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八十六章 比陛下好相處多了
禁足的第一個月，蘇青過得很是拮据。
罰俸三個月，意味著接下來三個月她一文錢都拿不到。
雖說之前又攢了些家底，但坐吃山空這種事，想想就讓人心慌。
她開始精打細算每一文錢。從前在御膳房蹭吃蹭喝從不手軟，如今連多拿一塊糕點都要掂量掂量——雖說不用花錢，但吃人嘴軟，萬一哪天御膳房的周師傅找她幫忙，她總不能裝傻。
於是她開始有意識地縮減開銷。茶水從好的換成普通的，衣裳破了也捨不得送針工局，自己摸黑縫幾針完事。就連平日裡用的皂角，都摳摳搜搜地只使半塊。
張德全看在眼裡，笑罵道：「瞧你這點出息。陛下罰的是俸祿，又沒說不讓你吃飯。」
蘇青苦著臉：「張公公，您是飽漢不知餓漢飢。我這叫未雨綢繆。」
張德全搖搖頭，到底心疼她，私下塞給她幾塊點心：「吃你的吧，別跟我這兒哭窮。」
蘇青接過來，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道了謝。
最讓她難受的不是沒錢花，是不能出宮。
三月休沐被取消，意味著她連去城西租個小院子的機會都沒有了。
那些銀子還藏在床底下的暗格里，一天不挪出去，她就一天不踏實。
可她能怎麼辦？陛下金口玉言，她一個小太監，哪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不，還是有的。
這天傍晚，蘇青在紫宸殿當完值，磨磨蹭蹭不肯走。趙衍批著摺子，頭也不抬：「還有事？」
蘇青站在御案前，扭捏了半天，終於開口：「陛下，奴才有個不情之請……」
趙衍這才抬眼，看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嘴角微微一動：「說。」
「奴才……能不能請半天假？」蘇青硬著頭皮道。
趙衍放下硃筆，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朕記得，你的休沐已經被取消了。」
「奴才知道！」蘇青連忙道，「就半天，半天就行！奴才就是想……想洗個頭洗個澡。陛下您聞聞，奴才身上都臭了。」
她說著，往前湊了湊，作勢要讓趙衍聞。
趙衍往後一靠，眉頭微蹙：「站好。」
蘇青立刻站得筆直，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趙衍上下打量他一眼。灰撲撲的內侍服，規規矩矩的頭髮，倒是看不出什麼不妥。只是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討食的小狗。
他心裡好笑，面上卻不顯，淡淡道：「既然要洗，何須請假？你伺候朕沐浴完，朕允許你下湯池洗漱。」
蘇青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連擺手：「陛下，奴才身份低賤，怎敢污了龍池！」
她退後一步，垂著頭，語氣愈發恭順：「奴才身上穢氣重，不敢玷污那等潔淨之地。奴才還是回去洗漱吧。」
趙衍看著他那副誠惶誠恐的模樣，眉頭微微一動。
這話說得倒是滴水不漏——既謝了恩，又拒了賞，還把自己貶到塵埃里。
他忽然有些想笑，淡淡道：「隨你。」
蘇青如蒙大赦，連忙道：「那奴才告退了！」
趙衍「嗯」了一聲。
蘇青行了個禮，轉身就往外走，腳步輕快得像只兔子。
趙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口，唇角微微彎了彎。
不去也好。
那湯池，也不是誰都能用的。
蘇青回到自己那間小屋，燒了熱水，舒舒服服洗了個澡。
雖然沒有湯泉殿的池子大，但勝在安全。不用擔心被人發現，不用擔心身份暴露。
她一邊搓著頭髮，一邊慶幸自己剛才反應快。
去湯池洗？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萬一泡著泡著，有人進來了怎麼辦？萬一陛下又折回來了怎麼辦？
她一個「太監」，在龍池裡泡澡，傳出去像什麼話！
再說了，她這身子，哪經得起細看。
蘇青想著想著，忽然笑了一下。
其實她現在對趙衍已經沒那麼怕了。伺候他沐浴那麼多次，早就見怪不怪了。穿著褻褲，跟現代那些游泳教練有什麼區別？
身材再好，看多了也就免疫了。
就當給一隻矜貴的貓洗澡罷了。
只不過這隻貓脾氣大了點，動不動就扣她俸祿。
蘇青嘆了口氣，把頭髮擦乾，換上乾淨衣裳，往床上一倒。
舒服。
雖然沒有湯池，但能洗個熱水澡，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
蘇青漸漸習慣了這摳摳搜搜的日子。每天當值、蹭飯、攢錢，偶爾去騷擾一下玄一，日子倒也不無聊。
她發現玄一其實很好「欺負」。
比如她故意在他練劍的時候湊過去，說一句「玄一大人好厲害」，他就會動作一僵，差點把劍甩出去。
比如她在他吃飯的時候跑過去，盯著他碗裡的菜說「這個看起來好好吃」，他就會默默把菜推過來。
比如她在他值守的時候躲在暗處偷偷看他，他就會渾身不自在。
蘇青樂此不疲。
有一次她實在無聊，跑到太醫院找柳七要了些薄荷葉，又去御膳房討了點蜂蜜，泡了一壺清涼的薄荷蜜茶。
她端著茶壺去找玄一，獻寶似的遞過去：「玄一大人，嘗嘗！我親手泡的！」
玄一低頭看了一眼，沒接。
蘇青也不惱，自己倒了一杯，咕嘟咕嘟喝完，又給他倒了一杯：「沒毒！你看！」
玄一看著她那副豪邁的樣子，嘴角微微一動。
他接過杯子，抿了一口。
薄荷的清涼混著蜂蜜的甜，在舌尖化開。
「好喝嗎？」蘇青眼巴巴地看著他。
「嗯。」
蘇青眉開眼笑：「那我以後天天給你泡！」
玄一沒說話，只是又喝了一口。
從那以後，蘇青每天都會給他帶一杯茶。有時是薄荷蜜茶，有時是菊花枸杞，有時只是普通的白水。
玄一每次都會接過去，慢慢喝完。
蘇青覺得，這人雖然話少，但很好相處。
比陛下好相處多了。
陛下動不動就罰她俸祿，玄一從來不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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