是審問,倒像是泄憤。
幾個刺客被打得暈死過去又澆醒,慘叫聲在暗室里迴蕩,連久經沙場的獄卒都垂下眼不敢多看。
玄一從未見陛下如此失控。
以往陛下待人雖嚴,卻也不至如此。
朝堂上的雷霆手段,從來都是精準打擊,從不濫用刑罰。
可今夜……他像是在發泄什麼。
還有玄五,因一句看護不力,便罰跪至今,膝蓋都磨出了血,仍不敢起身。
玄一垂下眼帘,將那絲莫名的情緒壓下。
陛下對小青子,到底是個什麼心思?
若說在意,為何沒有加派人手去尋?
若說不在意,得知蘇青失蹤時那驟然沉下的臉色,還有罰跪玄五時毫不手軟的狠勁,又作何解釋?
玄一深吸一口夜風,試圖將這紛亂的念頭暫且按下。
他忽然覺得有些氣悶。
那氣悶從胸腔里漫上來,說不清是因為詔獄裡殘留的血腥,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他微微搖頭,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宮牆的陰影中。
——據報,有人看見是伍念帶走了小青子。
陛下那邊,已安排人手去查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