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九十九章 在下不是壞人
屋頂上，忽然冒出一批人影。
不是刺客——是玄甲軍。
他們從屋脊後現身，弓弩在手，箭尖對準了湖心亭周圍的黑衣人。
為首之人一聲令下，箭雨傾瀉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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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猝不及防，瞬間倒下一片。
剩餘的刺客想要突圍，卻被影龍衛死死纏住，進退不得。
玄一長劍如虹，一劍刺穿一名刺客的胸膛，又一腳踢飛另一名撲上來的死士。
王煥率禁軍從外圍包抄，刀盾合圍，將刺客逼入死角。
「記得留活口！」趙衍沉聲道。
話音落下，最後幾名刺客被制服在地，弓弩手上前卸了他們的下巴，繳了他們的兵器，用繩索捆了個結實。
湖心亭終於安靜下來。
滿地屍首，血跡蜿蜒，月光將這一切照得格外慘澹。
「陛下饒命！」
沈相姍姍來遲，跪在地上，額頭抵著青磚，渾身抖如篩糠。
他身上的官袍還沾著酒漬，發冠歪斜，顯然是剛從宴席上匆匆趕來，連整理都顧不上。
「老臣不知……不知這些刺客從何而來……」
他跪在地上，腦子裡卻亂成一團。
事情不該是這樣的。
他安排的，根本不是這個。
他原打算，若是沈婉在湖心亭能勾住趙衍的心，那是最好不過——月色、美酒、佳人，哪個男人能不動心？
若是趙衍無意，他安排的幾個嘴碎的婆子便有了用處，悄悄散布些「陛下與沈小姐在湖心亭相談甚歡、獨處許久」的閒話。
這等閨閣私語，傳出去對他一世帝王的名聲有損，悠悠眾口，趙衍為了顧全自己的聲望以及婉兒的清譽，即便心中不願，也會納她入宮的——吧?
這法子雖不夠體面，卻是最穩妥的——到時候至多被斥責幾句「管家不嚴」而已。
他算好了一切，唯獨沒算到——這些刺客，藏在他的府邸卻根本不是他的人。
他從宴席上被下人叫出來時，還以為是安排的那些婆子鬧出了什麼動靜。
可走到半路，看見湖心亭方向火光沖天、喊殺聲震天，他才知道不對。
那些黑衣人出手狠辣，刀刀致命，分明是訓練有素的死士，不是他府里那些只會嚼舌根子的婆子！
沈相跪在地上，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這不是他的局，這是有人借他的局，布了自己的殺局。
是誰？
能在他府里安插這麼多人，能摸清今夜的一切安排，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替換掉他的人——除了那個人，還能有誰？
沈相在心裡把三皇子趙玹罵了千百遍。
那人陰狠，他早就知道，可他沒想到，趙玹竟敢在他府里動刀。
這不是要幫他，這是要斷他的後路！
今夜過後，無論趙衍死不死，他都脫不了干係。
趙衍若死，刺客從他府里出來的，他第一個被誅九族。
趙衍若活，一個「府中藏匿刺客」的罪名，也夠他喝一壺。
他這是被人架在火上烤，進退都是死。
沈相伏在地上，渾身冰涼。
趙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不知？刺客從相爺府里的湖中出來，相爺竟不知？」
沈相渾身一顫，連連叩頭：「老臣……老臣真的不知！求陛下明鑑！」
他不敢說。
他什麼都不敢說。
說自己原本安排了人？
說那些刺客不是他的人？
說這背後另有主謀？
每一條，都是死路。
趙衍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掃過滿地的屍首、血跡，以及那些被制服的刺客。
「封鎖相府，一個人都不許放出去。」他淡淡道，「查。給朕查清楚，這些刺客從哪兒來，受誰指使。」
「是！」王煥領命而去。
趙衍轉身，看了一眼被丫鬟們扶著的沈婉。
她面色慘白，昏迷不醒，左肩的箭已被剪斷箭杆，只等太醫來處置。
「請太醫好生醫治沈小姐。」他淡淡道。
說完，他大步往外走去。
經過蕭蘿身邊時，他腳步微頓，低聲道：「還愣著幹什麼。」
蕭蘿愣了一瞬，連忙跟上。
這邊蘇青縮在花叢後的角落裡，渾身滾燙，意識模糊。
她咬著唇，拼命讓自己保持清醒。遠處喊殺聲漸漸平息，她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麼。
心裡七上八下，既擔心趙衍的安危，又擔心自己這副模樣被人發現。
「蘇公公？」
一道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幾分驚訝。
蘇青心裡「咯噔」一下。
這時候，不管是誰出現在這裡，好像都不太合理。
她迷迷瞪瞪睜開眼，腦子混沌得像一團漿糊，勉強辨認出來人。
伍念。
他彎著腰，看著她蜷縮在花叢後的模樣，眉頭微微皺起。
「您怎麼在這裡？」
蘇青張了張嘴，想說話，可喉嚨像被堵住，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她渾身發燙，臉頰緋紅，眼神迷離——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知道不對勁。
伍念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指尖觸到的皮膚燙得驚人。
「您中了藥。」他低聲道，「這裡不安全，我先帶您離開。」
蘇青想拒絕，可她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伍念是男人，她又中了這種藥，跟他走，會不會……可她此刻連自己站都站不穩，留在這裡，萬一被人發現，更說不清。
伍念似乎看出了她的猶豫，低聲道：「蘇公公放心，在下不是壞人。您再待在這裡，只會更危險。」
蘇青咬了咬牙，點了點頭。
伍念將她扶起來，半攙半拖地帶她離開丞相府。
一路上，蘇青昏昏沉沉，只記得上了馬車，車輪轆轆響了好久，最後停在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蘇公公，到了。」伍念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蘇青勉強睜開眼，發現自己在一處安靜的院落里。
不知是伍念的私宅，還是別的什麼地方。
「我需要冷水。」她聲音沙啞，「麻煩伍公子……給我準備冷水。」
伍念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轉身吩咐人去準備。
很快，一大桶冷水被抬進屋裡。
蘇青扶著桶沿，渾身發抖。
她不敢脫衣裳，只能穿著衣服泡進冷水裡。
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凍得她牙齒打顫，卻也將體內那股灼熱壓下去了一些。
伍念站在門外，背對著門，沒有往裡看一眼。
「蘇公公，我在外面守著。有什麼事，您叫我。」
蘇青靠在桶壁上，大口喘著氣。
冷意滲透進四肢百骸，她咬著牙，努力讓自己清醒。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燥熱終於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疲憊。
她趴在桶沿上，閉上了眼。
丞相府里，趙衍收拾完殘局，正吩咐王煥將俘虜押下去嚴加審訊。
他忽然想起什麼，隨口問了一句：「蘇青呢？」
玄五從暗處走出來，躬身道：「回陛下，方才屬下將她安置在花園角落的花叢後，那裡隱蔽，應當安全。」
趙衍眉頭微蹙：「將他帶上，回宮！」
玄五領著他穿過花園，走到那叢花木後——
空的。
只有地上散落的枝葉，和被人踩過的痕跡。蘇青已經不在了。
趙衍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一片凌亂的痕跡上，眸色沉了下來。
「去找。」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在場的人心頭一凜。
玄五立刻單膝跪地：「屬下失職，請陛下責罰。」
趙衍沒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那片空地上。
「找。」他重複了一遍。
玄五領命，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趙衍站在原地，夜風吹過，帶來陣陣荷香。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眼底的寒意越來越深。
看他的樣子好像是中招了，可惜了，這被人陰差陽錯做好的菜，竟讓人端走了！
看來，動作還是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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