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鳳隱宦袍> 第 一百八十五章 趙玹此人不可全信

第 一百八十五章 趙玹此人不可全信

  城東,春雨樓。

  三樓雅間,伍念坐在窗前,手裡端著一盞茶,目光落在樓下熙攘的街市上。

  一個小廝推門進來,低聲道:「東家,工部李崇把他兒子李晟交出去了。人已經關進大牢了。」

  伍念動作一頓,隨即笑了笑,那笑容溫潤如玉,看不出半分慌亂。

  「李崇倒是聰明。」他放下茶盞,淡淡道,「知道保不住,索性舍了這一個,保全家門。」

  小廝遲疑道:「東家,那李晟會不會供出什麼?」

  「供出什麼?」伍念看了他一眼,「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是自己起了歹心,順手就下了藥。至於那藥從哪兒來的,怎麼下的,他根本說不清楚。一個紈絝子弟,喝醉了酒胡鬧,失手下藥害了郡主——這樣的案子,大理寺一年不知要辦多少。」

  小廝鬆了口氣。

  伍念卻斂了笑意,眸色微沉。

  

  「宮裡那位,怕是不會信。」他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李晟不過是顆棄子,能擋一時,擋不了一世。」

  「那東家的意思是……」

  伍念沒有回答,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陰翳。

  當初他那個姐夫趙鈺落馬時,姐姐意外發現自己懷有身孕。為了保住孩子,姐姐便設計被趕出二皇子府,回吳家安心養胎。

  吳氏一族對姐姐腹中的孩子極為看重,全族統一口徑,硬是將這個孩子的存在瞞了下來。

  後來秋獵那場刺殺,家族以為趙衍必死無疑。吳家、趙玹、鬼手,層層布局,步步殺機,卻還是讓趙衍活著回來了。

  不僅活著回來,還藉機清洗了朝堂,將蛀蟲連根拔起,連吳家也遭受了滿門抄斬。

  他苟活至今,靠的就是一個「忍」字。

  忍了這麼多年,借著商人的身份接近權貴,借著與小王爺的交情打入京城圈子。

  他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伍念收回目光,轉身坐下,重新端起茶盞。

  「把春雨樓里里外外清掃一遍。那幾日的帳本、菜單、客人名錄,該燒的燒,該改的改。」他頓了頓,語氣冷了幾分,「尤其是給郡主那桌上過的東西,一樣都不要留。」

  「是。」小廝領命退下。

  伍念端著茶盞,慢慢飲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入口苦澀。

  他放下茶盞,走到牆邊,拉開一幅山水畫。畫後藏著一方小小的暗格,裡面只放著一塊牌位。


  牌位上沒有刻字。

  但他知道那是誰的。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牌位邊緣,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一個易碎的夢。

  「姐姐,」他低聲說,「再等等。」

  「快了。」

  他想起當年在吳府的日子。他是庶子,生母早逝,府里沒人把他當回事。

  嫡母不喜,嫡兄嫡姐們避之不及,下人們也時常踩他一腳。只有這位嫡次姐,會在所有人面前站出來護他,會在父親罰他跪祠堂時偷偷給他送棉被、送饅頭、送水。

  「吃吧,別讓人看見了。」她總是這樣,把東西往他懷裡一塞,便匆匆離去,連句多餘的話都不敢多說。

  他知道,她也是冒著風險來的。嫡女與庶弟親近,傳出去不是什麼好聽的話。可她從不在意。

  他那時候就想,一定要護阿姐一生。

  可事與願違。吳家子女,從來身不由己。阿姐還是被父親嫁給了二皇子趙鈺,成了他的側妃。

  他記得阿姐出嫁那日,紅轎從角門抬出去,連正門都沒走。他站在府門外,看著那頂轎子越走越遠,心裡第一次生出一種刻骨的無力感。

  為了阿姐能在二皇子府過得好,他投到二皇子麾下,替趙鈺打理產業,替他奔走經營。

  後來趙鈺倒台,阿姐卻因提前被趕出府而躲過一劫。

  他暗自慶幸——這樣也好,帶著小外甥,安安穩穩活下去,比什麼都強。

  可他那個父親,偏不知輕重。

  一個半路殺出的西南皇子,能登上帝位,哪是那麼容易就死的?

  可他勸不住,也沒人願意聽一個庶子的話。

  抄斬那日來得太快。

  他拼了命想護下阿姐,卻還是晚了一步。

  後來他收到三皇子趙玹的消息。用那個孩子換他投到麾下。

  他沒有猶豫。

  他的小外甥——姐姐留下的唯一血脈,如今已快滿歲。

  他沒見過那孩子幾面,可每次想起,腦海中總會浮現出一個畫面:粉雕玉琢的稚兒,張開短短的手臂撲過來,口齒不清地喊著「舅……舅……」

  伍念冷硬的心房某處,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絲陌生的酸軟。

  他下意識地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角,才發現那裡不知何時竟勾起了一個極淡極溫柔的弧度。

  這抹柔軟只存在了一瞬,便被更深的陰霾覆蓋。


  那是他在這個世上僅存的、與過往溫暖歲月相連的血脈。

  他可以爛在泥里,但他想護的人只能在陽光下。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扳倒龍椅上那位,為自己尋一個自由身,也是為這具殘缺之軀尋一個交代。

  伍念閉了閉眼,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再睜眼時,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冷靜,甚至帶著幾分屬於商人的精於算計。

  趙玹此人也不可全信。

  當初他在趙鈺跟前伏低做小,最後卻金蟬脫殼,逃離京城旋渦,怕不是打的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主意。只是誰也沒料到,半路會殺出一個趙衍。

  伍念冷笑一聲。

  趙玹心裡,怕也是氣急了。

  此人城府極深,能如此沉住氣,與他共事時,他能感受到那股陰鬱。這樣的人,日後怕是要卸磨殺驢的。

  他得趕在那之前,摸清小外甥的藏身之處,將孩子平安帶出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