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八十七章 有人惦記著

  玄一也樂得陪她小打小鬧。

  他發現，有他打擾的日子，日子過得特別快。

  他像一抹亮色，悄悄溜進了他黑白分明的世界裡。

  蘇青被罰俸的事，他一個小小的暗衛統領，自然無權置喙。

  他原本每月都會往蘇青的份例里添些銀子，不多，但足夠他手頭寬裕些。

  如今他被罰了俸，他反倒不好再添了，萬一被人發現，反倒給他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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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玄一站在廊下，看著手裡的油紙包，發了好一會兒呆。

  這是他剛從宮外帶回來的。

  今日出任務，路過東市時，看見一個賣糖炒栗子的攤子，熱氣騰騰的，香味飄了半條街。

  他不知怎的，腳下一頓，就買了。

  買完之後才反應過來，他未必愛吃這個。

  可他又不知道他愛吃什麼。

  玄一站在轉角處，手裡捏著油紙包，神情有些不自在。

  「玄一大人？」蘇青正好過來，聲音裡帶著驚喜。

  玄一沒說話，只是把油紙包遞過去。

  蘇青接過，入手還溫熱。

  她打開一看，是糖炒栗子，一個個油亮飽滿，散發著甜糯的香氣。

  「這……」她抬頭看他。

  玄一避開她的目光，聲音淡淡的：「出任務路過，順便帶的。」

  蘇青愣了愣，隨即笑了。

  這人，每次都是「順便」。

  上次的桂花糕是「順便」，上上次的蜜餞也是「順便」。

  哪有那麼多順便？

  「謝謝玄一大人！」她捧著栗子，笑得眉眼彎彎。

  玄一「嗯」了一聲，大步離去，很快消失在視線里。

  蘇青捧著那包栗子，站著愣了好一會兒。

  她低頭剝了一顆，塞進嘴裡，又甜又糯，一直暖到心裡。

  這人，怎麼連關心人都這麼彆扭。

  玄一回到自己那間小屋，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了閉眼。

  屋裡沒點燈，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朦朧的白。

  他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到柜子前。

  打開櫃門，最裡層，疊著一件灰色的裡衣。

  他伸手摸了摸，布料粗糙，針腳歪歪扭扭，有些地方還打了結。

  可每一針都扎得死死的，用力扯都扯不開。

  他不知翻看了多少遍，每一處針腳都記得清清楚楚。

  玄一盯著那件裡衣，許久，才輕輕合上櫃門。

  他躺到床上，閉上眼，腦子裡卻總浮現出他方才捧著栗子笑的模樣。

  眉眼彎彎的，眼睛亮亮的，像只偷吃到蜜的小狐狸。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那件裡衣，他至今沒有處理。

  也不知是忘了，還是不想。

  蘇青偶爾也會收到蕭蘿的來信。

  信封上歪歪扭扭寫著」小青子親啟」幾個字，筆跡倒是認得，蕭蘿那手字，很有辨識度。

  蘇青捏著信封，站在廊下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勉強認出了」小青子」三個字，剩下的便辨認不清了。

  她想了想，揣著信往太醫院走。

  柳七正在後院整理藥材，聽見腳步聲，抬頭見是她便問：「小青子？」

  蘇青把信遞過去，語氣理直氣壯：」幫我念念。」

  柳七接過信，展開薄薄兩頁紙，低頭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抬了抬眉毛。

  他清了清嗓子，念道：」'小青子：這破《女誡》怎麼這麼多字？手都快斷了。表哥真狠。'」

  柳七頓了一下，聲音里藏了一點笑意，」'給你置辦了日常用品，別跟我客氣。等禁足過了，送你個驚喜。'」

  他念完，把信紙翻轉確認了一下：」沒了。」

  蘇青聽了前半段，嘴角已經翹起來了，聽到」驚喜」兩個字的時候，她的表情頓了一下。

  」驚喜？」蘇青從他手裡接過信紙，自己低頭又看了一遍，字跡潦草，到後半截越發飛舞，像蕭蘿寫到後面已經沒了耐心，恨不得一筆畫完一整句。

  她翻了翻紙背，什麼都沒有。

  蘇青回去把信折好塞進枕頭底下，躺下來盯著房梁，思索道：」她這會兒還在禁足呢，能準備什麼驚喜。」

  想了半天想不出來，索性不想了。

  她打開包袱，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幾塊桂花糕、一包茶葉、兩塊皂角，還有一沓手紙。

  東西不算貴重，卻都是她用得上的。

  她抱著包袱，鼻子忽然有點酸。

  去年這時候，她還躺在淨身房隔壁的大通鋪上，渾身疼得睡不著，覺得自己大概活不了多久。

  如今雖然被罰了俸祿、沒了休沐，卻有人惦記著她吃不飽、穿不暖，巴巴地給她送東西來。

  蘇青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酸澀壓下去，拿了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的。

  她彎了彎嘴角，把剩下的糕點小心包好，揣進袖子裡。

  等會兒拿去給玄一嘗嘗，他肯定又不好意思接。

  這天當值的時候，蘇青偷偷把那包茶葉塞進紫宸殿的茶櫃裡。

  張德全看見了，也沒說什麼，只是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點笑。

  蘇青知道，張公公是默許了。

  她心裡美滋滋的，覺得這日子雖然緊巴，但也還行。

  有吃有喝，有人惦記，偶爾還能蹭蹭陛下的好茶，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唯一讓她惦記的，就是蕭蘿說的那個「驚喜」。

  反正禁足期還有兩個多月，到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