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小心些,走穩點
第148章 小心些,走穩點
眼見蔣天生聽的很仔細,葉秋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雖然港島的社團現在的確很囂張?」可九七之後呢?社團仔難道要去跟北地的大軍囂張嗎?
說什麼「我們有幾萬人,有本事你來」?港島才多大點地方。」
葉秋笑了,笑容裡帶著冷意:「幾萬社團仔在這很多,可放在北地那些地廣人稀的地方,又算得了什麼?
那邊好幾億人,照樣有地廣人稀的地方。我們這邊所有人放進去也裝得下。」
他看著蔣天生逐漸嚴肅的臉色:「當然,社團仔可以說我們不怕」。可人家幾百萬大軍,不是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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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萬、幾十萬古惑仔,在大軍面前算什麼?要是九七之後,社團仔真要跟人家叫板,那不是找死嗎?」
此時葉秋的聲音沉下來道:「當然了,咱們港島的古惑仔都是有血性的。
可那一個社團龍頭不是聰明人,除非那個社團老大想移民了。
否則,不管哪位老大,面對九七之後的江湖形勢,都得注意點。」
蔣天生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這話————在理。」
兩人一飲而盡。
蔣天生放下酒杯,看似隨意地問:「對了劑哥,聽說鄧家勇最近在元朗很活躍?
我們洪興畢竟跟潮州幫有份香火情,需不需要幫忙?」
李阿劑眼神微凝:「跳樑小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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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小心點好。」
蔣天生意味深長,「我聽說他跟和聯盛的官仔森走得很近,還接觸泰國人。劑哥要是需要幫忙,洪興可以出面。」
李阿劑聽明白了蔣天生想借他的手打壓鄧家勇,或者反過來,想借鄧家勇的事介入元朗。
「多謝蔣先生關心。元朗的事,元朗人自己處理。」
「那是自然。」
蔣天生笑笑,不再多說。
靚媽卻插話道:「葉警官,你要是動鄧家勇,洪興可以幫忙。元朗那邊,我們有些消息渠道。」
這話幾乎是明示了。
葉秋看向靚媽,又看看蔣天生,心裡冷笑。
洪興這是想借刀殺人,清掉鄧家勇這個潛在威脅,還能賣他個人情。
「靚媽的好意心領了。」
葉秋淡淡道,「警方辦案,首講證據。有證據,我們抓人;沒證據,我們也不會找上門去放嘴炮——那毫無意義。」
「程序重要,結果也重要。」
太子忽然開口,聲音低沉,「阿秋,雖然你現在有本事,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辦案的時候,小心點。」
太子這話倒是帶著幾分真誠。
葉秋點頭:「謝了,太子哥。」
張鐵柱聽著這些江湖對話,臉色越來越難看。
就在這時,黃麗雲忽然開口。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看了過來:「阿秋。」
她眼睛看著葉秋,手裡捏著筷子,指節微微發白。
「你搬去哪裡了?」
餐廳里落針可聞。
李阿劑想打圓場,張了張嘴,最終沒出聲。
蔣天生端起茶杯慢慢喝著,眼睛卻看著葉秋的反應。
張鐵柱眉頭緊鎖。
葉秋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好奇的、審視的、擔憂的、複雜的。
他放下筷子,看向黃麗雲,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麗雲,我們出去說。」
他起身離席,黃麗雲跟著站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餐廳,留下滿桌心思各異的人。
走出別墅,冬日的冷風撲面而來。
院子裡紅燈籠在風中搖晃,投下晃動的光影。
院子角落,桂花樹的枯枝在冷風中輕顫。
燈籠的紅光透過枝葉,在葉秋臉上投下斑駁搖晃的暗影。
他轉過身,面對著追出來的黃麗雲,臉上沒有重逢的喜悅,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以及平靜之下難以察覺的疲憊。
黃麗雲在他面前站定,呼吸因急切而略顯急促。
她看著這張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臉,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化為一句話,帶著委屈和不解:「葉秋,你為什麼要躲著我?那張照片是假的,我爸媽————他們承認了!」
「我知道。」
葉秋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風聲吹散,卻又清晰地傳入黃麗雲耳中。
「你父親跪下來求我的時候,親口說了,如果我不識相,還會有更多證據」。」
黃麗雲如遭雷擊,眼睛瞬間瞪大:「跪——————跪下?我爸他————」
她無法想像那個一向高傲的父親會做出這種舉動。
「不只是跪下,還有那些話。」
葉秋的目光越過她,看向遠處別墅里透出的溫暖燈光,嘴角卻扯出一個沒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慈雲山出來的爛仔、手上沾血的屠夫、早晚橫死街頭的短命鬼、攀高枝想吸血的螞蟥————
麗雲,你告訴我,這些詞,你聽著刺耳嗎?」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仿佛在敘述別人的事情,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扎在黃麗雲心上。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辯解,卻發現自己父母很可能真的說過類似的話,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他們說的不對!」
她哽咽著,「你不是那樣的人!你抓壞人,你保護市民,你是英雄!」
「英雄?」
葉秋低笑一聲,那笑聲里滿是自嘲和冷意,「在飛鵝山開槍的時候,我沒想過當英雄。我只知道,不是他們死,就是我亡,或者會有更多無辜的人死。
你父母怕的,不就是我這個殺神」的名頭,怕我惹來的仇家,某天子彈不長眼。
濺到你身上,或者————濺到你們黃家任何一個人身上嗎?」
他向前邁了一小步,拉近了距離,壓迫感隨之而來:「他們說的有一點沒錯,我得罪的人太多了。甚至將來,還會有更多。
麗雲,我不是在嚇唬你,這就是我的現狀。
跟我在一起,你,你的家人,就永遠站在這些槍口和刀鋒的延長線上。」
「我不怕!」
黃麗雲抓住他的手臂,指尖用力到發白,淚水滾落,「我也是警察!我能保護自己!
我們可以一起————」
「但你的家人不能!」
葉秋打斷她,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那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衝破了平靜的表層,眼神銳利如刀。
「你父親,你母親,你弟弟妹妹,他們憑什麼要因為我的選擇,整天提心弔膽?
憑什麼要因為你的「愛情」,就活該被捲入這些江湖仇殺、槍林彈雨里?」
他猛地抽回手臂,動作帶著決絕:「你以為這只是我們兩個人的事嗎?黃麗雲!這是兩個家庭的事!
是兩個活在不同世界、有著不同規則和代價的階級之間的事!」
葉秋的聲音在寒冷的空氣中迴蕩,帶著一種痛徹心扉的清醒。
「你是在別墅里長大的大小姐,見過的黑暗最多是警匪片和報紙頭條。
我是慈雲山屋邨里爬出來的風緊秋」,從小就知道,一塊麵包可能要見血,一句口角就能引來砍刀。
我們之間,隔著的不僅是家庭背景,還有對危險」和生存」的理解,是天差地別的!」
他看著她煞白的臉,語氣放緩,卻更顯殘酷。
「你父母想讓你嫁個律師、醫生、公務員,過安穩體面的日子,有錯嗎?沒有。
可憐天下父母心,他們只是用錯了方法,但初衷沒錯。
如果我有女兒,我也不會願意她跟著一個我這樣的人,一個————連自己明天是否活著都不能保證的人。」
黃麗雲搖著頭,淚水漣漣:「我們可以改變————我可以跟你一起面對————」
「你拿什麼面對?」
葉秋反問,眼神近乎冷酷,「用你的一意孤行?用你父母積攢的人脈關係?
還是用你那套正義必將戰勝邪惡」的理想?
麗雲,這個世界,尤其是港島這個江湖,很多時候不講這些。
它講的是誰更狠,誰更不要命,誰更沒有牽掛。」
葉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這裡,裝著太多必須去做的事,太多必須清除的髒東西。
它們很重,會壓垮任何試圖靠近的溫馨和安寧。
我不能再分心去擔憂你的安全,去應付你家庭的排斥,去消化那些無休止的冷眼和羞辱。
那會讓我慢,讓我猶豫,而在這個戰場上,慢一步,猶豫一秒,就是死。」
葉秋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再次壓回心底。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平靜,卻是一種死寂的、再無波瀾的平靜。
「所以,不是你不配,而是我不配」。」
他用了黃家可能用來貶低他的詞,卻賦予了完全不同的含義。
「我不配擁有正常的家庭生活,不配讓你為我擔驚受怕,不配讓你們黃家因我而蒙上陰影。
我們開始的或許是一場愛情,但繼續下去,只會是一場拖累彼此的災難。」
說著,葉秋後退一步,徹底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也仿佛在兩人之間劃下了一道無形的、不可逾越的鴻溝。
「回去吧,麗雲。回到你的世界裡去。那裡有愛你的父母,有光明的前途,有不必時刻警惕子彈的安寧。我們————到此為止了。」
黃麗雲站在原地,渾身冰冷,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看著葉秋,這個她深愛的男人,此刻像一座孤絕的冰山,將所有溫暖和柔軟都封存在了最深處。
她終於明白,橫亘在他們之間的,不僅僅是父母的反對,不僅僅是那些殺手和仇敵。
它更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命運軌跡,是葉秋自己選擇的、一條無法回頭的孤絕之路。
她所有的不甘、委屈、抗爭,在這殘酷的現實和葉秋決絕的清醒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你————愛過我嗎?」
終於,黃麗雲問出了最後一句,聲音輕得像嘆息。
葉秋沉默了很久,久到黃麗雲以為他不會回答。
愛嗎?
他不知道什麼是愛。
他只知道,看到她受傷會憤怒,看到她難過會心疼,想到她會死,會覺得整個世界都暗了。
這算愛嗎?
也許算吧。
但有些愛,註定要放手。
然後,葉秋轉過身,只留下一個背影和一句隨風飄來的話:「愛過。所以,別再跟來了。」
他邁步走向別墅,步伐堅定,沒有一絲猶豫。
那背影挺直,卻仿佛承載著千鈞之重,也隔絕了身後那個淚流滿面、代表著「正常世界」和「柔軟牽掛」的女子。
黃麗雲望著他消失在門內的背影,終於支撐不住,緩緩蹲了下去。
在冬日寒風中,在喜慶的紅燈籠下,無聲地痛哭。
她知道,這一次,是真的結束了。
她不是敗給父母的阻撓,而是敗給了現實,敗給了葉秋那顆早已被黑暗浸染、無法再安放尋常幸福的心。
地上,淚痕與塵土混合,很快被冷風吹乾,了無痕跡。
餐廳里,氣氛依然微妙。
張鐵柱見葉秋一個人回來,臉色比出去前更加冷硬,眼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盡的銳利和疲憊。
但此刻葉秋整個人卻透出一種奇異的「輕鬆」—仿佛卸下了某個沉重的包袱。
「黃警官呢?」
張鐵柱問。
「在外面。」
葉秋坐下,拿起已經微涼的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無波,仿佛剛才那場激烈的衝突從未發生。
「該說的都說清楚了。門不當戶不對,我高攀不起,也不想再攀。從此兩清,各走各路。」
張鐵柱看著他,敏銳地察覺到了葉秋身上某種氣質的變化。
似乎現在的葉秋更冷硬,更專注,也更————危險了。
那是斬斷最後一絲溫情牽掛後的決絕。
他心中暗嘆,知道有些事無法挽回,也不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蔣天生若有所思地看了葉秋一眼。
這位年輕警官處理感情的方式,和他對付敵人的方式一樣,乾脆、利落,甚至有些冷酷。
這讓他對葉秋的評價又高了一層——成大事者,果然不能有太多弱點。
「葉警官拿得起放得下,佩服。」
蔣天生舉了舉杯,語氣聽不出是讚賞還是其他。
葉秋沒接話,只是將杯中殘茶飲盡。
此時,這頓飯已經吃不出年味了。
半小時後,眾人陸續告辭。
蔣天生臨走前對葉秋說:「葉警官,洪興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如果有一天不想當警察了,洪興有你的位置。」
葉秋淡淡回應:「謝了。但我還是適合當警察。」
蔣天生笑笑,帶著太子和靚媽走了。
李阿劑送走客人,回到客廳,對葉秋說:「阿秋,張教官說得對,你確實不該跟我們這些人走太近。」
「乾爹————」
「聽我說完。」
李阿劑擺擺手,話到嘴邊卻哽住了。
他看著葉秋,最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你是警察,前途無量。今天這陣仗你也看到了————以後,自己多注意。」
他說不出「以後少來」這幾個字。
葉秋看著這位老人,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乾爹,我做事有分寸。」
「我知道。」
李阿劑嘆了口氣,「去院子裡跟張教官談談吧。他還在等你。」
葉秋點頭,走到院子裡。
張鐵柱果然在等他,背著手站在燈籠下。
院子裡的紅燈籠還在風中搖晃。
黃麗雲已經走了,地上有一小塊濕痕,不知是淚,還是融化的雪。
葉秋抬頭看了看天。陰雲正在聚集,要變天了。
今天是正月初一。
鄧家勇,你的日子,到頭了。
「教官。」
葉秋走到張鐵柱身邊,「您來,該不是專門提醒我、監視我的吧?」
「聰明。」
張鐵柱笑了笑,神色緩和下來,「我是來給你當證人的。要是有人想搞你,說你在李阿劑家裡大吃大喝、又吃又拿,我就能給你當人證。
當然,要是有人說我在李阿劑家裡大吃大喝、又吃又拿,你也能給我當人證。」
他看著葉秋道:「這是曹sir安排的。為的就是讓你在這兒,不落人口實。」
葉秋恍然。
「目前來看,你的表現我很滿意。」
張鐵柱點頭,「你借著這場合,勸說李阿劑和蔣天生回頭是岸,很對,也符合你的身份。沒給我們警察丟臉。」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曹sir說了,下午朱老大會來。你會讓朱老大和李阿劑邀請鄧家勇過來,然後你會當場擒住他。」
葉秋點頭。
「曹sir擔心鄧家勇帶來的人都是硬茬子,叫我過來協助你。」
張鐵柱繼續道,「等鄧家勇被擒以後,曹sir要你去鄧家勇的別墅那邊。
粵省古董偵緝隊的人、霸王花和她的隊員、西九龍重案六組的人,都在那邊等著。」
他看了葉秋一眼:「他們跟雷恆帶來的人不熟,需要你過去協調。等你打電話,正式展開行動。
同時,火鳥會帶著廉署的人去抓侯警司,鯊魚帶人去抓官仔森。」
張鐵柱拍了拍葉秋的肩膀:「正因為火鳥帶著廉署的人悄悄進了元朗,曹sir才派我來。
廉署的人你不怕是一回事,但被他們查,又是另一回事。
你現在是國際刑警,該注意的時候得注意,該防範於未然的時候,就得未雨綢繆。
免得落人口實,把麻煩引到國際刑警那邊。」
「是,教官。」
葉秋苦笑道,「感謝您今天又教了我一招。」
張鐵柱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長輩的關切:「阿秋,你的路還很長,小心些,走穩點。」
「我會的。」
(還有更新耶)